东垣古城揭开两汉真定国国都神秘面纱

“宫殿区的砖铺地面、廊道保存十分完好，上面还能看到火烧后的木构件。”走进东垣古城遗址发掘现场，目光被形制规整的宫殿建筑基址、摆放整齐的各类砖瓦、纹路清晰的“真定长乐”瓦当所吸引。

“这是河北省目前唯一经过全面考古勘探、布局清晰的两汉郡国治所，也是北方地区系统发掘的罕见汉代侯国都城遗址。”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张文瑞介绍。经过数年系统考古调查与发掘工作，石家庄市东垣古城遗址考古取得突破性成果，一座湮没于黄土之下近2000年的两汉真定国国都，轮廓日渐清晰。

古城概览：一座布局严谨的汉代都城

东垣古城遗址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北部，滹沱河冲积扇为它提供了丰饶的土壤，也最终将其掩埋。城址整体呈不规则长方形，面积2.76平方公里。据史料记载，东垣在战国时期为中山国的重要城邑，秦代成为恒山郡郡治。到了西汉，这里的历史格外跌宕：汉高祖时东垣更名为真定；武帝时始封真定国，它一跃成为诸侯国都城；东汉初年再建真定国，城市规模达到高峰。

“2023年，我们对城内约200万平方米区域进行了考古勘探。”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陈伟介绍，激光笔的红点在地图上移动，一座古代城市的骨架被勾勒出来。“发现了城门、护城河、道路和水系。纵横交错的路网，将城市分割成一个个功能明确的方格状区域——那里是制陶作坊区，那边是铸造作坊区，还有宫殿区、居民区……”

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勘探范围扩大到古城周边上千平方公里，确认了城外存在两组遗址群和两处大型墓葬区。一幅以东垣古城为核心、层次分明的汉代侯国社会生活图景，已呼之欲出。

核心发现：国内罕见的侯国宫殿基址

如果说路网搭建起城市的骨架，那么2024年至2025年对东垣古城城内高等级建筑区开展的大规模考古发掘，则触摸到了这座古城跳动的心脏。

“在古城中北部，考古人员揭露出一处大型宫殿建筑基址，东西长125米，南北宽23米，其规模宏大、用料考究，是本次考古最重要的发现。”陈伟说，基址大型夯土台基、砖铺地面、廊道、散水遗迹井然有序，各建筑单元以廊道或隔墙巧妙分隔，结构复杂，规划严谨。由于毁于火灾且后世扰动较少，宫殿还保存了罕见的碳化木质构件痕迹。

宫殿基址跨越了三个时期：西汉中晚期、东汉早期、东汉中晚期至魏晋。其中，东汉早期建筑规模最大、保存最好，被专家认为是东垣古城城市发展的巅峰之作。而更晚期的遗迹则显衰落，只余零星建筑和排水系统。

出土遗物无声诉说着昔日盛景。在考古发掘现场，大量建筑构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细看既有规整的素面方砖和菱形纹方砖，更有纹饰精美的空心砖，上面模印着宫室、瑞兽图案；还有表面带鼓钉的异形砖、经过切削的梯形巨型条砖。

走进考古工作站，数件“真定长乐”“富昌长乐”篆书铭文的文字瓦当映入眼帘。陈伟介绍：“我们推测这些瓦当用于建筑的特殊部位，为断定此处是两汉真定国国都提供了证据。”

“本次发现的汉代宫殿建筑，不仅是华北地区目前发现的布局最完整、规格最高的两汉高等级建筑群，更是国内罕见的两汉时期侯国宫殿建筑遗存。为我国两汉时期地方侯国城市考古研究提供了珍贵样本。”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钱国祥说，通过对城址持续开展考古工作，预期将会复原宫殿建筑结构与宫殿区布局，明晰东垣古城城市布局及变化过程，深化真定国及两汉社会史、政治史研究。

活态传承：古城文脉吸引公众参与

重大的考古发现，其意义远不止于学术。

在发掘期间，东垣古城遗址并未完全向公众封闭。张文瑞介绍，在前期考古工作进行中，在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国际博物馆日等关键节点，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都组织过多种形式的公共考古活动，邀请市民参观考古现场，通过专业人员的讲解了解考古发现，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体验考古发掘。

未来，东垣古城考古成果将与正在规划建设的东垣古城遗址公园深度融合。勘探发现的城市路网和功能分区，将成为公园设计的空间依据；出土的精美文物，是展览陈列的核心素材；而那处大型宫殿基址，将通过科学的保护和展示设施，成为公园最具震撼力的视觉焦点与精神内核。

“我们正策划东垣古城文化陈列，不仅有实物展示，还会设置模拟考古区和互动设施。”张文瑞谈道，“下一步，我们计划继续设立考古开放日，开展专题讲座，推动考古成果进校园……让市民，尤其是孩子们，感受家乡深厚的历史。”

古今回响：从东垣到石家庄的城市记忆

对于石家庄这座现代都市而言，东垣古城的发现，更像是一次寻根。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徐怡涛说：“东垣古城遗址发现的汉代宫殿建筑弥补了两汉时期郡国宫殿的建筑认知空白；为我们提供了生动、丰富和切实的考古证据，结合已有的秦汉国都宫殿建筑的考古认知，经过建筑考古研究后，可以构建出更为科学、完整的秦汉时期官式建筑的等级秩序；对东垣遗址的建筑复原研究，可以提高历史的丰度和信度，为活化历史场景奠定学术基础。”

“真定古城的考古工作填补了石家庄市早期城市发展史的空白，为石家庄城市发展注入厚重的文化内涵。”石家庄市文物保护研究所所长王栋说，从战国、汉到魏晋，虽经历了郡国治所、真定国国都、地方州治等多重角色转换，但一直是地方区域中心城市，有着灿烂的城市文明和深厚的文化底蕴。通过2023年至2025年的考古调查、勘探和发掘，已明确东垣古城是国内开展工作较为系统、充分的汉代侯国都城遗址，为两汉地方侯国城市研究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珍贵样本。通过东垣古城的保护、研究和展示，将提升石家庄市民的文化认同感、荣誉感和自豪感，为城市发展注入文化自信。

考古续章：五年探源解锁历史密码

成果虽丰，但遗址的考古工作远未结束。

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已制定了2026至2030年的五年考古工作计划。下一步，焦点将集中在宫殿区的持续发掘，以揭示整个宫殿区的建筑布局。同时，将对城垣、城门、道路框架进行解剖性发掘，并对已探明的不同功能分区如居民区、手工业作坊区开展发掘，厘清城市布局与功能变迁。“在田野考古发掘的同时，我们将同步开展环境考古、动植物考古、冶金考古等多学科研究。”张文瑞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