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超前于时代的职业女艺术家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茶话坊

　　■何志荣

　　明末清初，嘉兴出了位影响颇广的女史，名叫黄媛介。

　　黄媛介（1614—1668），字皆令，号禾中女史，秀水（今秀洲）人，是位诗人兼画家。她出身于儒士之家，父亲黄云生，以教为业，对子女教育十分重视，姐姐黄媛贞，是位才女。媛介十三四岁，已显锋芒，时人赞曰：“黄家有女，冰雪聪颖。”

　　由于时值明清易代，遭受战乱，从小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杨世功，纳聘后家中一贫如洗，无力迎娶，流亡苏州，久客不归。时有才华横溢、家境殷实的张溥前来说亲，父亲有点心动，可媛介婉拒曰：“好马不配两鞍，好女不嫁二夫。”不改初衷，痴心等待。她与世功成婚后不久，儿子溺死，女儿夭亡，真的是家破人亡。靠丈夫做畚箕之类手艺，日子确是艰难，她就在嘉兴街头设摊，鬻字卖画，以补家用。

　　为了拓展字画销售，她到杭州西湖畔设摊，结识了大名鼎鼎的柳如是。柳如是热心接济，并劝她投靠名门，她却坚守而未曾答应，还在暂住的居所题了一首诗：“西子湖头千顷春，风光不属去来人。朝岚夕霭谁收得，半在凭阑半钓纶。”表现出坚定自信的气质。

　　无奈现实是那样残酷，别看她摊位前人来人往，真愿掏钱买字画的却不多，大多是凑凑热闹。她的收入极为微薄，还要省下一些银两寄给秀水的公公婆婆。她倔强地熬着日子，每天端坐在摊前绘画题诗。她虽穿的是粗衣布裙，也不涂脂抹粉，然天生丽质很具魅力，未免会招来一些浪荡公子的调笑。

　　一个阳春下午，黄媛介在照常作画，忽来了三个锦衣绣冠的花花公子，他们从酒楼里出来，三分醉意七分狂态，走到画摊前，假装挑画，半真半假地讨价还价，还时不时地想动手动脚。黄媛介觉察到眼前这几个纨绔不怀好意，但在光天化日之下，量其不敢胡来，便从容地问道：“三位客官，是否真的想买画，我可帮你们挑。或者请命题，我可当场作画。”这三个见黄媛介如此客气，便收敛起来。其中一个假惺惺地说道：“小娘子如此才貌双全，竟在摊头卖画，真是可惜呀！”这个话音刚落，另一个马上搭讪：“是呀，不如跟我们回府去静心写字作画吧，少爷我重重有赏。”边说边动手帮忙，收拾起摊头画具来。黄媛介马上挡开他们的手，正色道：“我凭本事吃饭，有啥可惜？我寄情于湖光山色，自觉其乐无穷呢，我才不去你们这些高楼深院……”这时见他们面露愠色，忙放缓口吻，客气地询问：“你们如不嫌弃，那就给你们一幅字画吧。”接着她铺纸提笔，信手写了一首铭志诗：“著书不费居山事，沽酒恒消卖画钱。贫况不堪门外见，依依槐柳绿遮天。”明白地表示了她甘贫乐道的纯洁心志。三人细读了这首一挥而就的诗章，知道此女非同一般，不由得暗暗叹服，只得识趣地离开了。

　　黄媛介在西湖畔设摊卖字画，此种境遇不止一次，后来她把这些事告知了好友柳如是。柳如是再次真诚地规劝她，尽快地找几个依靠，不妨到一些名士圈的文酒之会上唱和作陪。这次她有所听从，尔后便与吴伟业、钱谦益等交游，但她始终竭力自守，不与三教九流来往，不肯低眉求舍，还是经常卖字街头，过着一种清贫自得的生活。对此，钱谦益曾私下对柳如是说：“媛介虽穷，清诗丽画，点染秀山媚水之间，未尝不是一件乐事啊！”

　　当柳如是将此话转告黄媛介后，她深为感慨地答道：“知我也，知我也！”当即赋诗一首：“懒登高阁望青山，愧我年来学闭关。淡墨遥传缥缈意，孤峰只在有无间。”还在自家小阁上题一门联：“宁做泼墨女罗刹，不当绣花傻白甜。”时人便把她比作魏晋的谢道韫，称其有林下风。

　　黄媛介一生有不少著作，现留存有《南华馆古文诗集》《离隐词》等。其楷书扇面《流虹桥遗事图》，今藏于南京艺术学院天渡楼，著名学者厉鹗曾题黄媛介《江山秋眺》画扇：“寥落江山发兴新，疏松列翠指通津。闺中也自伤秋旅，写出双帆不见人。”赞其笔意萧远，得吴镇之神韵。散文家张岱赠诗给她：“未闻书画于诗文，一个名媛工四绝。”

　　从今天的眼光来看，黄媛介是一位职业的艺术家和作家。她临终前留下一句名言：“莫道娥眉无傲骨，砚田能生万斛粟。”她晚年自号禾中女史，乃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