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那天晚上他从外面打球回来,喝了一大杯冰可乐,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嗝、嗝、嗝”地打。我还笑他,说你这是喝太急了,缓一缓就好。他自己也笑,说可能是。可过了十几分钟,他还在打,停不下来。我让他喝水、憋气、弯腰,试了一圈,都没用。他脸涨得通红,说胸口有点闷。我这才觉得不对劲,赶紧带他去了医院。
急诊医生听了听,说可能是膈肌痉挛,先观察一下,开了点药。我们以为吃了药就会好,结果回家后他还是隔几分钟就打一阵,声音又响又急,像有只手在他肚子里不停拽。他睡不着,躺下就更严重,只能半坐着靠在床头。我半夜起来看他,他眼睛通红,说妈我难受。我心里一紧,却只能安慰他,说没事,明天再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我们换了家大医院,挂了消化科。医生问了情况,让做胃镜、做CT、抽血。折腾了一上午,结果都出来了,没大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功能性的,压力大、作息乱、受凉都可能引起。我急了,说那怎么办?他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医生说先吃药,再配合调整作息,观察几天。
可这一观察,就是一周。
这一周里,他瘦了好几斤。吃两口就打,打起来就想吐。他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现在看一眼都摇头。他说妈我闻到味道就难受。我听了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他也变得沉默了。以前他每天都跟同学打游戏、聊天,现在手机扔在一边,说没力气。他坐在阳台上,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哭,是打嗝抽的。我走过去,想拍拍他,他却躲开了,说妈你别碰我,我怕一说话又打。
我知道他难受,可我更难受。我每天查资料,看各种论坛,越看越害怕。有人说这种情况可能持续几个月,有人说甚至几年。我不敢跟他说,只能自己憋着。
我也开始反思。他这半年确实压力大,刚上大学,课程紧,又在社团忙。他总说没事,我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他那段时间经常熬夜,饭也吃得不规律。我当时还说他年轻,扛得住。可现在,他扛不住了。
昨天晚上,他又打了一整夜。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无能。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他递水、给他擦汗。他闭着眼,声音嘶哑地说妈,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我强忍着眼泪,说不会的,医生都说了没事。可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今天一早,我们又去了医院。这次挂了神经内科。医生详细问了情况,说可能是顽固性呃逆,需要进一步检查。他说这种病虽然不致命,但非常折磨人,会影响睡眠、饮食,甚至情绪。我问能不能治好,医生说可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配合。
从医院出来,儿子走得很慢,低着头。我想牵他的手,他这次没有躲,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我心里一阵发酸。
回到家,他突然说妈,对不起。我愣住了,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他说可能是我自己不好,作息乱,让你担心了。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说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的,生病又不是你想的。
他也红了眼眶,说妈我真的好难受。我抱着他,说妈知道,妈一直都在。
现在他坐在客厅里,又开始打。我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我也知道,有些病不是靠愿就能好的。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我们一起扛。
我突然明白,孩子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以前我总希望他优秀、懂事、有出息,可现在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可这些最简单的事情,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成了奢望。
我坐在他旁边,听着他一声声的打嗝,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我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因为我是他的妈。
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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