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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我追了陆衍二十年 从校服到西装 他总冷着脸说:林晚 别白费功夫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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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第十一章 意外来客

慈善晚宴的风波看似平息,但暗流并未停止。杂志社里关于林晚的流言蜚语悄悄滋长,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那些躲闪的眼神、刻意压低又恰好能让她听到的议论,无处不在。有人羡慕她“攀上高枝”,有人鄙夷她“手段了得”,更有人猜测她何时会被“正宫”扫地出门。

林晚对此一概不理,只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工作,用近乎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和团队。她的冷静和专注反而让一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感到无趣,也让部分同事心生敬意——至少,在工作能力上,林晚无可指摘。

陆衍依旧忙碌,早出晚归。两人碰面的时间很少,交流更是寥寥。那晚在慈善夜走廊里的短暂维护,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除了当时激起一点涟漪,很快就沉入水底,了无痕迹。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冰冷的、同居陌生人的状态。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

林晚难得没有工作,抱着一本书窝在别墅后院的阳光房里。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她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思绪飘忽。

前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接着是略显嘈杂的人声,其中一道女声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她只在多年前的少数场合听过,但绝不会认错。

是陆衍的母亲,沈静仪。

她怎么会来?陆衍知道吗?

林晚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合上书,指尖微微发凉。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是出去迎接还是继续躲在这里,阳光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管家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为难:“林小姐,夫人来了,在客厅,请您过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是直接登门。

林晚深吸一口气,放下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家居服,跟着陈管家走向主楼客厅。

客厅里,沈静仪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得体的藕荷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珍珠耳钉和项链,气质雍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有眼神锐利清明,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她身边站着赵倩,还有一位林晚没见过的、穿着职业套裙、提着公文包的中年女人,大概是秘书或律师。

陆衍并不在。

看到林晚进来,沈静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赵倩则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陆夫人。”林晚走到客厅中央,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她没称呼“伯母”,因为知道对方不会喜欢。

沈静仪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林晚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脊背挺直。

“林小姐,冒昧来访,打扰了。”沈静仪开口,声音温婉,语气却带着疏离的客气,“我听小倩说,你现在住在这里?”

“是。”林晚坦然承认。事已至此,否认没有意义。

沈静仪端起陈管家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阿衍这孩子,做事有时欠考虑。这房子,毕竟是他常住的地方,让一个年轻姑娘住进来,难免惹人闲话,对你,对他的名声都不好。”

“夫人的意思是?”林晚直接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沈静仪放下茶杯,看向林晚,眼神里多了几分压迫感,“林小姐,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有些不该有的心思,早点断了为好。阿衍的婚事,陆家自有安排。你和他,不合适。”

“这是陆衍的意思,还是夫人您的意思?”林晚反问,语气依旧平静。

沈静仪微微蹙眉,似乎不满她的态度:“有区别吗?我是他母亲,他的婚事,自然要考虑陆家的利益和门风。林小姐,听说你工作能力不错,何必把心思浪费在不切实际的事情上?只要你愿意离开阿衍,条件你可以提。之前让小倩转交的,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晚面前。

是一份协议,以及一张空白支票。

“这是一份保密和承诺不再纠缠的协议,签了它,支票上的数字,你可以自己填一个合理的范围。”沈静仪的语气,像是在处理一桩生意,“足够你和你家人过上很好的生活,也能让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离开这里,离开阿衍,对大家都好。”

林晚看着那份协议和支票,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悲凉。二十年的执念,在别人眼中,只是一场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亟待处理的麻烦。

她抬起头,看向沈静仪:“夫人,如果我不同意呢?”

沈静仪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小姐,我这是在给你体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阿衍对你真的是认真的?他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在跟我赌气。等他腻了,你觉得你还能剩下什么?趁着现在还能谈条件,拿着钱,体面地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否则,”沈静仪的语气转冷,“以陆家的能力,让你在这座城市,甚至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并不是什么难事。包括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因为你而受到牵连吧?”

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知道沈静仪说得出来,也做得到。陆家的势力,远非她所能抗衡。

“我的家人和朋友,与此事无关。”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有没有关,取决于你的选择。”沈静仪靠在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希望听到满意的答复,或者,看到你离开这里。”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林晚,对赵倩和秘书道:“我们走。”

赵倩得意地瞥了林晚一眼,亲热地挽住沈静仪的手臂:“伯母,您别生气,为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去喝下午茶吧?”

一行人离开了客厅,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对着那份冰冷的协议和空白的支票。

陈管家不知何时退下了,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光斑。

林晚维持着挺直的坐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玄关处再次传来声响。

陆衍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他似乎刚从某个重要的会议上赶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有些歪。

他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独自坐着的林晚,以及她面前茶几上那份刺眼的文件。

脚步顿住,他的目光扫过那份协议,又落回林晚苍白的脸上,眼神骤然变冷,声音里淬着冰:

“她来过了?”

第十二章 他的选择

林晚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陆衍。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她回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母亲来过了。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签了这份协议,拿钱走人。不然,她会让我,还有我的家人朋友,在这里待不下去。”

她陈述着事实,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陆衍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协议,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张空白支票,也被他揉成一团,丢了进去。

“她的话,你不用理会。”他站在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晚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嘲弄:“不用理会?陆衍,那是你母亲。她说得对,我们之间,门不当户不对,我只会成为你的污点,成为陆家的笑柄。你留着我,是为了什么?对抗你母亲?还是仅仅因为,你的东西,就算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指手画脚地让你丢掉?”

陆衍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俯身,双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将林晚困在他与沙发之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林晚,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我的事,我自己决定。陆家的事,也轮不到别人来做主,包括她。”

“你的人?”林晚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一片荒凉,“陆衍,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所有物?一个用来宣示主权、对抗家庭的工具?还是一个……可以随时打发、却又不容他人染指的玩物?”

她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这些天压抑的所有情绪——委屈、愤怒、恐惧、绝望,还有那丝可悲的、不肯死心的期待——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二十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跟在你后面!你看不到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就算捂不热,至少也该有一点感觉吧?可你呢?你给了我什么?除了冷眼,就是拒绝!最后,最后却用这种方式……把我绑在身边!”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永远不理我,永远对我冷漠,也好过现在这样!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施舍吗?还是惩罚?”

陆衍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撑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激烈的情绪,有怒意,有懊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心疼”的刺痛。

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与他不符的慌乱。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却似乎没什么底气。

林晚推开他的手,自己胡乱抹着眼泪,哭得更加厉害:“你走开!我不要你管!你让我走!我签协议!我拿钱!我离你们陆家远远的!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不许走!”陆衍低吼一声,猛地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紧紧箍进怀里。他的手臂用力到几乎让她窒息,胸膛剧烈起伏,心跳沉重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林晚,你听清楚。”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不准你走。什么协议,什么钱,都见鬼去!你哪里也不准去!”

“你凭什么……”林晚在他怀里挣扎,眼泪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

“就凭你招惹了我二十年!”陆衍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睛赤红,里面燃烧着骇人的火焰,还有一丝绝望般的疯狂,“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是你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现在你想走?晚了!”

“我习惯了每天推开窗,能看到你笨手笨脚在楼下等我的样子;我习惯了抽屉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各种小东西;我习惯了无论去哪里,回头总能看到你偷偷跟着、又假装偶遇的拙劣演技;我习惯了手机里那个永远在第一位的、却几乎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所有冰封的堤坝。

“我以为我能一直习惯下去,习惯你的追逐,习惯你的喜欢,习惯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看着我,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沙哑,“可是那天晚上,在酒吧,看到你掐着别的男人的下巴,看到你笑得那么……肆意,那么不在乎。我突然发现,我受不了。”

“我受不了你看别人的眼神,受不了你碰别人,受不了你……可能真的会离开。”

“所以我才……”他顿了顿,似乎想起那晚的失控,眼神暗了暗,“我知道我弄疼你了,我知道我方式不对。但我没办法,林晚,我没办法看着你从我眼前消失,去别的男人那里!”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呼吸灼热,眼神牢牢锁着她,像是要将这些话刻进她的灵魂里。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蛋。我自私,我霸道,我只会用最糟糕的方式留住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不会放手。门第?名声?那些都见鬼去!你是我陆衍认定的女人,这辈子都是!”

“所以,别再说什么签协议、拿钱走人的傻话。”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柔,却依然霸道,“你哪儿也别想去。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林晚被他这一连串的、近乎告白却又充满偏执的话震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挣扎。

这是她认识的那个陆衍吗?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疏离、永远高高在上的陆衍?

他也会失控,也会害怕,也会……说出这样近乎蛮横不讲理,却又带着滚烫温度的话语?

二十年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他心里,并非全无痕迹。

只是这痕迹,来得如此之晚,如此之扭曲,如此之……令人心悸。

“陆衍……”她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茫然。

“嗯。”他应着,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长长地、沉重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什么都别想,交给我。”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所有事情,我来解决。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透过落地窗,温柔地包裹住客厅里相拥的两人。

那些冰冷的隔阂,激烈的对峙,绝望的眼泪,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而混乱的“真心”暂时融化。

但林晚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沈静仪的反对和门第的差距,还有那晚的伤害,这些年累积的委屈,以及陆衍这偏执而霸道的爱的方式。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可至少,在这一刻,她听到了他冰冷外壳下,那颗心为她跳动的声音。

虽然这声音,来得如此迟,如此痛。

她闭上眼,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眼泪,又一次滑落。

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全是苦涩。

第十三章 短暂的“蜜月”

那场近乎剖白心迹的对峙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陆衍似乎真的开始“解决”问题。他减少了不必要的外出应酬,尽量准时回家吃晚饭。沈静仪那边似乎暂时没了动静,赵倩也没再出现过。林晚的工作和生活表面恢复了平静,那些暗地里的流言虽然还在,但已经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传到她耳边。

晚餐时,不再只有林晚一个人面对长长的餐桌。陆衍会坐在主位,偶尔询问她一天的工作,语气虽然还是偏于平淡,但不再带着审视和命令。他甚至会让厨师准备一些她喜欢的菜式,虽然从未明说,但林晚能感觉到。

晚上,陆衍依然睡在自己的主卧,林晚睡在客房。但深夜走廊里停留的脚步声,似乎变得频繁了一些。有时,林晚半夜醒来,会发现房门底下的缝隙透进走廊的灯光,静静地亮一会儿,然后又暗下去。

他依然没有试图进入她的房间,也没有再有过那晚般失控的举动。只是偶尔在早晨,林晚下楼时,会“恰好”碰到准备出门的陆衍。他会看她一眼,说一句“走了”,或者只是点点头。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林晚冰封的心湖。她知道这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可能是陆衍另一种形式的“安抚”或“圈养”,但她无法控制自己,像沙漠中渴水的旅人,哪怕只是海市蜃楼般的甘霖,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的心,在抗拒与沉溺之间,摇摆不定。

一个周末,陆衍没有去公司。早餐时,他忽然道:“今天有空吗?”

林晚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抬头:“嗯?”

“带你去个地方。”陆衍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眼神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商业场所或高级会所,而是驶向了郊外。秋天的郊野,层林尽染,景色宜人。最终,车子停在一处静谧的湖畔。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五彩的树林,几栋设计雅致的木屋散落在湖边,像个世外桃源。

“这里是我几年前投资的一个小型度假村,不对外公开,只接待极少数会员。”陆衍下车,替林晚拉开车门,“偶尔我会过来住两天。”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湖水和林木的气息。林晚跟着陆衍走向其中一栋位置最好的木屋。木屋内部是简约的原木风格,温暖舒适,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湖面,视野极佳。

“想划船吗?还是就在附近走走?”陆衍问,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随和。

林晚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点了点头:“走走吧。”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秋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而行,气氛是难得的平和宁静。

走了一段,林晚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停下。金黄的扇形叶子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她仰头看着树上依旧繁茂的叶子,有些出神。

“小时候,”陆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家老宅院子里,也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林晚有些讶异地看向他。陆衍很少提起过去,尤其是童年。

“每年秋天,叶子落得院子里到处都是,打扫起来很麻烦。”陆衍也看着那棵树,眼神有些悠远,“但我母亲很喜欢,总不让佣人扫得太干净,说要留着看景。”他顿了顿,“后来老宅翻修,那棵树因为影响规划,被砍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晚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遗憾。

“你母亲……对你要求很严格吧?”林晚轻声问。关于沈静仪,她所知不多,只隐约知道那是一位极其强势、将家族荣耀看得极重的女性。

陆衍扯了扯嘴角:“她是个合格的陆家主母。”没有正面回答,但答案已在不言中。

他看向林晚:“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个小尾巴一样,喜欢跟着院子里最大的孩子跑?”

林晚脸微微一热,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衍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很快隐去,“摔倒了就在我面前哭得惊天动地,给了糖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考试考好了第一个把卷子塞给我看,考砸了就像鹌鹑一样躲着我走。”

林晚的脸更红了。那些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糗事,他竟然都记得?

“你都记得?”她小声问。

“嗯。”陆衍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湖面,“记得。”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她那些笨拙的追逐,并非全然没有落入他的眼底。

“那时候觉得你很烦。”陆衍继续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像个甩不掉的小麻烦。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又是这个词。

林晚垂下眼,看着地上金黄的落叶。习惯了她的追逐,习惯了她的存在,所以当她可能离开时,才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将她留下。

这算是爱吗?还是仅仅是偏执的占有?

她不知道。

“林晚。”陆衍叫她。

“嗯?”

“搬回主卧吧。”他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客房终究是客房。”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指尖蜷缩起来。搬回主卧……意味着什么?更进一步的亲密?还是仅仅只是他“所有物”位置的又一次确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无声的沉默。

陆衍似乎也不急于得到她的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湖面。

微风拂过,吹落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这一刻的宁静和近乎温和的相处,像偷来的时光,美好得不真实。

林晚知道,沈静仪不会轻易放弃,外界的压力依然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也远未解决。陆衍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坦诚”,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或者是他内心矛盾挣扎的暂时体现。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宁静的湖边,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扰,假装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来郊外散心的恋人。

哪怕只是假象。

她也想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返回木屋。晚餐是厨师准备好的精致料理,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比在别墅时轻松许多。陆衍甚至开了一瓶红酒,两人浅酌了几杯。

晚上,林晚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月色下的湖面。今天的一切,像一场梦。陆衍那些话,那些罕见的温和态度,让她冰封的心防,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敲门声轻轻响起。

林晚转身,心跳莫名加快。

门开了,陆衍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这个,给你。”他将盒子递过来。

林晚迟疑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子极细,坠子是一颗切割完美的、不大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纯净璀璨的光芒,设计简约优雅。

“不喜欢可以换。”陆衍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晚看着那条项链,又抬头看看陆衍。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用来炫耀的珠宝,更像是一件……礼物?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问。

陆衍沉默了一下,才道:“没有为什么。觉得适合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戴上看看。”

林晚取出项链,冰凉的链子滑过指尖。她尝试着自己戴上,但后面的搭扣有些小巧,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陆衍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过项链,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耐心,很快就扣好了。

微凉的钻石坠子贴在她的锁骨下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陆衍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透过面前的玻璃窗,看着镜中映出的两人身影。

他的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林晚,”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磁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晚的身体微微一震,看着镜中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强势,有期待,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柔软。

重新开始?

他们有过开始吗?

那长达二十年的、她一个人的独角戏,算开始吗?

还是从那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夜晚开始?

她的心乱成一团。理智告诉她这很危险,这可能是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但情感上,那二十年的执念和他此刻罕见的低姿态,像海妖的歌声,诱惑着她沉沦。

她看着镜中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看着自己颈间那枚闪烁着微光的钻石。

许久,她听到自己很轻很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镜中,陆衍的眼底,似乎有光芒闪过。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晚晚。”他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叫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的喟叹。

林晚闭上眼,靠在身后温暖坚实的胸膛上,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虚假的温柔里。

窗外的湖面倒映着皎洁的月光,一片静谧。

而两颗同样伤痕累累、又同样固执的心,在这静谧的夜色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试图靠近,试图取暖。

哪怕前方,可能是更深的渊薮。

第十四章 裂痕初现

从湖边度假村回来后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似乎真的“回暖”了。林晚搬回了主卧——那个与陆衍卧室相连、原本就属于女主人的房间。房间里的冷硬气息被柔和的布置中和了一些,衣帽间里也多出了许多符合她尺码和风格的新衣物、鞋包、配饰,无一不精致昂贵。陆衍似乎想用物质来弥补,或者说,来构筑一个“家”的幻象。

晚餐时的话题多了起来,虽然大多还是陆衍主导,询问她的工作,偶尔提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他甚至会在周末的早晨,难得悠闲地和她一起在阳光房用早餐,看一会儿财经报纸,或者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邮件。

林晚颈间一直戴着那条钻石项链,陆衍看到时,眼神会柔和一瞬。他送她的其他珠宝,她很少动,只有这条,似乎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符号,代表着那个湖边夜晚,他所说的“重新开始”。

乔薇薇偷偷打过几次电话,语气担忧:“晚晚,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搬去和陆衍同居了?还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你……你真的想好了吗?那个赵倩没再找你麻烦吧?陆衍他……他对你好吗?”

林晚握着电话,看着窗外庭院里凋零的秋色,声音很轻:“我很好,薇薇。别担心。”

“好什么好!”乔薇薇急了,“你声音听起来就不对劲!晚晚,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陆衍那个人,深不可测,他母亲又是那种态度……你跟他在一起,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晚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是没有退路,是她自己,不想退了。

那二十年的执念,像植入骨髓的蛊,陆衍那偶尔流露的、真假难辨的温柔,就是唯一的解药,哪怕明知可能饮鸩止渴。

乔薇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晚晚,不管怎样,保护好自己。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记住,你还有我。”

挂断电话,林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酸涩。她还有朋友,还有工作,还有自己的生活,可是她的心,好像已经大半陷在了这个名为“陆衍”的漩涡里,身不由己。

平静的表象之下,裂痕其实早已存在,只是被刻意忽略。

一天晚上,陆衍有应酬,回来得稍晚。林晚已经洗漱完,靠在床头看书。陆衍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回来,先去浴室冲了澡,然后走到床边。

他掀开被子躺下,很自然地将林晚揽进怀里。林晚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着他。这段时间,他们睡在一起,但除了拥抱,陆衍没有更多的动作,仿佛只是需要这样一个亲近的姿势。

“今天见了城南地块的负责人。”陆衍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有点麻烦,赵家也想插一手。”

林晚的心微微一紧。赵家……赵倩家?

“伯母……是不是更希望你和赵家合作?”她轻声问。

陆衍沉默了片刻,才道:“商业是商业。”他没有正面回答,但林晚听出了言外之意——沈静仪必然施加了压力。

“如果……因为我的关系,影响到你的生意……”林晚的话没说完。

陆衍的手臂收紧了些,打断她:“别瞎想。生意上的事,我有数。”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睡吧。”

林晚便不再说话,但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知道自己成了陆衍和沈静仪之间矛盾的焦点,也成了可能影响陆家生意的变数。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沉重和不安。

几天后,裂痕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显现。

林晚接到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语气焦急,说父亲体检时查出肺部有个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老家的医院设备有限,建议去大城市复查。母亲六神无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城里“有出息”的女儿。

林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父母是她最大的软肋。她立刻安抚母亲,说自己会马上安排,让二老过来。

挂断电话,她立刻开始查资料,联系医院,预约专家。忙乱中,她想到陆衍。以他的人脉,应该能更快找到最好的医生。

她第一次,主动在非休息时间,拨通了陆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陆衍的声音传来,略显疏离。

“陆衍,是我。”林晚尽量让声音平稳,“我爸爸体检有点问题,需要来这边复查,我想……”

“我现在在开会,很忙。”陆衍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这种事情,你自己先处理。晚点再说。”

说完,不等林晚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林晚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自己先处理……

在他眼里,她家人的健康安危,只是“这种事情”吗?

还是说,他之前的“温柔”和“在意”,仅限于不触及他核心利益和繁忙日程的时候?

她想起乔薇薇的警告,想起沈静仪的威胁,想起自己此刻尴尬的处境。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靠自己,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脉,最终托一位大学同学的关系,勉强预约到了一周后一位著名专家的号。父母那边,她安抚着,让他们先准备过来。

晚上,陆衍回来时,已经将近十一点。林晚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怎么还没睡?”陆衍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走到她身边坐下,身上酒气比平时重些。

“我爸爸的事……”林晚开口。

陆衍揉了揉眉心,似乎才想起来:“哦,对。怎么样了?需要我让周谨安排一下吗?”

他的语气很随意,带着事后的补救意味,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关心。

林晚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她听到自己平静地说。

陆衍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伸手想揽她:“抱歉,今天太忙了。下次有事,直接跟周谨说。”

林晚躲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我累了,先去睡了。”

陆衍的手僵在半空,眉头蹙起:“林晚?”

林晚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

躺在宽阔的大床上,林晚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颈间的钻石项链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她想起湖边他说“重新开始”时的眼神,想起他偶尔流露的温和,也想起他刚才那不耐烦的语气和事不关己的态度。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许,都是。

一个是对自己所有物偶尔的怜惜和掌控欲下的温柔,一个是对麻烦和潜在影响的不耐与冷漠。

她对于他,究竟算什么?

眼泪无声地滑入鬓角。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陆衍走了进来。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林晚身体僵硬,没有动。

“生气了?”陆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奈,“今天那个会议很重要,牵扯到几个亿的并购案。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林晚依旧沉默。

陆衍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体温。

“你父亲的事,我会让周谨去安排最好的医院和专家,别担心。”他低声说,手指抚过她的脸颊,触到一片湿凉。

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一个温热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吻去未干的泪痕。

“别哭。”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我说过,所有事,交给我。”

林晚闭上眼,任由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从眼睛到脸颊,最后停留在唇角。他的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补偿的意味。

身体的本能让她微微战栗,心里却一片冰凉。

看,这就是陆衍的方式。用物质补偿,用强势安排,用身体接触来安抚。

他或许真的在意她,但他的在意,永远建立在他的节奏、他的利益、他的掌控之下。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了他的吻。

唇齿交缠间,带着咸涩的泪水和酒气的微醺。

陆衍得到了回应,动作逐渐加深,温柔中带上了熟悉的侵略性。

意乱情迷之际,林晚的脑海里却无比清醒。

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完全弥合。

就像她对他的感情,在绝望的追逐和扭曲的占有之后,早已千疮百孔,难以回到最初纯粹的憧憬。

这场“重新开始”,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镜花水月,是两个人各怀心事的纠缠与妥协。

夜色深沉,一室旖旎。

而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却似乎比这夜色,更加遥远,更加难以跨越。

第十五章 风暴前夕

父亲的事情,最终在陆衍的介入下得到了最高效的解决。周谨动用了顶级医疗资源,安排了国内顶尖的胸外科专家会诊,最终确认阴影只是良性结节,虚惊一场。父母在城里住了几天,林晚陪着检查、安抚,陆衍出面宴请了一次,礼节周到,态度却疏离客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父母虽然对女儿突然“有了这么厉害的男朋友”感到震惊和些许不安,但看到陆衍的排场和“诚意”,又见女儿似乎过得不错(至少表面如此),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私下叮嘱林晚要照顾好自己。

父母走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晚对陆衍,产生了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感激他关键时刻的援手,厌恶他事后的补偿姿态,沉溺于他偶尔的温柔,又清醒地认知到他们之间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和情感模式。她像个矛盾的结合体,在他靠近时忍不住想要汲取温暖,在他疏离时又用冷漠保护自己。

陆衍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反复,但他并未深究,或者说不愿深究。他依旧忙碌,依旧用他的方式“照顾”着她,送更昂贵的礼物,安排更周到的生活细节,偶尔在深夜带着倦意拥她入眠,说几句似是而非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情话。

他们像在玩一场危险的心理游戏,彼此试探,彼此靠近,又彼此伤害。

沈静仪那边暂时偃旗息鼓,但林晚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倩没有再直接出现,但关于陆衍即将与赵家联姻、林晚不过是玩物的传闻,却在某些小圈子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一次,林晚在和一个合作方太太喝下午茶时,对方就“不经意”地提起了陆赵两家的“世交之谊”和“强强联合”的可能性,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和一丝隐秘的优越感。

林晚只是微笑着,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开始更加拼命地工作,仿佛只有沉浸在专业领域里,才能暂时忘记这些烦扰,找到一点点自我的价值。她负责的专题策划获得了行业内的奖项,杂志社有意提拔她为正职总监。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林晚却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虚无。

庆功宴那晚,她喝得有点多。不是应酬,而是自己心里憋闷。陆衍原本答应来接她,但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来不了,让司机来接。

坐在回程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林晚觉得异常孤独。事业的成功,物质的丰裕,看似光鲜的生活,却填补不了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陆衍的爱吗?可他的爱,如此扭曲,如此令人窒息。是离开吗?可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独自飞翔的勇气和能力,她的心,好像有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陆衍身边,无论那是天堂还是地狱。

回到别墅,她踢掉高跟鞋,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快感。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衍回来了。他走到她身边,拿走她手里的酒杯,蹙眉:“怎么又喝这么多?”

林晚抬起迷蒙的眼看他,忽然笑了:“陆衍,你爱我吗?”

问题来得突兀而直接。

陆衍的动作顿住,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晚等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看,你也回答不出来。”她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楼梯,“算了,当我没问。”

手腕被拉住。

陆衍用力将她拉回怀里,扣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呼吸微沉:“林晚,你又在闹什么?”

“闹?”林晚仰头看着他,眼神因为酒意而显得迷离又锐利,“陆衍,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算什么?你的宠物?你的所有物?还是一个……你暂时还没有玩腻的玩具?”

“闭嘴!”陆衍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涌起怒意。

“被我说中了?”林晚却不怕他,酒精给了她胆量,也释放了她压抑已久的情绪,“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人,不准我离开。可你为我做过什么?除了把我关在这里,送我东西,用你的权势帮我解决问题,你还给过我什么?尊重?平等?还是……哪怕一点点的,像对爱人一样的真心?”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陆衍,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不是这些……”

陆衍死死地盯着她,胸膛起伏,捏着她腰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暴怒,又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想要你爱我!”林晚终于喊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像我爱了你二十年那样爱我!不是占有,不是控制,是爱!你懂吗?”

喊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他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陆衍的身体僵住了。他抱着怀里颤抖哭泣的女人,听着她绝望的质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爱?

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

他的世界里,充斥着利益、算计、责任和掌控。爱是什么?是母亲对家族荣耀的执着?是父亲对事业的冷漠?还是那些围绕在他身边、各怀目的的男男女女虚假的奉承?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林晚。看到她笑,他会觉得刺眼却又有种奇异的满足;看到她哭,他会烦躁愤怒;看到她靠近别人,他会失控发狂;看到她可能离开,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锁在身边。

这是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需要她,就像需要空气和水。这种需要,强烈到让他恐惧,也让他用最笨拙、最糟糕的方式去维系。

“林晚……”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想要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陆衍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周谨的名字在闪烁。

这么晚打来,必有急事。

陆衍的理智瞬间回笼。他松开林晚,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电话那头,周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陆总,出事了。我们在南城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刚曝出严重的环保数据造假和安全隐患,媒体已经收到风声,正在赶去现场。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证据链很完整,牵扯到几位高层……夫人刚才也来电话了,非常生气,让您立刻回老宅一趟。”

陆衍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南城项目是陆氏集团今年战略转型的重中之重,投入巨大,也是他力排众议亲自抓的。如果真出了问题,不仅会造成巨额损失,更会严重打击他在集团内的威信,给虎视眈眈的对手可乘之机。而沈静仪此刻来电,显然不仅仅是关心,更是施压和质问。

“我知道了。”他冷声道,“立刻启动危机公关预案,控制媒体,彻查内鬼。我马上回公司。”

挂断电话,陆衍转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的林晚。刚才那场情绪激烈的冲突,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公司出了点急事,我需要立刻去处理。”他走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早点休息。”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对刚才的对话做出任何回应,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

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

引擎声响起,迅速远去。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晚站在原地,脸上泪痕冰凉。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华丽客厅。

刚才她鼓足勇气、近乎绝望的质问和呼喊,就像一个笑话,轻易就被他公司的一个电话击得粉碎。

在他心里,她终究……是排在最末位的。

危机,利益,家族,责任……每一样,都远比她的情绪,她的眼泪,她渴求的“爱”,重要得多。

酒精带来的眩晕和勇气渐渐退去,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空洞。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声的、细微的颤抖。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预示着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和陆衍之间这岌岌可危的、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重新开始”,在这场席卷陆衍商业帝国的风暴面前,又能支撑多久?

林晚不知道。

她只觉得,好累,好冷。

第十六章 漩涡中心

陆衍一连几天没有回来。新闻上开始出现关于陆氏集团南城新能源项目的负面报道,虽然很快被压下去大半,但各种小道消息和猜测仍在暗流涌动。陆氏的股价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林晚的生活表面如常,司机依旧接送上下班,厨师依旧准备三餐,陈管家依旧沉默而高效。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别墅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周谨来过两次,都是匆匆与陆衍通电话,或者取一些文件,看到林晚时,依旧恭敬地点头,但眼神里带着比以往更深的忧虑和审视。

林晚试图从新闻和财经报道中拼凑信息,但所知有限。她给陆衍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没接,一次是他接起,背景音嘈杂,他只简短地说“在忙,晚点说”,便挂了。语气里的疲惫和冷硬,让她把到了嘴边的关心又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自己离他的世界其实很远。那些动辄牵扯数亿资金、影响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商业博弈,是她完全无法理解和参与的领域。在他焦头烂额处理危机的时候,她的存在,她的情绪,或许真的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干扰。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疏离感。

第四天晚上,林晚正在书房看资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林小姐吗?我是赵倩。”电话那头传来赵倩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假惺惺的担忧,“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晚的心一沉:“有事?”

“唉,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你,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赵倩叹了口气,“陆衍哥这次遇到大麻烦了,你知道吗?南城那个项目,问题很严重,听说董事会那边对他很不满,几位元老联合起来施压,陆伯母也气得不轻。现在陆家上下,还有那些合作伙伴,都人心惶惶的。”

林晚握紧了手机,没有说话。

赵倩继续道:“我知道你跟陆衍哥在一起,但这种事,你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会让他分心。而且,林小姐,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这次的事,虽然还没查清楚,但外面已经有风声,说可能跟陆衍哥近期的一些……私人决策有关,比如,为了某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分散了精力,甚至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意有所指,话里话外,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林晚。

林晚的指尖冰凉:“赵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林小姐。”赵倩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陆衍哥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一步走错,可能满盘皆输。你如果真的为他好,是不是应该……暂时离开一下?让他能专心处理眼前的危机,也不用因为你的存在,而承受额外的压力和非议?陆伯母的意思也是,如果你现在离开,之前答应你的条件,还可以加倍。”

又是这一套。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林晚感到一阵反胃:“这是我的事,不劳赵小姐费心。”

“林晚!你别不识好歹!”赵倩终于撕破了伪善的面具,语气尖锐起来,“你非要等到陆衍哥因为你而一败涂地,被赶出陆氏,你才满意吗?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你不过是他的累赘!是害他的祸水!”

“够了!”林晚厉声打断她,“我和陆衍之间如何,轮不到你来评判!赵小姐,请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我!”

她用力挂断了电话,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不定。

祸水?累赘?

赵倩的话像毒刺,扎进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虽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但……她说的是否有几分道理?陆衍这次的危机,是否真的与她有关?沈静仪的施压,是否因为她?陆衍为了她,是否真的在商业决策上做出了不明智的选择?

她想起之前陆衍为了“处理”阿哲和那个打听她的李总儿子而动用的手段,是否因此埋下了隐患,得罪了人?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自责攫住了她。如果真的是因为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乔薇薇。

“晚晚!你没事吧?”乔薇薇的声音急急传来,“我刚听说陆氏那边出大事了!陆衍是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外面现在传得可难听了,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造谣说是因为你……你千万别信那些!稳住!”

林晚的鼻子一酸:“薇薇……”

“晚晚,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自己瞎想,别做傻事!”乔薇薇语气严肃,“陆衍那个人,城府深得很,这种大风浪他见得多了,未必就扛不过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别给他添乱,也……别被别人利用了。”

乔薇薇的话像一针强心剂,让林晚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是啊,她不能自乱阵脚。赵倩打这个电话,目的就是扰乱她,逼她离开。

“我知道了,薇薇,谢谢你。”林晚深吸一口气。

“还有,”乔薇薇压低声音,“我听说,陆衍的母亲最近动作很大,好像在联合一些股东,想趁这次机会……逼陆衍让步,或者,干脆换人。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逼陆衍让步?在什么问题上让步?婚姻?还是……让她离开?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挂断和乔薇薇的电话,林晚在书房里呆坐到深夜。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混乱不堪。

凌晨一点多,楼下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林晚立刻站起身,走到楼梯口。

陆衍走了进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扯开了,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烟味和疲惫感。

他抬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林晚,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林晚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深重的疲惫,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些质问、委屈、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心疼。

“你……回来了。”她干涩地开口。

“嗯。”陆衍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走上楼梯,经过她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极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还没睡?”

“在等你。”林晚轻声说。

陆衍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疲惫,有疏离,似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重。

“去睡吧。”他说完,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个拥抱。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知道他累,知道他压力大。

可是,他连一句“别担心”,都吝啬给她吗?

还是说,在赵倩和沈静仪的步步紧逼下,在她可能成为“祸水”的舆论中,他也在犹豫,在权衡?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无眠。

林晚知道,风暴已经将她也卷入了漩涡中心。

而她,除了等待,除了承受,似乎别无选择。

等待陆衍渡过难关,也等待他……最终的决定。

无论那个决定,对她而言,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第十七章 卑微的萤火

接下来的几天,陆衍依旧早出晚归,甚至比之前更忙。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几乎碰不上面。即使偶尔在清晨或深夜遇到,他也只是匆匆点头,或者简单交代一句“不用等我吃饭”、“早点休息”,便消失在书房或卧室门后。

别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陈管家的脸色更加肃穆,连厨师准备的菜肴都似乎少了几分精心。林晚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猜测,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埋怨——如果不是因为她,先生或许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林晚强迫自己如常生活、工作,但效率极低,常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杂志社里关于她的流言又有了新版本,这次直接将她描绘成导致陆氏危机的“红颜祸水”,说得有鼻子有眼。主编甚至旁敲侧击地提醒她,近期最好保持低调,避免给杂志社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她像个困兽,被无形的流言和压力包围,却又无处可逃,无人可诉。乔薇薇几次约她出去,她都推脱了,她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朋友,也怕被无处不在的狗仔拍到,给陆衍增添更多麻烦。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即使勉强入睡,也是噩梦连连。梦里有时是陆衍冰冷决绝地说“绝无可能”,有时是他母亲沈静仪高高在上地扔下支票,有时是赵倩得意的嘲笑,有时是陆衍在商业谈判中失利、眼神灰败的样子……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慌得无法自持。

她变得异常敏感。陆衍晚归时引擎的声音,他上楼时沉重的脚步声,书房里隐约传来的、压低了的讲电话的声音……都能让她心跳加速,紧张不已。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活在随时可能被抛弃、被摧毁的恐惧里。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近乎卑微地渴求着一点确定感,一点来自陆衍的、哪怕微小的温暖和肯定。

一个深夜,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隔壁陆衍的房间没有声音,他应该还没回来,或者回来了,已经睡了。

她蹑手蹑脚地起床,走到客厅,想倒杯水喝。却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回来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了片刻,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陆衍果然在。他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他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里,闭着眼睛,一只手撑着额头,眉心紧锁,即使在睡梦中(或许根本没睡着)也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凝重。桌上散落着不少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领带歪在一边,衬衫领口松开了好几颗,露出喉结和一小片锁骨。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好几岁。

林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那些委屈、不安、恐惧,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母性的心疼所取代。

她轻轻走过去,想把他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帮他挂好。

手指刚触到外套的布料,陆衍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在最初的几秒是锐利而警惕的,带着血丝,像被惊醒的困兽。看清是她之后,警惕散去,但深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重新浮现。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看到灯还亮着。”林晚收回手,有些无措,“你……要不要去床上睡?这里冷。”

陆衍揉了揉太阳穴,坐直身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眉头又蹙了起来:“有事?”

疏离的语气,让林晚准备好的、那些想要关心和安慰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重新投入工作的侧影,灯光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利落的阴影。他离她这么近,却又那么远。远到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我……我给你倒杯热牛奶吧?或者泡点蜂蜜水?”她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像个笨拙的、试图讨好主人的女佣。

陆衍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不用。你去睡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

林晚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打扰了他的清净。

“陆衍……”她鼓起勇气,又叫了他一声。

“嗯?”他头也没抬,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没什么。”林晚所有的勇气,在他这一个单调的鼻音里,溃散殆尽。她低下头,转身,轻轻地退出了书房,并小心翼翼地替他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陆衍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专注地看着文件,仿佛她从未进来过。

走廊里一片黑暗。林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卑微。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陆衍面前的姿态,是如此卑微。

像一只渴求光亮的飞蛾,明知是火,也要扑上去,哪怕被烧得遍体鳞伤。

像暗夜里一点微弱的萤火,拼尽全力发光,却照不亮他心底的沉重冰山,也温暖不了两人之间越来越宽的沟壑。

她爱他。这份爱,持续了二十年,早已深入骨髓,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哪怕这份爱带给她的,更多的是痛苦和屈辱。

可他的心里,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属于她的位置?在他焦头烂额的世界里,她是不是永远排在最末,可以被随时忽略、随时牺牲?

她不知道答案。

或许,答案早已在她一次次被忽略、被拒绝的瞬间,写就了。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还在自欺欺人地,守着那一点点偷来的、虚假的温暖。

夜深如墨。

书房里的灯光,彻夜未熄。

而书房外,昏暗的走廊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无声哭泣的身影,也直到天色微明,才拖着僵硬麻木的身体,蹒跚着回到冰冷的床上。

萤火之光,终究照不亮漫漫长夜。

她的爱情,在现实的飓风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十八章 破碎的项链

南城项目的危机在陆衍雷霆手段的处理下,似乎暂时被压制下去。媒体上的负面报道减少,股价开始企稳回升。但内部的风暴并未平息。沈静仪联合部分董事对陆衍施压的传言甚嚣尘上,要求他对项目失误负责,并“调整”个人生活,以稳定集团形象和合作伙伴的信心。

这些消息,林晚是从乔薇薇那里听来的。乔薇薇担心她,千方百计打探来告诉她。“晚晚,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陆衍他妈妈是铁了心要趁这个机会逼他就范,要么放弃一部分权力,要么……和你彻底了断。我听说,赵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联姻方案,就等陆衍点头了。”

林晚握着电话,指尖冰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晚晚?你还在听吗?”乔薇薇焦急地问。

“我在。”林晚的声音轻飘飘的,“薇薇,我知道了。谢谢你。”

“晚晚,你得为自己打算!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陆衍他……他现在自身难保,未必护得住你!万一他真的顶不住压力……”乔薇薇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知道。”林晚重复着,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会考虑的。”

挂断电话,林晚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眼神空洞,只有颈间那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执着的光芒。

这条项链,是湖边那个夜晚,他说“重新开始”时送给她的。是她这些灰暗日子里,唯一一点可以自欺欺人的慰藉和象征。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颗钻石。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重新开始?多么可笑。

或许,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她和陆衍之间,始终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执着守望,一个人的卑微乞怜。

而他现在,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了吧?

晚上,陆衍难得回来得比较早,七点多就到了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似乎比前几日缓和了一些。他直接进了书房,周谨随后也到了,两人在里面待了很久。

林晚没有去打扰。她独自吃了晚饭,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快十点时,书房的门开了。周谨先出来,看到林晚,微微颔首:“林小姐。”然后便离开了。

陆衍随后走出来,手里拿着外套,似乎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林晚站起身,问。

陆衍脚步一顿,看向她,眼神依旧带着疏离的疲惫:“嗯,还有个局。”

“很急吗?”林晚听见自己问,“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我想和你谈谈。”

陆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手看了眼腕表:“很重要的事?”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下属汇报工作的紧急性。

林晚的心沉了沉,但还是坚持道:“很重要。关于……我们。”

陆衍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走回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将外套随手搭在一边。“说吧。”他的姿势显得有些紧绷,目光虽然落在她身上,却没有焦点,显然心思还在别处。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她保持清醒。

“陆衍,南城项目的事……是不是很麻烦?”她问。

“已经在控制中。”陆衍回答得简短而官方。

“我听说……董事会那边,还有伯母,给了你很大压力。”林晚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和我有关?”

陆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直视。“别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做好你自己的事。”

“如果……”林晚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我的存在,真的成了你的负担,成了别人攻击你的借口……如果……如果我离开,对你会不会好一点?”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死死地盯着陆衍,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赌。赌他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舍,赌他这些日子冰冷的表象下,是否还残留着湖边那晚一点点真实的温度。

陆衍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抬眸,重新看向林晚,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有挣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怒意?

“离开?”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质感,“林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以退为进?还是嫌现在不够乱?”

他的反应,像一盆冰水,将林晚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灭。

不是不舍,不是挽留,而是怀疑和指责。

在他心里,她连提出离开的资格都没有,连这种话,都被解读成别有用心的“把戏”。

心,像是被钝器反复击打,痛到麻木。

林晚忽然笑了,笑容凄楚而惨淡:“把戏?陆衍,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在耍心机,永远都别有目的?我二十年的喜欢是纠缠,我现在的陪伴是累赘,我连想离开……都成了玩弄把戏?”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被她强行逼了回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得那么狼狈。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声音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在你心里,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分量?哪怕一点点?在你权衡利弊的世界里,我是不是……永远是可以被最先牺牲掉的那一个?”

陆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阴鸷:“林晚,我现在没空跟你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公司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董事会虎视眈眈,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能不能懂点事,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

“无聊的问题?添乱?”林晚也站了起来,仰头与他对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对,我的感情,我的痛苦,对你来说都是无聊的!我的存在,就是添乱!陆衍,你看清楚,我是林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情绪彻底失控,多年的委屈、压抑、绝望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她伸手,猛地扯下颈间那条一直戴着的钻石项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掼在地上!

“还给你!你的施舍!你的‘重新开始’!我受够了!”

项链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细链断裂,那颗曾经璀璨的钻石蹦跳了几下,滚落到角落的阴影里,光芒瞬间黯淡。

就像她对他,那卑微而执着了二十年的爱恋,在这一摔之下,彻底碎裂,归于尘埃。

陆衍看着地上断裂的项链,又看看眼前满脸泪痕、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决绝的林晚,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暴怒转为愕然,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还有地上那枚失去光泽的钻石,无声地诉说着某种终结。

良久,陆衍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林晚,你……”

“我累了,陆衍。”林晚打断他,声音疲惫而空洞,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真的累了。”

她不再看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向楼梯。

背影挺直,却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陆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枚孤零零的钻石。他想抬脚去追,想吼住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飞速流逝,而他,却连抓住的力气都没有。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枚冰冷的钻石,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棱角刺痛了掌心,却不及心口那股莫名的、空落落的钝痛。

窗外,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而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条项链的碎裂,也跟着彻底崩塌了。

第十九章 沉默的告别

那一夜之后,别墅里的气氛降到了绝对的冰点。

林晚不再试图和陆衍沟通,甚至尽量避免与他碰面。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必要的用餐和洗漱,几乎不出门。饭菜送上来,她吃得很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褪去了曾经的迷茫、痛苦和卑微,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沉寂。

陆衍依旧忙碌,但回家的时间似乎比之前早了一些。他偶尔会在林晚房门外停留,但从未敲门。有两次在楼梯或餐厅遇见,林晚总是垂下眼帘,一言不发地与他擦肩而过,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种刻意的、冰冷的无视,比争吵和眼泪更让陆衍感到烦躁和……无措。他习惯了她的追逐,习惯了她的注视,习惯了她的情绪因他而起落。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偶,安静地存在于他的空间里,却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让人重新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钻石项链,放在她的梳妆台上。第二天,那条项链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他书房的桌面上,连盒子都没有打开过。

他又让周谨送来一些更昂贵的珠宝、限量版的手袋,甚至是一份某奢侈品牌最新季的全线产品目录。林晚看都没看,让陈管家原样退回。

所有的物质补偿,在她决绝的沉默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是一种更深的羞辱。

陆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失控感。商业上的危机他可以运筹帷幄,董事会和母亲的施压他可以周旋抗衡,但林晚这种无声的、彻底的疏离,却让他束手无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在书房抽烟,看着那枚被他捡回来、洗净后放在丝绒布上的破碎钻石,思绪混乱。他想起她六岁时摔在他面前哭花的脸,想起她少女时期偷偷跟在他身后又假装偶遇的笨拙,想起她成年后一次次被他冰冷拒绝后强撑的笑脸,想起酒吧里她掐着别人下巴灌酒时那艳丽又空洞的眼神,想起那晚他失控闯入她公寓时她惊惧又倔强的模样,想起湖边她含着泪问他“你爱我吗”时的绝望,也想起那晚她摔碎项链时,眼中那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二十年……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久到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到将她视为自己世界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永远在那里,等着他回头。

直到她真的转身,毫不留恋地抽离,他才惊觉,那片他从未真正在意过的背景,早已成为他生命底色中不可或缺的一块。抽离之后,留下的是一片荒芜刺目的空白,冷风呼啸着灌进来,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寒冷和……恐慌。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那个他嗤之以鼻、避之不及的“爱”字,是否早已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悄悄生根,只是被他用冷漠、傲慢和理所当然的占有欲深深埋藏了起来?

现在,当他终于迟钝地想要去触碰时,却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永远失去了触碰的资格。

一周后的一天下午,林晚接到了乔薇薇的电话,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晚晚!机会!我打听到了,陆衍明天下午要去城郊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封闭式商务谈判,据说要持续两三天,而且通讯可能会受限制!这是他母亲和赵家联合推动的一个项目,他必须出席,脱不开身!这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凋零的秋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离开。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审判钟声,在她脑海里回荡。

“薇薇,帮我。”她听到自己平静地说,“帮我订一张明天下午飞往南方的机票,随便哪个城市都好。还有,帮我联系一个可靠的中介,我想尽快把这边的公寓处理掉。”

“好!包在我身上!”乔薇薇立刻答应,“晚晚,你想清楚了?不后悔?”

后悔?

林晚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里面的人,眼神沉寂,没有光亮。

“不后悔。”她轻声说,像是说给乔薇薇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挂断电话,她开始收拾行李。没有带太多东西,只装了一些简单的衣物、证件、少量现金和几张对她有特殊意义的旧照片。陆衍送给她的那些昂贵物品,她一件也没拿,包括衣帽间里那些符合她尺码的新衣服。它们不属于她,从来都不属于。

收拾妥当,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像她搬进来时那样。

晚上,陆衍意外地回来得很早。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晚平静无波的脸,最终还是沉默地进了书房。

晚餐时,两人相对无言。林晚吃得很少,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你慢用。”她站起身,声音平淡。

“林晚。”陆衍忽然叫住她。

林晚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陆衍看着她纤细挺直却异常单薄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明天……我要出趟差,去城郊,两三天。”

“嗯。”林晚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依旧没有回头。

“……照顾好自己。”陆衍又说,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很不习惯说这种话。

林晚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便抬步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悄无声息地滑落。

原来,他还是会说“照顾好自己”的。

只是,太迟了。

这一夜,林晚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陆衍很早就离开了。林晚听到楼下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站在窗帘后,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驶出大门,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牛仔裤和毛衣,外面套了件不起眼的羽绒服,素面朝天,将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提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数月、却从未真正感到是“家”的华丽牢笼。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她走下楼,陈管家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神,最终只是默默退到一边。

“陈姨,这段时间,谢谢照顾。”林晚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初冬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

门外,乔薇薇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

林晚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快走。”乔薇薇立刻发动车子,驶离了这个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区域。

车子汇入车流,渐行渐远。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见了,陆衍。

再见了,我长达二十年,却终究错付的,可悲的青春与爱情。

从此以后,天涯陌路,各不相干。

泪水,再一次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全是苦涩,还带着一丝斩断枷锁后的、微弱的释然。

而城市的另一端,正在前往谈判地点的陆衍,心头忽然毫无缘由地,狠狠悸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按住心口,蹙紧眉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一种莫名的、仿佛要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的恐慌,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第二十章 失控的寻找

封闭式谈判进行得并不顺利。对方态度强硬,提出的条件近乎苛刻,显然是得到了某些内部消息,有备而来。陆衍全程冷着脸,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那股从离开别墅时就萦绕不去的不安感,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像一根细钢丝,紧紧勒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烦躁不已。

会议间隙,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尝试给林晚打电话。手机关机。他又打别墅的座机,响了很久,才被陈管家接起。

“先生。”

“林晚呢?”陆衍直接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陈管家沉默了几秒,才恭敬地回答:“林小姐……上午十点左右,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离开了?!”陆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侧目。他强压住瞬间涌上的暴怒和恐慌,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她去哪了?谁让她走的?!”

“林小姐没说去哪里。是自己离开的,乔薇薇小姐来接的她。”陈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陆衍能听出一丝异样。

乔薇薇!

陆衍的眼神瞬间阴鸷得可怕。他想起林晚那天决绝的眼神,摔碎的项链,还有那句平静的“我累了”。

她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以退为进。她是真的……要离开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前所未有的剧痛和恐慌。

“为什么不拦住她?!”他对着电话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先生……林小姐去意已决,我……”陈管家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她只是一个管家,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强行扣留主人(或者说,客居者)。

陆衍猛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他立刻拨通周谨的电话,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立刻!给我查!林晚去了哪里!动用所有关系!封锁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我要在两个小时之内知道她的下落!”

“陆总,可是这边的谈判……”周谨有些迟疑。

“我让你去查!现在!立刻!”陆衍几乎是在咆哮,彻底失了冷静,“谈判暂停!我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市区!”

不等周谨回应,他直接挂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不顾里面还在进行的紧张气氛,对己方团队负责人简短交代:“我有急事,必须离开。这里交给你,底线你知道。”说完,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会议中心,司机早已接到周谨的通知,将车开到了门口。陆衍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嘶哑:“用最快速度,回市区!”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陆衍坐在后座,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停地看表,拨打林晚的电话,永远是关机。他又打乔薇薇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但接电话的是乔薇薇的助理,说乔总监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很明显,乔薇薇在躲他。

陆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慌乱过,即使面对数十亿的并购案,面对董事会的逼宫,他也从未失去过冷静。可现在,仅仅是因为林晚的离开,他就方寸大乱,像个丢了最重要宝物的孩子,恐惧、愤怒、无措,各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意识到,林晚对于他,早已不是“习惯”那么简单。

她是刻进他骨血里的印记,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一点不自知的光亮和温暖。当他终于迟钝地想要去抓住那点光亮时,却发现它已经毫不留恋地,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不!他不准!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二十年是,现在也是!未来也必须是!

“再快一点!”他对着司机吼道。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闯了好几个红灯。陆衍不停地催促,眼神焦灼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市区。

周谨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凝重:“陆总,查到了。林小姐用她自己的身份证,购买了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飞往昆明的机票。现在已经……已经起飞半个小时了。”

起飞了……

她真的走了。走得如此决绝,如此干脆。

陆衍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股灭顶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给我联系航空公司!我要知道航班的具体信息!降落地点!还有,立刻安排我的飞机!我要去昆明!现在!马上!”他对着电话嘶吼,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

“陆总,您的私人飞机申请航线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以后才能起飞。而且,昆明那边……”周谨试图让他冷静。

“我不管!用尽一切办法!缩短时间!花多少钱都可以!”陆衍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疯狂,“还有,通知昆明分公司的人,给我动用所有资源,在机场和各交通枢纽布控!她一下飞机,立刻给我找到她!但记住,不准惊动她,不准伤害她!我要知道她的确切位置!”

“是,陆总。”周谨不敢再多言。

挂断电话,陆衍瘫坐在后座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不断闪过林晚的脸——笑的,哭的,倔强的,绝望的,最后定格在她摔碎项链时,那双死寂无波的眼睛。

晚晚……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将她锁在身边就是拥有,以为物质补偿就能安抚,以为他的世界永远会按照他的规则运转,以为她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可现在,她走了。用最沉默、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原来,心真的会痛。

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恨不得摧毁一切,只求能换回她的回头。

陆衍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害怕。

怕再也找不到她。

怕她真的,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车子终于驶入市区,没有回别墅,而是直接开往陆氏集团旗下的一个私人机场。陆衍的私人飞机已经紧急申请到了临时航线,正在做起飞准备。

登上飞机,坐在奢华的机舱里,陆衍却感觉像坐在冰窟之中。他一遍遍看着周谨发来的、林晚航班的信息,看着那个不断缩小的、代表着飞机位置的光点,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晚晚,等我。

求你,等我。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要什么,这一次,我都给你。

只求你别离开我。

飞机在轰鸣声中冲上云霄,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地面上,一场针对林晚的、无声却密不透风的搜寻网络,已经在昆明悄然铺开。

陆衍知道,即使找到她,要让她回头,也必定艰难无比。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失去她的恐惧,比任何商业危机、任何家族压力,都更让他感到灭顶的绝望。

这场由他开始的、扭曲的追逐与禁锢,如今,角色彻底调换。

他成了那个疯狂寻找、害怕失去的人。

而惩罚,才刚刚开始。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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