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14日晚,中南海里灯火辉煌。刚刚结束的政务会议让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味,毛泽东却突然提议:“把徐老、周世钊和九哥请来,聊聊长沙旧事。”一句话,把在场秘书都整蒙了。这一“临时起意”,成为次年春节家宴的伏笔,也为“没有他,就没有我”埋下线索。
三个月后,1951年大年初一,午餐铃在游泳池畔准时响起。围坐圆桌的除江青、毛岸青、李讷外,多了位身材清瘦的老人。毛泽东起身,拉住老人的手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的九哥王季范,没有他,就没有我。”语气平静,却让屋里短暂安静。江青愣了一下,低声应了句“久仰”。随即,爆竹声重新盖过了人声,春联在冬阳下显得分外鲜红。
王季范比毛泽东年长九岁,排行“九”,师生又兼表亲,故得一声“九哥”。他出身湘乡十四都,父亲王文生做过清廷小吏,母亲王文氏与毛母文七妹是亲姐妹。因缘际会,这位家学渊博的长者成了毛泽东求学路上的领路人,也成了日后中国革命史上一段不容忽视的背景色。
时间拨回到1902年。童年毛泽东寄居外婆家,整日与表兄弟在稻田与竹林间疯跑。最期待的时刻,莫过于王季范放学回村。有人回忆,小毛孩见着九哥会立刻变得安静,攥着几页破书追问:“字里藏着什么?”王季范却笑着反问:“自己先想,想不通再问我。”这一“先想后问”的习惯,毛泽东后来保留了一辈子。
进入长沙优级师范后,王季范系统接触维新、民主等思潮,思想开明。毕业留校执教,他选择湖南第一师范,恰好为当年求师若渴的毛泽东“量身”搭建了课堂。东山小学、湘乡驻省中学,再到第一师范,毛泽东的学业节点几乎处处与王季范重叠,这并非巧合,而是长者有意的“推手”。
1915年那场“驱张学潮”是二人关系的试金石。省议会新规要求每生缴十元学杂费,引爆师生矛盾。毛泽东执笔《驱张宣言》火力全开,矛盾在一天内升级。校长张干怒而提出开除17名学生,名单里赫然写着“毛泽东”。危急关头,王季范召集杨昌济、徐特立等人罢教施压。最终,张干收回成命,事件以记大过草草收场。有人感叹,如果没有这场“护犊子”,或许就没有后来在北伐、井冈山乃至延安窑洞里运筹帷幄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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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在中南海的茶叙中,毛泽东对王季范打趣:“九哥,当年若真被开除,我就去卖茶叶蛋了。”王季范轻轻摆手:“你那股子倔强,怎么也不会安分卖茶叶蛋。”短短十几字对话,既见亲昵,也见默契。
1920年代国共合作、1927年“马日事变”,长沙腥风血雨。毛泽东转战各地,王季范则坚守讲坛。有人不解,为什么不直接投身革命?王季范答得坦诚:“教书也是救国。”他先后掌管长郡联立中学、广蓝中学,培养大批青年骨干。更重要的是,这位“体制内”校长利用身份,为地下党传递情报、掩护进步学生,湘中学界流传一句玩笑:“长郡后门,永远开着一条安全通道。”
抗战全面爆发后,王季范短暂北上,入河南省教育厅任秘书长,仅三个月便辞职。理由很简单:离一线太远,看不见学生。回到湖南,他把更多精力倾注在“育才”和“救国”之间的缝隙:一手抓教学,一手办夜校,动员青年识字、学军体、听时事。彼时的长沙城,丧钟与号角交替回响,他依旧维持课堂上那句“先想后问”。
1949年夏天,湖南和平解放曙光渐露。作为地方知名教育家,王季范参与长沙地下党起义策划,三次电报中原解放区,请求迅速南下接管。解放军进城当天,他站在五一大道尽头,戴着破旧草帽接车队。有人问他为何不换顶新帽,他笑说:“旧帽子见证旧时代收尾,新帽子留给新湖南。”
同年10月,王季范抵京,毛泽东安排他住进北京饭店。老人推辞:“我只是教书匠,太奢侈。”毛泽东正色回应:“几十年教书育人,功劳不亚于打仗。”一句平实话,让王季范眼眶泛红,同行秘书悄悄记下这段佳话。
1951年至1955年,王季范多次赴华北、华中参观土地改革、合作化。回京后,他向毛泽东汇报:“农村气象大变,但教学内容更得变。”于是,人民教育出版社在筹编《农业常识》时,专门采纳了他的建议,把“耕读结合”写进教材。教育部后来给出的文件上,只标“湖南代表建议”,鲜有人知背后名字。
1955年冬,王季范带代表团回湘乡,顺道停留韶山。烈士陵园未建,故居翻修尚粗简,王季范在土坯墙前拍照留念,亲笔题字“瞻仰主席故居留影”。照片寄到北京后,毛泽东批示保存原件,说“这张照片比一封长信还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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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王季范相继出任湖南行政学院副院长、文史馆馆员、政务院参事。一纸纸议案,一页页教材,他依旧绕不开教育二字。有意思的是,他晚年提到自己最大心愿并非升官,而是“把中学教案升级成共和国版本的《师说》”。遗憾的是,没能全部完成。
1972年7月11日午后,北京协和医院传来噩耗:王季范病逝,终年八十八岁。噩耗送达游泳池畔,毛泽东沉默良久,只吩咐一句:“花圈写九哥千古。”追悼会当天,黑底白字的挽联静静垂落,花圈立于灵前,飘带上那七个字朴素无华,却掷地有声——“九哥千古”。
纵观王季范一生,没有枪林弹雨的传奇,也没有官场仕途的轰鸣。可正是这样的师者,把一盏灯递给了少年毛泽东,让后者照见更远处的中国。两人之间的情谊,跨越家族、师生与战友多个维度,最终落脚在那次春节家宴朴素的一句话:“没有他,就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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