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龚楚，设计活捉陈毅因四字被察觉，晚年给邓小平写信请求回乡

1990年9月26日深夜，韶关火车站灯光昏黄。七十九岁的龚楚拄着拐杖，站在月台最尽头，脚下的泥土久违而陌生。四十多年，他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陪同人员递来外套，他摆手，仿佛怕挡住那股从夜风里钻出的乡味。

车站值班员其实认出了他，却没敢上前招呼。原因很简单：在红军史里，这位“朱毛龚”曾是一枚烫手的棋子，两度变节的名声实在刺眼。地方政府连夜致电省里，得到的回复是“先安顿，后报道”，临时住处于是悄悄安排在乐昌招待所旧楼，低调到连门口的灯都没换新。

刚在床边坐下，龚楚便从手提包里摸出三封早写好的信。地址清楚：中南海府右街。信纸折痕整齐，封口却没粘，他反复看，又放下。旁边的外甥劝一句：“伯父，信总归要寄。”龚楚只说了一声“明天”，随后沉默，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时针拨回五十多年前——1934年11月，中央苏区空气里尽是焦灼。第五次反“围剿”受挫，主力被迫西去长征，留守的红军游击部队由项英、陈毅统筹。而此刻在瑞金的会议室，大多数人不曾想到，参谋长龚楚的心已摇摆。他不再对前线战报评头论足，只在地图前皱眉。一次检讨会上，周恩来目光凌厉：“龚楚，最近情绪为何低落？”对方只是敷衍一句“身体欠安”，话音淡得像翻过的公文纸角。

两个月后，他真的离开了队伍。湘南黄茅岭之夜，枪声零散，队伍失散。龚楚借口“侦察路线”划出一条没人能跟上的小道，翻过山头，直奔老家。此举带来的后果，是数以百计的游击战士被迫四散，赣南、湘南数县的地下交通线顷刻裸露。

有意思的是，他最初在国民党那边的“投名状”并不是哪份军情，而是一具尸体。那是七十一团政委，高声斥他“逆子”，当晚即被枪决。血腥味还未散去，龚楚就捧着那颗染血的军帽，去见敌军指挥官。此人冷笑：“想升官？先拿陈毅来。”龚楚眯起眼，答了一句：“小事。”这一句话，让他得到“剿共游击司令”的印章和三十余名特务。

1935年初春，峒口镇山谷水声嘈杂，一封署名“龚楚”的信被秘密交通员递给陈毅。信纸对折处写了四个字——“加强领导”。陈毅扫了两眼便放下，眉心紧锁：“龚楚的笔风，从不肯说这四个字。”他转身对项英低声提醒：“谨慎为上。”项英仍念旧情，犹豫再三。就在僵持之际，贺敏学部传来急报：天井洞会议现场遭伏击，数十名干部牺牲，敌人枪声此起彼伏。陈毅意识到，信果然是一把暗刀。

随后发生的故事，在口述史里被反复提起。龚楚佯装红军，诱捕不成，又急忙调转火力围剿。吴小华带路途中趁隙示警，山岗枪火交织，陈毅、项英才得以脱身。若无那句“人心难测”，中央苏区的早期火种或许就此熄灭。

叛徒身份坐实后，他仍在湘南、赣南配合国民党展开多轮“清剿”。蔡会文遇害，赣粤边不少游击骨干血洒林间。龚楚的作战纪录被敌方夸大宣扬，但在长沙绸布街的茶馆里，不少老兵暗骂：“拿自己兄弟换顶乌纱，早晚得还。”那一年，他三十三岁，正是将帅事业最该蒸腾的年纪，却给自己刻下无法抹掉的烙印。

战局风云变幻。1949年初，平津战役尘埃落定，龚楚手握的“保安二十团”被截在江北。解放军第十兵团给他递过去的信措辞简短：“弃暗投明，为时未晚。”犹豫一月，他率部缴械。按惯例，归降人员安排学习，但龚楚自认身价不同，要求面见林彪。接待他的，却只是一个师的副参谋长。气势落差之大，让他深感尴尬。几周后，中央准备对海南岛作战，叶剑英批准让他赴港策反薛岳。船抵九龙，他没有再北上，而是用假名“龚松庵”租下公寓，把全部经历按下暂停键。

香港的四十年，他做贸易、炒地产、写回忆录。写到当年井冈山，他不避某些辉煌；写到赣南血案，字句却闪烁。朋友问：“后悔吗？”他抿茶半晌，只丢三个字：“说不清。”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几个决定的节点，早已无法重来。

时间回到1990年的第二天上午，韶关市委一名干部将三封信挂号寄出，其中一封写给邓小平。信中文字礼数周全，核心请求只有一句：愿回乡终老。九天后，招待所电话响起，工作人员匆匆敲门：“中央打来的。”听筒里传出久违的四川口音：“老龚，身体可好？”龚楚眼睛已云翳，多年前战后遗症让他视线模糊，却仍立正，颤声答：“还行，还行。”通话不足五分钟，没有追责，也无客套，话毕，电话挂断。

当地政府根据上级指示，将他视作普通的原国民党中级军政人员，不搞欢迎会，也不树典型。龚楚在乡下一处旧祠堂改建的小院里安顿，白日闲来写字画梅。偶有邻里好奇围观，他便同大家谈些家乡掌故，尽量回避往事。值得一提的是，他通过晚辈牵线，为乐昌引入上亿元的民营资本，建纺织、制药两厂，解决不少劳动力。有人夸他“浪子回头”，他摆手：“做生意而已，别多想。”

1993年冬，他在医院病榻上烧到昏迷，曾断断续续说起陈毅、蔡会文的名字。护士听不懂，对面陪护的儿子低头不语。半年后，龚楚病逝韶关，骨灰葬在长来村山坡，墓碑极其低矮，只有姓名与生卒年。村里老人评价：“是非功过，自有青山记。”昔日“朱毛龚”的称呼，渐被风吹散，可那封写着“加强领导”的信纸，依旧陈列在江西革命烈士纪念馆的玻璃柜中，字迹褪色，提醒后人：一念之差，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