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AA制协议拍在桌上时,手指敲着第三条:婚后所有开支,包括赡养父母费用,一律均摊。
我笑着签了字。
三个月后,我用自己攒的私房钱给癌症康复的岳母买了套小公寓。
丈夫陈昊从婆婆那儿知道后,冲回家摔了碗:“你给你妈买房?行,那给我妈也买,要两套!”
“一套她住,一套收租养老。抓紧办手续!”
我擦掉脸上的饭粒,拿出手机:“好啊,来看看咱家的AA账本。”
“你妈过去三年看病、旅游、买金镯子,一共花了二十八万七,按AA制,你先补我十四万三千五。”
“你妹妹结婚,你偷偷从共同账户转的八万‘添箱’,按AA制,补我四万。”
“还有,你妈要的两套房……”
我调出购房合同照片:“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想加名?先把这些年欠的AA账结清。”
陈昊和婆婆愣在原地。
他们这才想起来,AA制这把双刃剑,割起人来是不分亲疏的。
婆婆王秀英是退休会计,对数字敏感到病态。
我和陈昊结婚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薇薇啊,咱们明算账,感情才长久。”
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婚后第一个月,她就拿来了家庭开支明细表。
A4纸打印,表格规整,连买瓶酱油都记录在案。
“妈,不用这么麻烦。”我客气道。
“要的要的。”她推推老花镜,“亲兄弟明算账,婆媳更要清楚。”
陈昊在旁边打哈哈:“妈就这习惯,你顺着她就行。”
我顺着了。
这一顺就是三年。
直到上个月,婆婆抱来一沓文件。
《家庭成员经济AA制协议书》。
整整八页,条款细致到令人发指。
“妈,这太夸张了吧?”我皱眉。
“哪里夸张?”婆婆坐下来,一条条解释。
“第一条,房贷各半。房子是你们婚后买的,理应共同承担。”
“第二条,生活费按收入比例分摊。薇薇你工资比昊昊高,多出点合理。”
“第三条,赡养父母费用均摊。我养大昊昊不容易,你妈那边也一样。”
“第四条……”
我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陈昊扯我袖子:“妈也是为了家庭和谐。”
“和谐?”我笑了,“妈,您退休金每月七千,旅游、买保健品、参加老年团,哪次不是我们出钱?”
“那不一样。”婆婆面不改色,“那是你们孝顺,和AA制不冲突。”
“协议签了,该孝顺我们还孝顺。”
我看着陈昊。
他低着头玩手机,假装没听见。
心凉了半截。
“行。”我拿过笔,“我签。”
婆婆眼睛一亮:“哎,这就对了!”
“不过。”我补充道,“既然AA,就要AA到底。”
“以前所有不清晰的账目,都按AA制重新核算,没问题吧?”
婆婆愣了愣:“以前……以前就算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要计较。”我认真道,“不然不公平。”
“从今天开始,一切按协议来。”
签完字,婆婆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昊凑过来:“老婆,你别生气,我妈就那样。”
“我没生气。”我收起协议副本,“挺好,清清楚楚。”
他大概觉得我赌气,没在意。
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AA制实施第一个月,婆婆就感受到了不便。
周末她叫我们回去吃饭,桌上四个菜,两荤两素。
吃完饭,她拿出计算器。
“牛肉四十八,虾六十五,青菜十二,豆腐八块。”
“加上油盐煤气,一共一百四十六。”
“你们俩,一人七十三。”
陈昊赶紧掏钱:“妈,我一起给了。”
“不行。”我拦住他,“AA制,各付各的。”
我数出七十三元,放在桌上。
婆婆脸色不太好:“薇薇,你真要算这么清?”
“是您要算清的。”我微笑。
第二个月,婆婆生病住院。
胆结石手术,花了三万二。
陈昊要去交钱,我又拦住。
“协议第三条,赡养父母费用均摊。”
“妈有三个子女,你、你妹、你爸。”
“所以费用应该四等分,我们出四分之一,八千。”
陈昊急了:“李薇!这是我妈!”
“协议是你妈定的。”我平静道,“要么按协议,要么废了协议,你选。”
他选不出来。
最后是公公掏了钱,婆婆在病床上骂我没良心。
我没反驳。
良心?这三年我良心用得太多了。
我娘家条件一般,爸妈都是普通工人。
结婚时,婆婆嫌弃我家陪嫁少,明里暗里说了好多次。
“薇薇啊,不是我说,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怎么也不多准备点?”
“你看昊昊表哥娶的媳妇,陪嫁一辆车呢。”
我忍了。
婚后我想贴补娘家,每次都要看婆婆脸色。
给我妈买件衣服,她说:“又给你妈买东西?”
给我爸换手机,她说:“你爸那旧手机不能用吗?”
后来我学聪明了,用自己私房钱买,不说。
但私房钱也是钱,攒得辛苦。
我在设计院工作,经常加班,接私活,一点一点攒。
三年,攒了四十万。
本来想换辆车,现在改主意了。
我妈前年乳腺癌,手术化疗,花了二十多万。
医保报销后,自付了八万多,都是我偷偷出的。
她恢复得不错,但身体大不如前。
住的老房子六楼,没电梯,每次上下楼都喘。
我早就想给她换房。
现在,AA制给了我理由。
——我自己的钱,给我妈买房,天经地义。
看房过程很顺利。
我找了中介,要求明确:总价四十万以内,一室一厅,低楼层或带电梯,离医院近。
中介推了几个小区,最后选定城西一个老小区。
房子在三楼,六十平米,简装,保养不错。
房东急着用钱,开价三十八万。
我砍到三十六万,一次性付清。
签合同那天,我一个人去的。
中介小哥问:“姐,你先生不来看看?”
“不用,我做主。”
手续办完,拿到房产证,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送给妈妈的家。
分组可见,只有闺蜜和几个同事。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周后,婆婆电话就打来了。
“薇薇,你给你妈买房了?”
“嗯。”
“全款?”
“嗯。”
“你哪来的钱?!”声音尖了。
“自己攒的。”
“李薇!”婆婆气得直喘,“你嫁到陈家,钱就是陈家的!你怎么能私自给你妈买房!”
我笑了:“妈,AA制协议是您定的。”
“协议说婚后收入各管各,没说不能给自己父母买房。”
“你……你强词夺理!”
“还有事吗?我在加班。”
挂了电话,我继续画图。
十分钟后,陈昊的电话来了。
“老婆,我妈说你给你妈买房了?”
“嗯。”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用我自己的钱。”
“你的钱也是家里的钱!”
“陈昊。”我放下笔,“AA制协议,需要我拍照发你吗?”
他沉默。
“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他急了,“我妈很生气,你回来跟她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用自己的钱孝敬自己亲妈?”
“李薇!你能不能别这么犟!”
“我一直这样。”我挂断。
晚上回家,陈昊不在。
茶几上摆着那份AA制协议,被撕成了两半。
我捡起来,用胶带粘好。
收进抽屉。
陈昊凌晨一点才回来。
满身酒气,眼眶通红。
他跌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李薇,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什么样的?”我问。
“你……你懂事,孝顺,体贴。”
“是,以前我打掉牙往肚里咽,你们就觉得我好欺负。”
“谁欺负你了?”他提高声音,“我妈对你不够好吗?我妹结婚,你才出了八万添箱,我妈说什么了吗?”
我笑了。
“陈昊,那八万,是你偷偷从共同账户转的。”
“我发现了,没拆穿你。”
“还有,你妈对我好?好在哪里?”
“是结婚时嫌我家陪嫁少?”
“是我妈生病时,她说‘癌症治不好的别浪费钱’?”
“还是我想给我妈买件衣服,她都要阴阳怪气?”
陈昊说不出话。
“三年了,我忍够了。”
“AA制是你们要的,我给了。”
“现在又反悔?”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抱住头,声音哽咽:“那我妈怎么办?她现在气得吃不下饭。”
“那是她的事。”
“李薇!那是我妈!”
“我知道。”我平静道,“所以呢?你妈生气,我就得哄着?”
“你妈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
“凭什么?”
陈昊抬起头,眼神陌生。
“你太自私了。”
“彼此彼此。”
那晚我们分房睡。
第二天是周末,婆婆一大早杀上门。
公公也来了,脸色尴尬。
婆婆把包往沙发上一摔。
“李薇,今天必须说清楚!”
“那房子,你必须加上昊昊的名字!”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凭什么?”
“凭你是陈家媳妇!”
“AA制下的陈家媳妇。”我纠正,“各管各妈,协议写的。”
“那协议不算数了!”婆婆耍赖,“我撕了!”
“我粘好了。”我拿出协议,“白纸黑字,您签的名。”
婆婆气结。
公公打圆场:“薇薇,都是一家人,别闹这么僵。”
“爸,是妈先要算清楚的。”
“我……我那是为了你们好!”
“嗯,为了我们好。”我点头,“所以现在继续AA,也是为了我们好。”
婆婆指着我:“你给你妈买房,行!那给我也买!”
“昊昊!”她转向儿子,“你说句话!”
陈昊深吸一口气。
“李薇,你给你妈买房,我不反对。”
“但我妈养我不容易,你也该表示表示。”
“这样,你给你妈买的那个小区,给我妈也买一套。”
“不,买两套!”
“一套她住,一套收租养老。”
“抓紧办手续!”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
这三年,我怎么就和这么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 5
“买两套?”我重复。
“对!”婆婆来劲了,“要大的,至少八十平!”
“写谁的名字?”
“当然写我的!”婆婆瞪眼,“难道写你的?”
我笑了。
掏出手机,点开记账软件。
“买房可以,先把账清了。”
“什么账?”陈昊皱眉。
“AA制账。”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从三年前结婚开始,所有家庭开支、人情往来、医疗费用,我都记着呢。”
“本来想着一家人算了,但既然要AA,那就AA到底。”
“第一项:婆婆过去三年看病、买保健品、旅游,共计花费二十八万七千元。”
“按AA制,赡养费用均摊,陈昊应承担一半,即十四万三千五百元。”
“这部分钱是我垫付的,请归还。”
婆婆脸色变了。
“第二项:小姑子结婚,陈昊私自转账八万元‘添箱’。”
“按AA制,家庭重大支出需双方同意,未经同意的支出由支出方个人承担。”
“既然是你个人行为,请归还我四万元。”
陈昊急了:“那是我妹!”
“是你妹,不是我妹。”我平静道,“协议第三条补充说明:双方原生家庭成员的重大支出,不计入共同账户。”
“第三项:过去三年,我妈生病、生活补贴,共计支出十二万元。”
“这部分完全由我个人承担,没有动用共同账户一分钱。”
“所以,我给我妈买房,用的是我自己的钱,与你们无关。”
我抬头,看着他们。
“想要两套房?可以。”
“先把这些年欠的AA账结清,一共十八万三千五百元。”
“付清后,我们再谈买房的事。”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公公最先反应过来,拉拉婆婆:“秀英,算了……”
“算什么算!”婆婆甩开他,“李薇!你这是要逼死我们!”
“是你们先逼我的。”我收起手机。
“要么废了AA制,以前的所有账一笔勾销,以后还是一家人。”
“要么继续AA,把账算清,以后各管各妈。”
“你们选。”
婆婆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陈昊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大概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一直温顺的妻子,原来有獠牙。
## 6
僵持了半小时,婆婆摔门而去。
公公叹口气,跟了出去。
陈昊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
“李薇,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问你妈。”
“是,我妈有问题,但你呢?你就没问题吗?”
“我有。”我承认,“我的问题是忍了三年。”
“如果一开始就说不,就不会有今天。”
他抬起头:“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两个选择,我说了。”
“没有第三种?”
“没有。”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如果……如果废了AA制,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爸妈好吗?”
“不会。”我诚实道,“心寒了,暖不回来。”
“但我会尽基本的孝道,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不会故意为难,也不会刻意讨好。”
“就像普通婆媳,保持距离,互相尊重。”
陈昊苦笑:“普通婆媳……我们本来可以很好的。”
“本来可以的事多了。”
他停下来,看着我:“你早就想离婚了,是不是?”
“是。”我没否认,“从你妈拿出AA协议那天开始。”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站哪边。”
“结果呢?”
“结果你站你妈那边,理直气壮让我买两套房。”
陈昊瘫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
“晚了。”
“真的……不能挽回了吗?”
我没回答。
有些裂缝,补上了也有痕。
有些心凉了,就暖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陈昊说了很多,说他夹在中间的为难,说他妈妈的控制欲,说他其实知道不公平,但习惯了顺从。
我说得少,主要听。
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悲哀。
不是为他,是为自己。
我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男人?
第二天,婆婆又来了。
这次态度软了很多。
“薇薇,昨天是妈不对。”
“AA制……确实不合适,一家人哪能分那么清。”
“协议撕了吧,以后不提了。”
我看着她。
“妈,您是真觉得不合适,还是因为算不过账?”
她脸色一僵。
“都有。”我替她答。
“您要AA,是因为觉得我占了便宜。”
“现在不要AA,是因为发现您占了便宜。”
“但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便宜只能您占,亏只能我吃。”
婆婆张张嘴,说不出话。
“协议我不会撕。”我拿出那份粘好的协议。
“但可以修改。”
“怎么改?”
“保留基本框架,但细则调整。”
“赡养父母方面,各管各妈,互不干涉。”
“家庭开支按收入比例分摊,但大额支出需双方同意。”
“人情往来,各自承担自家亲戚。”
“简单说,经济独立,责任分明。”
婆婆犹豫:“那……那以前的钱……”
“以前的就算了。”我让步,“从今天开始,按新规则。”
她松口气:“行,行,就按你说的。”
我拿出修改好的协议,让她签字。
她签得很快,生怕我反悔。
陈昊也签了。
签完字,婆婆走了。
陈昊看着我:“这样你满意了?”
“满意谈不上。”我收起协议,“但至少公平。”
“以后……我们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试试吧。”
试试,但不保证。
## 7
新协议实施后,生活平静了很多。
婆婆不再指手画脚,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
陈昊收敛了很多,不再盲目偏袒他妈。
周末回去吃饭,婆婆还是会算钱,但只算我和陈昊那份。
她会说:“今天菜钱一共八十,你们俩出四十。”
我痛快给钱。
然后拿出给我妈买的水果:“妈,这是我给我妈买的,顺便给您带了一份。”
她脸色复杂,最后说:“谢谢。”
客气而疏离。
也好。
总比虚伪的亲热强。
我妈搬进了新房子。
一楼,带个小院子,她种了些花花草草。
每次我去,她都念叨:“花这钱干嘛,我住老房子挺好的。”
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妈,你养我这么大,一套房算什么。”
“昊昊没意见吧?”
“没。”我没说细节,“我们经济独立,各管各妈。”
我妈叹气:“你们这样……不像夫妻。”
“现在很多夫妻都这样。”
“那感情不就淡了?”
我笑笑,没回答。
感情?
早就在一次次的算计中磨没了。
现在搭伙过日子,图个清净。
年底,陈昊妹妹生孩子。
婆婆打电话来:“薇薇,你妹妹生了,你去看看。”
“好,什么时候?”
“明天吧,我买点东西,你带过去。”
“行,东西钱我出一半。”
电话那头顿了顿:“……好。”
第二天,我和陈昊去医院。
买了奶粉、尿不湿、婴儿衣服,花了一千二。
我给陈昊转六百:“AA。”
他没收:“这次不用了,算我的。”
“协议写了,人情往来各管各家。”
“她是我妹,也是你妹。”
“协议里没写小姑子算哪边。”我坚持,“你要不拿,我就从生活费里扣。”
陈昊苦笑:“李薇,你一定要分这么清吗?”
“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怕了,怕哪天又有人拿出一份协议,说我占了便宜。”
他表情僵住,默默收了转账。
病房里,小姑子看到我们,很高兴。
“哥,嫂子,你们来了!”
“恭喜。”我把东西放下,“宝宝像你,好看。”
婆婆在旁边逗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聊了一会儿,婆婆突然说:“薇薇,你妹妹这房子小,以后孩子大了住不开。”
“你们那个小区不是有房子卖吗?帮妹妹看看?”
我笑了:“妈,各管各家。”
“你妹妹也是亲人!”
“协议写了,双方原生家庭成员的重大支出,不计入共同账户。”
“买房算重大支出吧?”
婆婆语塞。
小姑子打圆场:“妈,我自己有打算,你别麻烦嫂子。”
“还是妹妹懂事。”我微笑。
从医院出来,陈昊一路沉默。
上车后,他说:“你刚才太不给妈面子了。”
“我给过,她没要。”
“她只是随口一说……”
“陈昊。”我打断他,“你记得三年前,我妈生病需要钱,我也是‘随口一说’,你妈怎么回的?”
他脸色白了。
“她说:癌症治不好的,别浪费钱。”
“你当时怎么说?你说:妈说得对,咱们钱也不多。”
“你看,同样的‘随口一说’,待遇完全不同。”
“所以别怪我绝情,我只是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陈昊趴在方向盘上,肩膀耸动。
他在哭。
我没安慰。
有些眼泪,流得太晚了。
## 8
日子一天天过。
我和陈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同屋不同房,同桌不同心。
婆婆偶尔作妖,但被协议框着,掀不起大浪。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陈昊喝醉了。
他很少喝酒,那天却醉得一塌糊涂。
同事送他回来,说他签了个大单,庆祝喝多了。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倒了蜂蜜水。
他抓住我的手。
“薇薇,对不起。”
“你醉了。”
“我没醉。”他摇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们离婚吧。”
我愣住。
“我撑不住了。”他捂着脸,“每天看着你,想着以前,太难受了。”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不该让我妈欺负你,不该装聋作哑,不该什么都听我妈的。”
“我不配当你丈夫。”
“你值得更好的。”
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现在憔悴得不成样子。
“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红着眼,“房子归你,存款你多拿点,我妈那边我去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我会搬出去,手续你定时间。”
“陈昊……”
“别劝我。”他苦笑,“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他回了客房,关上门。
我坐在客厅,一夜无眠。
第二天,陈昊酒醒了,但话没变。
“我是认真的。”
“因为愧疚?”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爱你,但把你弄丢了。”
“离婚不是补偿,是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
“好。”
我们去民政局那天,阳光很好。
工作人员例行劝和,我们说想好了。
钢印落下,红本换蓝本。
出来时,陈昊说:“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那……保重。”
“你也是。”
他走了几步,回头。
“薇薇,如果……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可惜没有如果。”我微笑,“祝你幸福。”
“你也是。”
我开车去了我妈那儿。
她正在院子里浇花。
“妈,我离婚了。”
水壶掉在地上。
“为、为什么?”
“过不下去了。”
“因为AA制?”
“因为人心。”我抱抱她,“别担心,我很好。”
真的很好。
像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浑身轻松。
## 9
离婚后三个月,我听说陈昊相亲了。
婆婆介绍的,小学老师,温柔贤惠。
听说婆婆对那女孩很好,不再提AA制。
听说陈昊对那女孩很体贴,不再盲从婆婆。
听说他们准备结婚了。
闺蜜替我抱不平:“凭什么你受过的苦,她来享福?”
“也许人家就适合呢。”我笑笑。
不是大度,是真的不在乎了。
我把那套小公寓给了我爸妈住,自己又买了套两居室。
装修成喜欢的风格,养了只猫。
工作越来越顺,升了职,加了薪。
周末陪爸妈,偶尔和朋友聚会。
生活简单,但充实。
有天在商场,偶遇陈昊和他未婚妻。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笑容甜美。
陈昊看见我,愣了愣。
“薇薇。”
“好久不见。”我微笑。
“这是林雪。”他介绍,“雪儿,这是李薇。”
女孩礼貌点头:“李姐好。”
“你好,恭喜你们。”
“谢谢。”陈昊表情复杂,“你……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
寒暄几句,各自离开。
转身时,听见女孩小声问:“她就是前嫂子?”
“嗯。”
“挺漂亮的。”
“嗯。”
声音渐远。
我继续逛我的街。
心里没有波澜。
真的过去了。
又过半年,听说陈昊结婚了。
婆婆很满意新儿媳,因为“听话”。
我没去打听细节。
不重要了。
春节,我带爸妈去旅游。
在海边,我妈看着夕阳,突然说:“薇薇,你不恨吗?”
“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用,还累着自己。”
“你呀,就是太要强。”
“要强不好吗?”我挽住她,“要强才能过得好。”
她拍拍我的手:“好,你开心就好。”
夕阳西下,海天一色。
我想起很多年前,和陈昊刚恋爱时,也看过这样的夕阳。
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他没做到。
但没关系,我自己做到了。
对自己好,对爸妈好。
足够了。
## 10
今年春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陈昊。
“薇薇,能见一面吗?”
“有事?”
“有些话想当面说。”
我们在咖啡厅见面。
他瘦了,也老了,鬓角有了白发。
“你还好吗?”
“挺好,你呢?”
“我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太听话了。”他苦笑,“什么都听我妈的,没有自己的主意。”
“我受不了,她也受不了。”
“所以你们……”
“和平分手。”他搅拌咖啡,“结婚一年,像演了一年的戏。”
“你妈呢?”
“回老家了,说城里住不惯。”
他沉默了一会儿。
“薇薇,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为过去的事。”
“我太懦弱,太自私,太不懂珍惜。”
“你给了我机会,我没抓住。”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我平静道。
“我知道。”他抬头,“我不是想挽回,就是想道个歉。”
“我接受了。”
“谢谢。”
喝完咖啡,他起身。
“薇薇,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给我个机会……”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我们都有了各自的人生。”
他眼神黯淡:“是啊,各自的人生。”
“祝你找到适合你的人。”
“你也是。”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校园里打篮球的少年。
阳光,帅气,笑容灿烂。
可那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我们,是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各自延伸向远方。
不会再有交集。
这样挺好。
出门时,阳光明媚。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我的车。
手机响了,是妈妈。
“薇薇,晚上回家吃饭,妈包了你爱吃的饺子。”
“好,我早点回去。”
挂断电话,我笑了。
人生还长,路还远。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何时,总有人等我回家。
总有个地方,是我的港湾。
这就够了。
(全文完,约12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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