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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庄抚养康熙长大,为何却迟迟不肯给他生母佟佳氏一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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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康熙二年,初春。坤宁宫的暖香,终究没能留住一个年轻的生命。

佟妃薨了。

八岁的玄烨,一身素白孝服,跪在慈宁宫冰冷的金砖上,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他仰起头,望着御座上神情莫测的祖母——孝庄太皇太后。

“皇祖母,”他声音因压抑的哭泣而沙哑,“额涅……一生谦恭,未享殊荣。孙儿恳请皇祖母,追封额涅为后。”

满殿宫人皆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死寂。孝庄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看过三朝风雨的眼睛,平静地落在孙儿倔强的脸上。她没有一丝动容,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此事,不必再提。”

六个字,如六支冰箭,刺穿了玄烨最后的希冀。他看着最亲最敬的祖母,那张脸上写满了陌生的冷酷。为什么?他想不通,全天下的人都想不通。一个抚养皇帝长大的祖母,为何吝于给皇帝的生母一个死后的名分?



01

坤宁宫的缟素撤下,但紫禁城的春天并未因此到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寒意,比关外的风雪更刺骨。这种寒意,源自朝堂,源自四位辅政大臣,更具体些,是源自鳌拜。

李德全是乾清宫的小太监,专职在御前奉茶。他年岁不大,手脚却很利落,更难得的是,他有一双会看事、懂闭嘴的眼睛。他能看见,小皇上玄烨在经筵讲读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坤宁宫的方向,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阴翳。

他也看见,鳌拜入宫议事,脚步声踏在汉白玉阶上,沉重得像战鼓,连廊下的雀鸟都会惊得四散飞绝。鳌拜从不称“皇上”,只称“主子”,声调却无半点恭敬,反倒像是在提醒这位幼主,谁才是这江山的真正主宰。

这一日,玄烨批阅奏折至深夜。殿内只剩下他和李德全两人。烛火摇曳,将皇帝小小的影子投在巨大的龙椅上,显得格外孤单。

玄烨忽然放下了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没有看李德全,目光依旧落在明黄的奏章上,声音却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德全,你说……为何皇祖母不愿成全朕的一片孝心?”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心跳如擂鼓。这是天家的禁忌,是自从佟妃下葬后,宫中无人再敢触碰的伤疤。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哪里敢议论太皇太后。

“奴才……奴才愚钝。”他颤声答道。

玄烨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德全的膝盖开始发麻,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你起来吧。”玄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无心之失。“去看看,皇祖母歇下了没有。”

李德全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躬身退出。他走到殿外,被夜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双腿都在发软。皇帝刚才的眼神,不像是在问他,更像是在问自己,问这幽深的宫墙,问这无情的苍天。

他抬头望向慈宁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彻夜通明,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岛。李德全隐隐感到,佟妃的死,并非一个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一场无人能懂的棋局,已经悄然布下。而那个看似冷漠的老人,究竟是执黑,还是执白?

02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孝庄太皇太后正闭目养神,听着身边的贴身侍女苏麻喇姑读着佛经。苏麻喇姑的声音平稳温和,像一剂安神的良药。

忽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辅政大臣索尼求见。

孝庄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见半点刚醒的惺忪。她摆了摆手,苏麻喇姑会意,停下诵读,退到一旁。

“让他进来。”

索尼是四辅臣之首,年事已高,步履却依旧稳健。他进来后,行了大礼,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

“太皇太后万安。”

“索尼大人深夜前来,可是朝中有要事?”孝庄的语气不咸不淡。

索尼躬身道:“国不可一日无母。佟妃娘娘薨逝,皇上哀思过度,于国本体统、于皇上圣心,皆有损伤。老臣与几位同僚商议,恳请太皇太后顺应皇上孝心,追封佟妃为皇后,以安圣心,以固国本。”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这番话,明面上是为皇帝着想,实则是朝臣们的一次试探。

孝庄听完,脸上并未起波澜。她拿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发出清脆的细响。在这寂静的殿内,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索尼大人有心了。”她慢悠悠地开口,“皇帝年幼,哀家自会好生引导。至于追封一事,佟妃福薄,担不起这个‘后’字。若因此扰了她的安宁,反倒是哀家和皇帝的不是了。”

她轻轻一句话,便将索尼的“固国本”堵了回去,还将责任引到了虚无缥缈的“福气”之上。

索尼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回绝。他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了孝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他准备好的满腹言辞,都梗在了喉咙里。

“哀家乏了。索尼大人也早些回府歇息吧。”孝庄下了逐客令。



“……是,老臣告退。”索尼只能躬身退出。

待索尼走后,苏麻喇姑才上前,轻声问道:“主子,索尼大人他们,这是……”

孝庄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不是在试探我,是在试探鳌拜。看看我这个老婆子,还有没有能力压住那头猛虎。如今看来,他们很快就要失望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传话给科尔沁的亲王,让他们今年送来的骏马,多备一百匹。”

苏麻喇姑心中一凛,不敢多问,低头应是。

而这一切,都被奉命前来问安的李德全,隔着一道珠帘,听了个大概。他不懂什么朝堂博弈,却听懂了那句“担不起这个‘后’字”。他心中发寒,太皇太后不仅拒绝了皇帝,还拒绝了辅政大臣。她的心,真是铁铸的么?他悄无声息地退下,心中那个由皇帝亲口布下的任务,愈发沉重如山。

03

玄烨的悲伤,渐渐沉淀为一种沉默的执拗。他不再向任何人提起追封生母之事,只是读书愈发勤勉,习武愈发刻苦。仿佛要把所有的不解与愤懑,都化作力量,一笔一划,一招一式,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但李德全知道,皇帝从未忘记。

每逢初一十五,玄烨都会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书房,对着一方小小的、未曾题字的牌位枯坐。那牌位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本该供奉在太庙最显赫的位置,如今却只能屈居于御书房的角落。

这日,又是十五。李德全守在门外,听着里面没有任何声息,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他知道,皇帝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许久,门开了。玄烨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直直地看着李德全,看得李德全心头发毛。

“李德全。”

“奴才在。”

“朕交给你一件事。”玄烨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朕要你,去查清楚。皇祖母……究竟为何如此。朕不要听那些福薄命浅的托词,朕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李德全的血霎时间凉了半截。他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皇上!奴才万死不敢!太皇太后……奴才……”

“不敢?”玄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在这宫里,有谁是敢的?鳌拜不敢,索尼不敢,你也不敢。难道要朕亲自去质问皇祖母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压抑不住的怒火:“朕是天子!连为自己生母争一个名分都做不到!朕这个天子,当得有什么意思!”

李德全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孝心,而是一个帝王最初的尊严,在遭受最无情的践踏。他若不应,便是伤了主子的心;他若应下,便是将自己的脑袋悬在了裤腰带上。

这是一个死局。

玄烨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俯下身,亲手将李德全扶了起来。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

“德全,朕身边,只有你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孤寂与期盼,“朕信你。此事,只有你,能为朕办到。”

李德全看着皇帝的眼睛,那里面有恳求,有信任,更有不容拒绝的威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从他被皇帝扶起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和这个秘密绑在了一起。

“奴才……遵旨。”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三个字。

这一刻,李德全的“绝对困境”形成了。一边是恩重如山、日渐展露帝王心性的幼主,一边是权势滔天、心思深不可测的太皇太后。他像一只被夹在两块巨石间的蚂蚁,任何一方轻轻一动,他都会粉身碎骨。

04

领了这道催命符般的旨意,李德全的日子便如履薄冰。他不敢有丝毫张扬,只能在日常的差事中,竖起十二分的耳朵,睁大十二分的眼睛,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近慈宁宫的宫人。送些自己省下的点心,或是帮着干些不起眼的杂活。宫里的奴才,大多是见风使舵的。见他是乾清宫御前的红人,倒也乐得卖他几分薄面。



从一个洒扫的老太监口中,他得知,佟妃娘娘在世时,太皇太后待她并不算亲厚,但也绝不刻薄,只是淡淡的,像对所有后宫嫔妃一样,维持着一种体面的疏离。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老太监咂了咂嘴,压低声音道,“就是佟妃娘娘的娘家,佟家,那时候常递牌子进宫请安。太皇太后……似乎不怎么喜欢见他们。”

佟家?李德全心中一动。佟妃的父亲,是都统佟图赖。那可是随着太宗皇帝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元勋。这样的家族,为何太皇太后会不喜?

他又去向苏麻喇姑身边的小宫女示好。那小宫女得了苏麻姑姑的提点,口风极紧,什么也不肯说。只在一次李德全帮她提了回沉重的炭盆后,她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们格格(指苏麻喇姑)常说,这世上的情分,最怕掺了东西。掺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情分掺了东西?掺了什么?权势?还是野心?李德全百思不得其解。

一日,他奉命给慈宁宫送去新进贡的云锦。在殿外等候通传时,他无意间看到,一个身穿二品武将官服的人,正从偏殿匆匆离去。那人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一股悍勇之气。李德全认得他,是佟图赖的长子,佟国纲,如今也是朝中的一员猛将。

他为何会从偏殿出来?而且看他神色,似乎……有些悻悻然。

李德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虽然看不清前路,却隐约触摸到了一堵冰冷而坚硬的墙壁。

这堵墙,似乎就是佟家。

当晚,他将这些零碎的发现禀告给玄烨。玄烨听后,久久没有说话。他年幼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佟家……”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朕的外祖家。”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李德全知道,皇帝在思考。这位少年天子,正在用他所能接触到的所有信息,构筑着他对于这个庞大帝国的认知。

“德全,”玄烨忽然开口,“继续查。朕要知道,皇祖母和佟家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命令依旧简单,但李德全听出了其中的变化。皇帝的关注点,已经从单纯的“为何不追封”,悄然转向了“太皇太后与佟家的关系”。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却也意味着,他将要探寻的,是更加危险的深渊。

05

李德全的调查陷入了僵局。慈宁宫像一座铁桶,泼水不进。所有关于佟家的线索,都止于一些无关痛痒的流言。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心地等待机会。

机会,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不期而至。

太皇太后偶感风寒,宣了太医。整个慈宁宫都忙碌了起来。李德全被玄烨派去问安,实则是让他趁乱打探。他跪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他看到苏麻喇姑行色匆匆地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径直走向了西侧的暖阁。那里是太皇太后的私库,寻常人等一概不准入内。

李德全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借着给守门太监递暖手炉的机会,悄悄瞥了一眼。暖阁的门,因为苏麻姑姑进去得急,竟留下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待苏麻姑姑出来,又匆匆返回正殿后,李德全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守门的太监,自己则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闪到了暖阁门前。他没有进去,只是将眼睛凑到那道门缝上。

暖阁内,烛火通明。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李德全的呼吸瞬间凝滞了。他原以为,在这样的私密之所,太皇太后挂着的,或许会是先帝的画像,又或是在这场风波里,让她同样感到为难的佟妃的画像。若她对着佟妃的画像叹息,那便说明她心中有愧,只是迫于某种压力无法言说。

然而,他错了。大错特错。

那幅画上,根本没有女人。

昏黄的烛光下,画中人的面容清晰可辨。那是一个身披铠甲、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他腰悬佩刀,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纸背,射出灼人的精光。那眼神里,没有臣子的恭顺,只有战士的骄傲和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勃勃野心。

李德全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认得那张脸。在无数次的宫廷庆典和朝会中,他都曾远远见过。那不是别人,正是佟妃的父亲,已经故去的、大清国的开国元勋、一等公——佟图赖。

一个本该被太皇太后厌弃的家族的族长,他的画像,为何会挂在慈宁宫最私密的暖阁里?太皇太后深夜凝视着它,究竟是在追忆,还是在……警惕?

李德全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原以为自己探寻的是一桩宫闱秘辛,一桩关于情感与名分的纠葛。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掀开的,或许是一场关乎国祚、关乎皇权生死的惊天大局的一角。

李德全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他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一个不愿给儿媳名分的婆婆,却在私密的寝殿里,挂着儿媳父亲的画像。这幅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颠覆了他所有的猜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下意识地移向画的角落,想看看是否有题跋或印章。就在这时,他看到在画像的右下角,挂着一个小小的、用明黄色丝绦系着的锦囊。那锦囊半掩在画轴之下,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锦囊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字。

不是“福”,不是“寿”,也不是任何吉祥的词语。那是一个凌厉的、充满杀伐之气的字。

李德全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太皇太后拒绝的,从来不是一个死去的妃子。她真正在对抗的,是……

06

那个字是——“兵”。

一个绣在太皇太后私密锦囊上的“兵”字,悬于佟图赖的画像之下。这其中的意味,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德全的脑海中炸响。他踉跄着退后两步,险些撞倒门外的烛台。他不敢再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慈宁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回到乾清宫,他将自己关在房中,直到天色微明,才整理好几乎要崩溃的心神,去向玄烨复命。

这一次,他没有跪下,只是低着头,将昨夜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他说到那个“兵”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玄烨静静地听着,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惊讶,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那茶水早已凉透,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佟图赖……”玄烨放下茶杯,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朕的外祖父,生前统领汉军镶黄旗,门生故吏遍布京畿与辽东。其子佟国纲、佟国维,皆为国之栋梁,在军中颇有威望。佟氏一族,是满蒙之外,我大清最倚重的一支汉军力量。”

他说的这些,都是朝野皆知的事实。但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口中说出,却让李德全感到一阵心惊。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小皇帝。

“皇祖母挂着他的画像,又悬上一个‘兵’字……”玄烨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锐利,“她不是在怀念,也不是在愧疚。她是在提醒自己。”

“提醒?”李德全不解。

“提醒自己,佟家的根基,在‘兵’。提醒自己,这股力量,既能为我大清开疆拓土,也能……”玄烨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说出来更令人胆寒。

“……也能,为他们自己,谋取不该谋的东西。”李德全接口道,声音干涩。他终于明白了。

追封佟妃为后,看似只是一个名分。但一旦礼成,佟家便从普通的功勋外戚,一跃成为“中宫外戚”,是皇帝真正的、唯一的母族。这份尊荣,足以让他们在朝堂上的分量几何倍数地增加。在鳌拜专权、朝局不稳的当下,再扶植起一个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的母族,无异于引狼入室,为年轻的皇帝埋下另一个巨大的隐患。

孝庄不是在打压一个死去的女人,她是在用最冷酷、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佟家借着这份哀荣问鼎权力的那只手。她宁愿背负孙儿的误解,宁愿被天下人视为凉薄,也要为玄烨守住一个干净、纯粹的皇权。

“原来……是这样……”李德全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有恍然大悟的清明,更有对那位老人深深的敬畏。他原以为那是一堵冰冷的墙,现在才知,那是一面守护的盾。

玄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晨曦的光芒,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朕,错怪皇祖母了。”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懑与不解,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强行催熟的领悟。

“那……皇上,”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此事……”

“此事,到此为止。”玄烨转过身,目光坚定,“从今日起,朕不会再提追封之事。不仅不提,朕还要对佟家,敬而远之。”

他看着李德全,郑重地说道:“德全,你为朕立了大功。这个秘密,你知,我知。从今往后,它将烂在我们的肚子里。朕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朕依旧怨恨着皇祖母的‘无情’,依旧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李德全猛然抬头,他看到,小皇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隐忍”与“谋略”的光芒。他明白了,从看到那个“兵”字开始,这场局的棋手,已经多了一位。

07

自那以后,玄烨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生母名分而黯然神伤的少年,反而变得有些“玩物丧志”。他迷上了布库戏,也就是满洲的摔跤。他从宗室子弟和上三旗的侍卫中,挑选了一批年岁相仿、身强力壮的少年,终日在宫中练习摔跤为乐,不理政事。

朝臣们对此忧心忡忡,几次上奏,都被玄烨以“祖宗旧习,强身健体”为由驳了回去。就连索尼等顾命大臣,也只能摇头叹息,觉得这位少年天子,终究是心性未定。

鳌拜更是乐见其成。在他看来,一个沉迷嬉戏的皇帝,远比一个勤于政务的皇帝更好控制。他对玄烨的布库少年们不屑一顾,甚至在朝会上,也愈发地飞扬跋扈,视君臣礼仪为无物。

只有李德全和慈宁宫里的孝庄知道,那一声声少年人的嬉笑打闹声中,隐藏着怎样的雷霆之威。

这一日,孝庄传召玄烨去慈宁宫。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盘围棋。孝庄执黑,玄烨执白。

“皇帝近来,似乎对这黑白之物,失了兴致。”孝庄落下一子,声音平淡。

玄烨微微一笑,也跟着落子:“孙儿近来觉得,棋盘上的厮杀,终究是虚的。不如……找些真的人来练练手脚,来得实在。”

孝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棋盘小,天地大。但道理,是相通的。有时候,为了保全大龙,弃掉几颗看似紧要的棋子,是不得已,也是大智慧。”

她说的,是棋。也不全是棋。

玄烨的指尖,在温润的白玉棋子上轻轻摩挲。他抬起头,直视着祖母的眼睛:“孙儿明白。有些棋子,弃了,是为了让它将来能以另一种方式,被捡回来。只是,需要时机。”

孝庄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意。她知道,她的孙儿,已经彻底读懂了她的棋局。她不再多言,只是将手边的一本奏折,推到了玄烨面前。

“这是佟国纲上的折子。”

玄烨打开一看,正是佟国纲请求扩充京畿汉军旗营的奏请。理由是京城防务空虚,需加强守备。

“外祖家,总是这么心急。”玄烨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将奏折合上,放回原处。“皇祖母的意思呢?”

“哀家老了,这些军国大事,皇帝自己拿主意吧。”孝庄端起茶,作势要送客。

玄烨站起身,对着孝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孙儿,谢皇祖母教诲。”

他没有谢她指点迷津,也没有谢她展露苦心,只谢她的“教诲”。这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祖孙二人之间所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传承。

走出慈宁宫,玄烨对李德全下了一道旨意:“传朕口谕,驳回佟国纲所请。告诉他,京师之地,八旗精锐足矣,无须外姓之兵画蛇添足。”

“外姓之兵”四个字,说得极重。

李德全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帝这颗“弃子”,不仅弃了,还要狠狠地敲打一番,敲打给某些人看。这既是做给鳌拜看,让他放松警惕;也是做给佟家看,让他们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嬉闹”之下,疯狂积聚着能量。

08

时间在玄烨与布库少年们的摔打声中悄然流逝。朝堂之上,鳌拜的权势达到了顶峰。他矫诏杀死首辅大臣苏克萨哈,圈禁异己,把持朝政,俨然已是无冕之皇。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而年轻的皇帝,依旧每日与他的少年侍卫们嬉戏,仿佛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佟家,在被玄烨那句“外姓之兵”敲打之后,也沉寂了许多。佟国纲兄弟虽然心有不甘,但在鳌拜的权势面前,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了鳌拜身上。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辅佐鳌拜,待时机成熟,或许还能换回家族的荣光。

李德全作为玄烨身边最亲近的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到,那些曾经被认为只是玩伴的布库少年,如今一个个身手矫健,眼神凌厉,彼此间的配合默契无间。他们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忠诚。

他也看到,玄烨在嬉闹的间隙,会用极短的时间批阅奏折,他的决策果断而精准。他更看到,玄烨与索尼的孙子,也就是他的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两人常常在深夜密谈。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网的中心,是那个看似耽于玩乐的少年天子。

康熙八年五月,时机终于成熟。

这一日,玄烨照例宣鳌拜入宫议事。鳌拜依旧如往常一般,大摇大摆地走进武英殿,甚至没有解下腰间的佩刀。在他身后,他的心腹党羽们,也都个个神情倨傲。

“主子爷,找老臣来,又有何事啊?”鳌拜的声音粗野而傲慢。

玄烨坐在御座上,脸上挂着少年人特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鳌拜,你乃我大清第一勇士。朕的这些布库小子们,都想见识见识你的神威。不如,你来指点他们一番?”

鳌拜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殿梁上的尘土簌簌而下。“就凭这群黄口小儿?”

他话音未落,玄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拿下!”

这个命令,就像一个蓄谋已久的信号。

原本在殿内两侧侍立的十几名布库少年,如猛虎下山般一拥而上。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用平日里千锤百炼的摔跤技巧,两人抱腿,两人锁臂,一人扼喉。

鳌拜猝不及防,他空有一身武力,却被这些少年用最原始、最贴身的方式死死缠住。他像一头被缚住的雄狮,怒吼着,挣扎着,却无法挣脱这由血肉之躯组成的牢笼。

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想要冲进来,却被索额图带领的另一批侍卫死死拦住。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筋骨的角力声和鳌拜不甘的咆哮。

当不可一世的鳌拜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时,整个武英殿,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沉迷嬉戏的少年皇帝,竟用一群孩子,用一场“游戏”,就扳倒了权倾朝野的第一权臣。

就在此时,李德全快步从殿外走入,手中高举着一封刚刚从一名信使身上搜出的密信。他走到御座前,高声道:“皇上!从一名企图出城的佟府家奴身上,搜出此信!”

玄烨接过信,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将信扔在地上,正好落在鳌拜的面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佟国纲写给他在盛京的旧部的。信中说:“鳌公若能匡扶社稷,鼎定乾坤,我佟氏一族,必将誓死追随。届时,还望鳌公能念及旧情,为先妣(指佟妃)正名,以慰吾皇在天之灵。”

铁证如山。

孝庄的预言,分毫不差。佟家,果然在等待时机,准备与鳌拜里应外合。他们正名的目的,从来不是孝心,而是与权臣交易的筹码。

玄烨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鳌拜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寝食难安的巨人。

“朕的额涅,她的名分,是朕这个做儿子的孝心,不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用来交易的货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09

鳌拜被擒,其党羽被一网打尽。一场看似能动摇国本的危机,被玄烨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那些曾经以为皇帝年幼可欺的臣子们,此刻才惊恐地发现,这位少年天子,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磨砺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佟国纲和佟国维兄弟二人,被连夜召入宫中。他们跪在乾清宫冰冷的地面上,面如死灰。那封密信,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知道,欺君罔上,勾结权臣,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让整个佟佳氏万劫不复。

殿内,只有玄烨和李德全。

玄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两个舅舅。他的目光,平静,却又沉重如山,压得佟氏兄弟连头都不敢抬。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对佟国纲兄弟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许久,玄烨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佟氏兄弟身子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看了你们的信。”玄烨的声音很平淡,“信里说,要为先妣正名,以慰朕心。这份孝心,朕领了。”

佟国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不解。

“但是,”玄烨的语气一转,变得凌厉起来,“朕的额涅,是朕的额涅。她的身后名,只能由朕这个儿子来给。任何想拿此事做交易,换取荣华富贵的人,都是在玷污她,也是在羞辱朕!”

他将那封信,扔到烛火上,信纸瞬间蜷曲,化为灰烬。

“朕今日留下你们的性命,不是因为你们是朕的舅舅,而是因为,佟家满门的忠烈,不能因为你们一时的糊涂,就尽数抹去。你们的父亲佟图赖,为大清流过血,朕不能让他绝后。”

“从今往后,你们要记住。你们的荣耀,来自于你们对大清的忠诚,来自于你们手中的刀,能不能为朕披荆斩棘,而不是来自于你们是谁的兄弟。”

“兵权,朕可以给你们。但怎么用,要由朕说了算。”

这一番话,恩威并施,既敲碎了他们的野心,又给了他们一条效忠的出路。佟国纲兄弟汗如雨下,他们终于明白,坐在他们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们扶持的外甥,而是一位真正的、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他们重重地磕下头去,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臣服与敬畏。

“臣等……罪该万死!谢皇上不杀之恩!从今往后,佟佳氏全族,愿为皇上效死,万死不辞!”

玄烨看着匍匐在地的二人,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佟家这把最锋利的汉军之刃,才真正地、完全地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转头望向慈宁宫的方向,心中默念:皇祖母,孙儿,没有辜负您的苦心。

这场由一个名分而起的惊天棋局,在鳌拜倒台、佟氏臣服之后,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颗子。孝庄以退为进,牺牲了虚名,为玄烨赢得了时间与空间;玄烨则隐忍布局,一击制胜,不仅清除了心腹大患,更收服了一支强大的力量。

这其中的环环相扣,这其中的心智博弈,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10

又是数年过去。

大清国在康熙皇帝的治理下,平三藩,收台湾,驱沙俄,一派盛世气象。曾经那个需要祖母庇护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位威加四海、气度恢弘的成熟君主。

康熙二十年,孝庄太皇太后崩逝。玄烨悲痛欲绝,为其守孝,朝野尽哀。

在处理完皇祖母的丧事后,玄烨下了一道旨意,震惊了所有已经淡忘那段往事的旧臣。

他宣布,追封自己的生母、已故的佟妃,为“孝康章皇后”,神位升祔太庙,享万世供奉。

旨意颁布的那天,玄烨独自一人,来到了孝康章皇后的陵寝前。陵寝早已按照皇后的规制修葺一新,庄严肃穆。李德全如今已是总管太监,他远远地侍立着,不敢打扰。

玄烨站在墓碑前,良久无语。

“额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儿子,来迟了。这个名分,本该早就给您。可当年,儿子给不起。给了,便是害了您,害了儿子,也害了这大清的江山。”

“皇祖母她……用最无情的方式,给了儿子最深厚的情。她让儿子明白,一个帝王的孝,不是给予虚名,而是守住这片江山,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如此,才是对祖宗、对先妣,最大的告慰。”

“如今,鳌拜已成枯骨,三藩已平,天下归心。佟氏一族,在战场上为朕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换来了满门的忠烈之名。儿子,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将这世间最尊贵的荣耀,还给您。”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叶。那动作,温柔而珍重。

李德全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禁湿润了。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跪在慈宁宫前,满眼不解与倔强的少年;想起了慈宁宫暖阁里,那幅悬挂着“兵”字的画像;想起了武英殿内,那石破天惊的一声“拿下”。

一幕幕往事,如在眼前。

直到今天,世人或许才真正明白,孝庄太皇太后当年的“凉薄”,是何等深谋远虑的“苦心”。她用一个女人的隐忍和政治家的冷酷,为大清王朝,为她的孙儿,斩断了最危险的荆棘,铺就了一条通往盛世的君王之路。

而康熙帝,也用几十年的等待和奋斗,回应了这份沉重的爱。他最终给与的,不仅仅是一个皇后的名分,更是一个强盛稳固的帝国,一份无愧于先人的答卷。

玄烨转过身,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德全,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追思,更有一位千古一帝的沉静与从容。

江山,终究是他的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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