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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潋滟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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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阮瑶光嫁给萧砚风的第七年,成了上京人人称道的贤德主母。

她不再执着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反倒主动为萧砚风物色妾室;不再紧握王府中馈,将大半管家权拱手让给侧妃;更不再围着他打转,三番五次找由头把他往妾室院里推。

就连嫡子萧珩发高热,在榻上迷迷糊糊喊了一夜“娘亲”,她也只在自己房里翻着话本,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萧砚风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她的房门:“阮瑶光,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阮瑶光慢悠悠抬头,神色茫然:“闹?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哪里闹了?”

这副无辜又疏离的模样,瞬间点燃了萧砚风积压多日的怒火。“这些日子你不准我进你房,天天把我往灵婉那儿推!如今珩儿病成这样,高烧不退喊着娘,你身为母妃不去照料,居然还在这里优哉游哉看话本?!”他胸膛起伏,眼神利如刀,“阮瑶光,你到底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和珩儿?!”

阮瑶光闻言,满脸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王爷,我让你留宿崔妹妹那儿,是你说她床笫间伺候得你舒坦;我不去看珩儿,是他说没事别打扰他,有崔姨娘陪着就够了。我不过是顺着你们的心意做罢了!”

萧砚风像被人迎面一拳,汹涌的怒气瞬间僵在脸上,只剩难堪的空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按了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疲惫的妥协:“我错了还不行吗?是,我背弃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可灵婉给了我清白,又无依无靠,我不能不管。珩儿还小,说喜欢灵婉不过是赌气,如今他病着喊你,可见你在他心里最重要。以后我好好教他,我们四个人好好过日子。你现在过去看看他,好不好?”

他朝她伸出手,那只曾无数次牵过她、抱过她的手,如今只剩冰冷的试探。

阮瑶光却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太远了,妾身不想去。”

萧砚风一愣:“什么?!”

“从这儿到珩儿院子就十几步路,我懒得走。这话本正看到精彩处,没看完呢。”

萧砚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阮瑶光……你连这几步路,都不愿为珩儿走?”

阮瑶光没说话,低头重新拿起话本。这无声的拒绝,比任何激烈言辞都更让他难堪愤怒!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我背你去!这样总行了吧?!”

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肌肤,阮瑶光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往后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萧砚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震惊:“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阮瑶光垂着眼整理衣袖,语气平淡:“王爷多心了。妾身只是真的不想去。”

萧砚风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压抑许久的怒火轰然炸开:“阮瑶光!你真要如此?!好!没了我的宠爱,你在这王府什么都不是!我倒要看看你能赌气到什么时候,等着你来求我!”

他甩袖转身,房门被摔得砰砰作响,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阮瑶光静静坐着,仿佛未闻,片刻后扬声:“云苓。”

守在外间吓得瑟瑟发抖的云苓连忙进来:“王妃,奴婢在!要不要奴婢去请回王爷?”

“不用。”阮瑶光淡淡道,“把门关了。珩儿的哭声吵得慌,扰我看书。”

云苓愕然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噗通跪下,哽咽道:“王妃!您当真不管王爷和世子?就不怕日后日子难过吗?您真的不后悔?”

后悔?

阮瑶光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最后悔的,是七年前嫁给萧砚风,为他生下萧珩。

好在,还有五日。

还有五日,她就要离开了。这一切,也该回到正轨了。

第二章

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七年前,刚结束高考的她和好友在山顶露营,等着看百年难遇的七星连珠。星光连成线的瞬间,她眼前一黑,再醒来,已站在全然陌生的古代街头。

身无分文,言语不通,差点被当成异类烧死。最绝望时,她遇见了凯旋归京的摄政王萧砚风,被他捡回王府。

他给她衣穿,给她饭吃,教她写这个世界的字,一点点将她娇养长大。

后来京中流言四起,说冷面摄政王捡了个小姑娘当童养媳。阮瑶光吓得慌忙跑去解释,萧砚风却放下书卷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如冰河化冻,好看得让人恍神。

“慌什么?他们没说错。”他看着她瞪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王就是在养媳妇儿。原想着娶个端庄或倾城的,可见着你才知道,我中意的是你这样古灵精怪的。瑶光,可愿做本王的王妃?”

她吓得落荒而逃,却一次次被他寻回。他对她好得没边,宠得过头,甚至在她跑出王府遇险时,为她挡下致命一箭,险些丧命。

病榻前,他脸色苍白却紧握着她的手,眼神执拗:“阮瑶光,我不信你对我毫无心动。”

那一刻,她心中的墙轰然倒塌。她哭着扑进他怀里:“我动了心……可我来自很远的世界,还在想办法回家,而且我们那儿,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砚风抱着她低笑,吻着她的发顶:“待你归去,带我同行便是。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萧砚风此生,本就只打算娶你一人。”

她信了,嫁了。

婚后最初几年,确有琴瑟和鸣的时光。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会记得给她捎街角的糖葫芦;令人望而生畏的冷面阎罗,会推掉事务陪她雪中温酒赏花;重规矩的他,会容她在书房胡闹,纵她将墨汁涂在他脸上。

人人皆羡她,说她修了几世福分,能得萧砚风如此倾心相待。最相爱时,她为他诞下长子萧珩。

三年后,她再度有孕。可就在这时,她发现他在外养了外室崔灵婉。

她崩溃大哭,主动去找崔灵婉让她离开。可第二天,萧砚风就铁青着脸回来,第一次用冰冷的眼神看她:“你为什么要赶灵婉走?她离开别院遇到山匪,差点丢了命!”

阮瑶光浑身冰凉:“所以她真是你的外室?萧砚风,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答应我的!”

“我是答应过你!”他怒吼,“灵婉是我在战场捡到的孤女,和当年的你一样无依无靠!我本只想给她安身之所,可那晚喝多了阴差阳错……她给了我清白,我不能不管!我把她养在外面这么多年,没让你发现,就分一点点爱给她都不行吗?你至于置她于死地?”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赶走她,你好好冷静!”

这一冷静,就是半年的冷暴力。他不回府,不见她,连她生产都未曾出现。

那日,她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去寺庙祈福,遭遇刺杀。慌乱中,她放出他亲手给的信号弹——他说过,只要她放,无论在哪都第一时间赶来。

可她等啊等,等到刺客的刀砍过来,等到护卫一个个倒下,等到她为护孩子身中数刀,孩子被活活摔死,他也没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他就在不远处的私宅,崔灵婉缠着他欢好。他看见了信号,却犹豫一瞬,便被缠绵留住。

他选了崔灵婉,放弃了她和刚出生的孩子。

那一刻,阮瑶光的心彻底死了。

好在,心如死灰之际,她从钦天监口中得知,不久将再次出现七星连珠。

她可以回家了。

她想带萧珩一起走,可五岁的儿子却甩开她的手,满脸冷漠厌烦:“母妃,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你天天说穿越,也没见你真走。父王说了,你就是拿这个拴住他的心。崔姨娘温柔体贴,你就不能大度点?”

阮瑶光如遭雷击。刚失去一个孩子,如今这骨肉也成了陌路。

从那以后,阮瑶光就变了。

他们想要的,她都给。而她,只想回家。

第三章

接下来两天,阮瑶光闭门不出。

萧珩的高热折腾了一夜终于退了,得知她自始至终没来看过一眼,小家伙气得砸了满屋子瓷器。阮瑶光没理会。

萧砚风父子变本加厉宠爱崔灵婉:今日送价值连城的头面,明日带她逛遍上京绸缎庄,后天在花园设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阮瑶光依旧没理会。

她只在自己院子里看话本、侍弄花草,活像个局外人。云苓急得嘴角起泡,却毫无办法。

直到这天,萧砚风和萧珩再次推开正院的门。萧砚风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缓和些:“闹脾气这么久,也该有个限度。今日皇家围猎,必须带正妃出席。你换身骑装,跟我们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子弱,到时我给你打头鹿,用鹿皮给你做披风。”

萧珩站在一旁,瞪着她,眼睛红红的,满是委屈和愤怒。

阮瑶光放下话本,默默起身换了骑装。上马车时,才看见崔灵婉已经坐在里面——一身桃红骑装衬得她肤白如雪,楚楚动人。

阮瑶光觉得好笑:明明说只有正妻能去,他却带着崔灵婉,是想让她这个正妃当众受辱吗?

萧砚风立刻解释:“灵婉没去过猎场,想跟着见识见识。”

萧珩也帮腔:“崔姨娘待在府里太闷了。”

崔灵婉见到她,立刻起身想行礼,姿态极低:“王妃姐姐……”

萧珩却拉住她的手:“崔姨娘,不必多礼。”

“礼不可废,”崔灵婉柔声道,“我虽是妾,也该给主母行礼。”

萧砚风皱眉,语气心疼:“说了多少次,你在我心中和瑶光一样重要。这些虚礼免了。”

崔灵婉乖巧点头,抬眼时,飞快地朝阮瑶光投去一丝挑衅。

以往她会痛会哭会闹,可此刻,她只觉得看崔灵婉演戏,比看话本还有趣。

一路上,萧砚风、崔灵婉和萧珩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到围猎趣闻,俨然一家三口。阮瑶光坐在一旁,安静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像个误入的外人。

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父子俩心里堵得难受,却都忍着,想看她能闹到什么时候。

到了围场,萧砚风将自己常用的弓递给崔灵婉:“试试这个。”

崔灵婉娇娇弱弱地拉了拉,蹙眉道:“王爷的弓太沉了,妾身拉不开。”她目光落在阮瑶光手里那张小巧精致的弓上,眼睛一亮,“王妃姐姐这张弓真漂亮,看着就轻巧。”

那是当年萧砚风亲手为她做的,紫檀木弓身雕刻缠枝莲纹,冰蚕丝弓弦,华美异常。阮瑶光曾宝贝得抱着睡了三天,如今却毫不在意地递过去:“那你用这个。”

崔灵婉愣了一下,伸手去接,却没接稳,弓“啪嗒”摔在地上,缺了一个角。

“对不起姐姐!”她连忙捡起,泫然欲泣,“妾身手笨,把这么珍贵的弓弄坏了……”

萧砚风脸色一沉。他记得,当年这弓被划了道浅痕,她都偷偷哭了一夜。可如今,阮瑶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平静道:“坏了就坏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了,正好扔了。”

萧砚风瞳孔骤缩,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第四章

萧砚风死死盯着阮瑶光平静的侧脸,怒火翻腾却无从发作,最终只能猛地转身,沉声道:“灵婉,走,本王带你打猎去。”

他带着崔灵婉策马冲进猎场,萧珩也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一路上,萧砚风箭无虚发,猎到的獐子、麂子全扔给崔灵婉,引来阵阵喝彩;萧珩猎到锦鸡,也献宝似的送给她。

崔灵婉坐在马上,春风得意,时不时回头朝阮瑶光投去得意的一瞥。

阮瑶光骑着温顺的母马,慢悠悠跟在最后,周围的议论、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她全然不在意,只偶尔抬眼望向远处山林,神色淡漠。

直到众人深入山林,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响起!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灌木后扑出,现场大乱,马匹受惊嘶鸣。

萧砚风临危不乱,张弓搭箭对崔灵婉道:“别怕,看我为你猎虎!”箭矢正中猛虎肩胛,猛虎倒地不起。

可不等侍卫去捡猎物,又一阵低沉的虎啸传来——是虎群!

“保护王爷和娘娘!”侍卫们慌忙迎战,阵型瞬间被冲散。混乱中,阮瑶光的马被虎爪扫中后腿,凄厉嘶鸣着将她甩落在地!

脚踝传来剧痛,她一时无法起身。

“瑶光!”“母妃!”

萧砚风和萧珩同时看到她落马,脸色大变,下意识要冲过来。

“王爷!世子!我好怕!快走吧!”崔灵婉死死抓住萧砚风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

萧砚风看着不远处孤立无援的阮瑶光,又看看怀里发抖的崔灵婉,眼神剧烈挣扎。萧珩也急得大喊:“母妃!快找地方躲起来!”

就在一头猛虎朝阮瑶光扑去时,萧砚风猛地拉弓,一箭射向老虎:“瑶光!躲好!”随即不再看她,调转马头护着崔灵婉,对萧珩急喝,“珩儿!跟上!先冲出去!”

他选择了带崔灵婉和萧珩先走,留下阮瑶光独自面对围拢的虎群。

阮瑶光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他们决绝的背影,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冷。

也好。这样,就更没有留恋了。

她强忍着疼痛,连滚带爬躲到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虎啸、厮杀声渐渐平息。

她一瘸一拐地返回营地时,天色已晚。营地里灯火通明,崔灵婉完好无损地坐在主帐喝压惊汤,而萧砚风和萧珩却都受了伤——萧砚风为护崔灵婉,手臂被虎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萧珩也为了护她,从马上摔下扭伤了脚踝。

太医正在为父子俩包扎,看到阮瑶光一身狼狈地走进来,帐内瞬间安静。

“母妃!你没事吧?”萧珩先喊出声。

萧砚风也猛地抬头,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太医处理完伤口,对阮瑶光恭敬道:“王妃,王爷和世子伤势已妥当。王爷伤口需按时换药,忌食发物;世子脚踝需静养,不可走动……”

阮瑶光安静听完,平静开口:“太医说的这些,去跟崔侧妃交代吧。她心细,定能照顾好王爷和世子。”

萧珩愣住了:“母妃?你不照顾我们吗?”

“我照顾不好。”阮瑶光看着他包扎的脚踝,又看看萧砚风染血的胳膊,语气平淡,“我自己也崴了脚,你们是为救崔侧妃受伤,想必更想让她照料。我在这儿,反而碍事。”

“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阮瑶光!”萧砚风猛地站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却依旧低吼,“你是不是在气我们丢下你?当时情况紧急,灵婉吓得动弹不得,我不先带她走,难道看着她被老虎撕碎?你以往总有办法脱身,我以为这次也一样!得知你没回来,我也急得……”

“我没有生气。”阮瑶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也没必要生气。因为,那是你们的选择。我尊重。”

任凭身后萧砚风如何呼喊,萧珩如何带着哭腔喊母妃,她都没有回头。

第五章

帐内,萧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爹爹……母妃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去道歉好不好?”

萧砚风看着晃动的帐帘,胸口堵得难受,手臂伤口阵阵抽痛。他何尝不知道今天的事对阮瑶光残忍,可他拉不下脸——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和深爱,习惯了她最终会原谅自己。一旦低头,以后她只会一次次用这种方式拿捏他。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硬:“不用。她就是想逼我们低头,赶走灵婉。仗着我们爱她,才敢如此放肆!哄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能中她的计!”

他看向儿子,像是说服他也像是说服自己:“放心,过不了多久,她自己就装不下去了,会主动回来求我们。”

萧珩懵懂点头,心里的不安却没减少。

之后几天,阮瑶光闭门养伤,二门不迈。萧砚风和萧珩的下人无数次来请,说王爷伤口疼想见她,说世子做噩梦想娘亲,说王爷发脾气只有她能劝……阮瑶光一律回绝:“我身上有伤,不便走动。有事找崔侧妃即可。”

父子俩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却硬撑着不肯低头。

直到阮瑶光的生辰这天。

按王府惯例,王妃生辰需设宴款待京中女眷和权贵家眷,管家一早便操办得盛大热闹。可宴席开始许久,萧砚风、萧珩和崔灵婉都没露面。

管家尴尬解释:“王爷有紧急公务,崔侧妃身子不适,世子偶感风寒。”

三位主角同时缺席王妃生辰宴,明晃晃是打阮瑶光的脸!席间宾客面面相觑,议论声不绝:“摄政王也太过分了”“王妃彻底失宠了”“当年风光无限,如今真是可怜”“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云苓气得眼泪打转:“王妃,他们欺人太甚了!”

“无妨。”阮瑶光淡淡道,“我累了,你去说一声,宴席散了吧。”

云苓愕然:“可宴席才刚开始……”

“照我说的做。”阮瑶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送走宾客后,阮瑶光途经崔灵婉的揽月阁,却看到萧珩穿着单薄寝衣,抱着膝盖坐在院门外。阁内,隐约传来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萧珩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是她,小脸闪过慌乱,随即像只护领地的小兽跳起来,张开手臂挡在门前:“母妃!崔姨娘和爹爹在给我生弟弟妹妹!你不要进去打扰他们好事!”

阮瑶光看着儿子稚嫩却维护他人的脸,听着院内熟悉的、属于萧砚风的粗重喘息,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极淡的笑:“好啊。那我就祝你如愿以偿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再看儿子怔住的表情。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母妃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第六章

半夜,阮瑶光被急促的拍门声和云苓的惊喊吵醒:“王妃!不好了!揽月阁出事了!”

“何事惊慌?”阮瑶光揉了揉额角。

云苓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崔侧妃夜里起夜,在楼梯上滑倒了!头破血流!太医刚诊出她有了一个月身孕,这下……孩子没了!王爷震怒彻查,揪出个下人,说、说都是您指使的!王爷让您立刻过去!”

阮瑶光闭了闭眼,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点厌倦。

走进揽月阁,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审视、愤怒、怀疑、怜悯。

萧砚风抬起头,眼神冰冷锐利如刀:“阮瑶光,解释。”

“解释什么?”阮瑶光平静对视。

“解释你为何指使人在楼梯泼油,害灵婉滑倒失了孩子!”他猛地起身,胸膛起伏,“这些日子你阴阳怪气逼我们低头,我可以纵着你!可你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那是我的骨肉,是一条命!”

萧珩也红着眼睛瞪她,带着哭腔控诉:“母妃!你怎么这么狠毒!崔姨娘对你那么好,还总让我去看你!”

阮瑶光忽然觉得身心俱疲:“我解释说没做过,你信吗?”

她这副毫不在意甚至带点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萧砚风:“铁证如山还想狡辩?阮瑶光,我从前只当你骄纵,没想到你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

阮瑶光听着这四个字,心脏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麻木覆盖。她扯了扯嘴角:“所以呢?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快罚吧,罚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你!”萧砚风气得理智崩断,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阮瑶光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慢慢转回头,看着萧砚风,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惩罚完了吗?”她拭去嘴角血迹,语气平淡,“妾身告退了。”

萧砚风被她这反应逼疯,暴戾之气冲上头顶:“来人!把王妃拖下去!崔侧妃流了多少血,就放她多少血!”

吼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看着阮瑶光苍白的脸,心头猛地一揪,涌起悔意。

可床上的崔灵婉适时呻吟:“不要!王爷饶了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我们的孩子……也是没福气……”

萧砚风立刻上前扶住她,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肠又硬了起来:“只要你跪下给灵婉认错,保证永不再犯,我就饶你这一次!”

阮瑶光缓缓抬眼,扫过相拥的两人,扫过怒目而视的儿子,最后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了萧砚风一眼,转身就走。

冰冷的匕首划破她的手臂,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青石板上。云苓哭喊着想扑上来,被侍卫拦住。

萧珩跑出来,看着母妃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小脸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被崔灵婉的惨状覆盖。他想起崔姨娘说的“母妃不教训就会害人”,转身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到阮瑶光面前。

此时的阮瑶光已因失血过多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母妃,你做错了事就要受教训。”萧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放血是父王的教训,这是我的!”

他捏开她的嘴,将药强行灌了进去!

阮瑶光无力反抗,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混合血沫溢出嘴角。几乎是药汁入腹的瞬间,尖锐的绞痛从胃部传来,全身泛起诡异红疹,奇痒无比,呼吸也开始困难——这里面有艾草!她对艾草过敏,萧砚风和萧珩都知道!

这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疼了五年宠了五年的儿子。为了另一个女人,他竟亲手喂她喝下会让她生不如死的东西。

多孝顺啊。

剧痛、麻痒、窒息感交织着失血的眩晕,将她淹没。失去意识前,她模糊看到萧珩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

第七章

再次醒来,阮瑶光躺在自己冷清的正院,只有云苓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她麻木地任由云苓喂水、更衣、换药,听着云苓哽咽着说后续:王爷下令封口,那晚的事不许外传;崔侧妃静养,王爷和世子日日探望,赏赐不断;外面都传言王妃恶毒善妒,谋害子嗣,已被王爷厌弃……

阮瑶光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一言不发。厌弃与否,她早已不在乎,不争不抢,甚至连恨都懒得有了。

她只是安静养伤,数着日子,等着回家。

终于,到了七星连珠出现的那天。阮瑶光换上刚穿越来时的T恤牛仔裤,坐在窗前望着天空,等待着期盼了七年的时刻。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云苓踉踉跄跄闯进来,脸色惨白:“王、王妃!崔侧妃莫名高热不退,太医束手无策!王爷请了护国寺大师,大师说……说崔侧妃是中了邪祟,源头是您当年被摔死的那个孩子的怨灵!”

阮瑶光猛地转头,平静的眼眸里掀起惊涛骇浪!

“大师说,需挖出孩子骸骨施以鞭刑,再行镇压才能驱邪!”云苓哭道,“王爷已经命人……这会儿怕是已经……”

话音未落,阮瑶光已冲了出去!她跑得飞快,脚上的伤仿佛消失不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那是他们的孩子!

赶到埋骨地,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空地中央,侍卫正从粗糙的小陶罐里倒出一堆细小骸骨;萧砚风沉着脸站在一旁,萧珩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个和尚举着黑色鞭子,念念有词,眼看就要抽下去!

“住手——!!!”

阮瑶光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护住骸骨。

“拦住她!”萧砚风厉声喝道。

侍卫立刻架住她,她拼命挣扎,目眦欲裂:“萧砚风!那是你的孩子!你的骨肉!你就算恨我也冲我来!放过他!他还没看过这个世界!”

萧砚风看着她状若疯魔的样子,眼底闪过挣扎,却被崔灵婉的呻吟和大师的断言压下:“不过是一具死胎。灵婉性命攸关,瑶光,别闹了。”

“母妃!”萧珩喊道,“只有这样崔姨娘才能好!你就当牺牲一下,反正妹妹早就没了……”

“你们还是人吗?!”阮瑶光看着眼前的父子,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八章

崔灵婉适时捧着头哀叫:“啊……我的头好痛,像是要裂开了……”

大师立刻高声诵经,一鞭子抽在那堆细小的骸骨上!白骨飞溅。

“不——!!!”

阮瑶光挣脱侍卫,扑到骸骨前用身体挡住接下来的鞭子。火辣辣的疼痛落在背上,却比不上心头的万分之一。

“继续!驱邪务必彻底!”大师喝道。

“谁也不准动我的孩子!”阮瑶光死死抱着残缺的骨头,指甲抠进泥土,寸步不让。

“王爷!世子!需挫骨扬灰方能净化!”大师又道。

侍卫强行掰开她的手,抢过骸骨倒入铜盆,浇上火油点燃!熊熊火光吞噬了白骨,发出噼啪声响。

阮瑶光瘫坐在地,看着火光,看着火光旁相拥的萧砚风和崔灵婉,看着满脸泪痕的萧珩,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瑶光!”萧砚风心头一慌,下意识想上前。

“母妃!”萧珩也吓哭了。

阮瑶光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抬起头:“我要离开你们!”

萧砚风的心慌瞬间被恼怒取代:“离开?你无父无母能去哪?又说你是穿越过来的?这么多年怎么没成功过?”

萧珩也喊道:“母妃!你有本事现在就走啊!”

阮瑶光看着他们,极淡地笑了一下。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踉跄跄朝着王府深处那口废弃的深井走去。

“王爷!世子!快去追姐姐啊!”崔灵婉虚弱喊道,眼底藏着阴冷笑意。

萧砚风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慌乱,却被恼怒覆盖:“追什么?她不过是用这招要挟本王!多次害你,本王还没算账!”他低头温柔对崔灵婉说,“走,先带你回去喝药。”

萧珩也有些怕,可听父王这么说,又压下不安:母妃肯定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回来。

而阮瑶光已走到井边。井水倒映着璀璨星河,天空中,七颗星辰缓缓连成一线——七星连珠,就是现在!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她爱与痛的世界,没有丝毫留恋。闭上眼,纵身跃入井中。

冰冷的井水瞬间淹没她,下沉之际,她仿佛看到了白光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那是她的家。

再也不见,萧砚风。

再也不见,萧珩。

再也不见,这个荒唐的梦。

七星光芒消散,古井恢复平静,倒映着残缺的月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抖音首页搜小程序[云烟故事馆],输入[LP0388]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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