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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徐志摩的矛盾行为当中存在着代际冲突的密码。他在白天的时候于剑桥捧着雪莱的诗集,到了晚上则需要面对父母所安排的婚姻对象。张幼仪称他对自己履行义务,仅仅是为了满足二老抱孙子的期望,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开脱,实际上却是点明了新旧交替年代里知识分子的困境,身体被禁锢在旧的伦理之中,而灵魂却想要朝着新的世界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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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秋天,在沙士顿出现了真正的裂痕。张幼仪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心里不安地将这件事告诉了丈夫徐志摩。徐志摩立刻表示要把孩子打掉。妻子提醒他打胎有可能会导致送命,但是他却反问说:“还有人因为坐火车而丢掉性命的,难道你看到别人不坐火车了?”这种逻辑上的跳跃,与其说冷酷,不如说暴露出将生育工具化的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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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徐志摩在对林徽因痴狂之中还带着决绝。他当时正因为追求林徽因而闹得满城都是动静。突然出现一个二胎的情况,好像命运在嘲弄他一般。张幼仪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他撇下我离开沙士顿的时候,连一件厚外套都没有给我留下。肉体上的亲近和精神上的疏离这种极端的反差,比任何离婚声明都更具有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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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幼仪的应对是值得去说一说的。她在被抛弃于异乡之后,在裴斯塔洛齐学院开始钻研幼儿教育方面的教材。后来在主持上海女子储蓄银行的时候所运用的管理办法,据说带有德国幼儿教育所具备的条理性。她将生育方面所遭受的创伤转化成为职业发展方面养分的这种韧性,反倒像是给徐志摩那一套西式启蒙上了一堂具有反讽意味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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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后续的发展情况。徐志摩和陆小曼在重新结婚之后,为了维持陆小曼的挥霍生活而四处奔波劳累。最终在前往赶赴林徽因讲座的航程中离世。而张幼仪不仅将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成人,还帮助徐志摩出版了全集。在晚年的时候,有人问她是否曾经爱过徐志摩,她回应说:如果把照顾徐志摩以及他的家人这种行为称作爱的话,那么我大概是爱过他的吧。这种重新对爱进行定义的勇气,比徐志摩所有的情诗都更加贴近生命的真实情况。
或许真正的现代性,并非在于睡衣纽扣应该解开到第几颗。而是在于是否能够承认每个肉身是主体而不是客体。当2026年的读者再次翻阅《小脚与西服》的时候,张幼仪所说的我要为离婚感谢徐志摩这句话,比任何浪漫的诗句都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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