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堡其实从来没有把“要在南亚当老大”这种话写进国家目标里。它更熟悉的角色,是夹在复杂地缘环境中的一环,长期被视作前线、缓冲区,甚至是问题集中地。可回过头看这十来年的变化,会发现很多转折并不是靠一句口号推动的,而是一些更扎实、更具体的东西一点点铺展开来,比如产业链往哪里延伸,电力如何输送,港口怎样建设,战机和装备如何成体系地生产。
当这些线路慢慢连成一张网,南亚的重心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移。巴基斯坦并没有主动宣称要称王,却逐渐变成一个绕不开的节点。穆斯林世界想与中国展开合作,很难避开它;中国要进入南亚、联通印度洋,同样需要它站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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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带着“霸主”意味的状态,并不是殖民时代那种依靠船坚炮利的扩张,也不是靠在海外驻军多少来体现。更准确地说,它来自几种条件的同时叠加,包括位置卡得很准的地理环境,能够自给并向外输出的能源体系,逐渐成型的军工能力,以及把贸易和结算留在本地的市场与金融安排。当这些条件同时具备,就会形成一种不张扬却很难被忽视的存在感。
回看近三十年的路径,很容易发现它并非突然崛起,而是把与中国合作所积累的成果,一点一点转化成周边必须认真对待的影响力。
最先起变化的,是电。十年前,巴基斯坦的日常生活和工业生产都被停电深度干扰,一天停电十二到十六个小时并不罕见。缺电直接拖累经济,据估算每年让 GDP 少增长约 1.5 个百分点。在那样的条件下,谈工业升级或吸引外资往往显得力不从心,因为生产线随时可能被迫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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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经济走廊启动后,第一阶段就集中推进了 21 个能源项目,全国新增 8000 兆瓦装机容量,同时将核心输电网络向前延伸了 886 公里。电力一旦稳定下来,变化立刻显现出来,大规模拉闸限电逐渐减少,工厂可以按计划运转,商业活动也不再围着停电时间表安排。
更耐人寻味的是,在国内供电状况明显改善之后,巴基斯坦并没有止步于“够用就好”。它开始通过“回头购电”的方式向阿富汗出售富余电力,并规划与伊朗、塔吉克斯坦展开电力互换。
结果是,它反而成为南亚少有的“电力净出口潜力国”。电价据称下降了约 30%,制造业用电成本第一次低于印度,纺织、化肥、钢铁等支柱产业因此重新获得了一部分国际订单。电力看似只是基础设施,但一旦稳定并形成余量,就等于掌握了区域工业运转的重要条件,谁要扩产、谁要引入新项目,都不得不认真评估这里的供电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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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稳住之后,资金流向和结算方式也开始随之调整。2023 年,巴基斯坦央行将人民币纳入官方外汇储备货币体系,瓜达尔自由区随后设立人民币清算行,中东和中亚共有 13 家银行接入。
很多人对“离岸中心”这个概念本能地保持警惕,但放在具体场景中看就不难理解,这套安排的核心在于,一方面用于能源结算,另一方面服务转口贸易,让交易在运转过程中不必每一步都绕开美元体系。对美元依赖度下降了 8 个百分点,这并非姿态性的调整,而是资金流向确实多出了一条可行通道。通道一旦存在,贸易习惯就会逐步改变,尤其是与中东能源和区域转口相关的交易,更容易沿着这条路径沉淀下来。
金融之所以能发挥这样的作用,并不是孤立发生的,背后还有物流体系的支撑。瓜达尔港在 2013 年转交中海外港口控股有限公司运营后,仅用三年时间就将泊位数量从 3 个扩展到 9 个,吃水深度达到 14.5 米,能够接纳 20 万吨级散货船。
到 2024 年,第二条集装箱码头投入使用,年吞吐能力提升至 100 万标箱。港口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规模扩大,更在于航线稳定性和可预期性提升,随之而来的仓储、保税、加工和运输体系也逐步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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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衔接同样关键。依托中巴经济走廊第二阶段的 1100 公里铁路改造,瓜达尔到喀什的运输时间从原来的 12 天缩短到 4 天。据称,这条通道相较传统的印度洋—马六甲—南海航线,距离缩短了约 7000 海里。
对中东原油和中亚矿石等大宗商品来说,这意味着多了一条可选的陆路路径,平时未必频繁使用,但在局势紧张、航道不稳或成本测算发生变化时,就会成为现实选项。沙特阿美将瓜达尔作为二次分销基地,哈萨克斯坦计划在 2025 年试运 100 万吨小麦经瓜达尔转海路出口,都是这种变化带来的直接结果。
伊斯兰堡并未只满足于“过境”,而是通过过境费和保税加工形成组合收益,使港口所在的俾路支省财政在三年内实现翻番。一个原本被视为南亚边缘的地区,就这样逐步转变为欧亚非陆桥上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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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力、资金和通道同时运转起来,外交姿态也随之发生变化。过去,巴基斯坦在南亚更多扮演被动平衡者的角色,尤其是在面对印度时。但当它能够提供的不再只是立场表态,而是一整套可以直接落地的方案,包括稳定的电力供应、港口直航以及配套的转口与结算安排,周边国家对它的看法就变得更加务实。
2024 年,北京在昆明促成中—巴—孟三方副外长会谈,签署了 12 项合作协议。更引人注意的是,伊斯兰堡首次以主导者身份向达卡提出港口直航和电力出口方案,将 1971 年战争遗留下来的裂痕,逐步引导向经济互补的方向。变化的关键不在表态,而在于它确实拿得出资源和通道,给对方提供了可以计算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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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逻辑也体现在军工领域,只是表现得更为直接。中巴联合研制的“枭龙”Block 3 在 2024 年向尼日利亚交付 3 架、向阿塞拜疆交付 12 架,价格被认为仅为 F-16 的三分之一,伊拉克和埃及也在就 40 架订单展开谈判。
坦克、舰艇和无人机沿着相似路径推进,“哈立德”MBT-2000 获得孟加拉 44 辆订单,HQ-17AE 防空系统首次出口阿联酋,054A/P 护卫舰被阿尔及利亚纳入 2026 年前的采购清单。这里的核心在于,伊斯兰堡既是引入技术的一方,也是出口方案的一方。
中国技术先在本国完整落地,再通过实际使用和验证形成可信背书,随后与经验和配套一起推向更多穆斯林国家,逐渐形成“中国研发、巴基斯坦试用、面向外部市场输出”的稳定模式。到 2025 财年,巴军工出口额据称首次突破 15 亿美元,进入全球武器出口前 15 名,并被《简氏》称为“穆斯林世界的军火旗舰店”。它并不试图在规模上与传统军火强国竞争,而是依靠价格优势、可获得性和成套解决方案打开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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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就能更清楚地理解所谓“枢纽霸主”的含义。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霸权国家,没有遍布海外的军事存在,也不掌握国际金融体系中的否决权,但却能够把能源、物流、军工和金融整合进同一个体系,使周边在作出选择时多了一条无法忽视的路径。
中东关注的是港口条件和人民币结算,中亚看重的是电力供应与出海通道,穆斯林世界需要的是性价比突出的军工产品,中国则需要它作为撬动南亚和印度洋的重要支点。单独来看,这些都谈不上“统治”,但当它们集中在同一个节点上时,影响力自然会不断放大。
最终呈现出来的巴基斯坦,更像是一种被结构推着完成的升级。从一度被外界形容为“失败边缘”的国家,借助中巴经济走廊这根杠杆,逐步抬升到南亚、中东和中亚交汇地带的关键位置。它或许从未打算主动称王,但当电网铺开、港口成型、铁路贯通、结算渠道稳定运转、军工出口持续增长,周边在谈合作时就很难绕开伊斯兰堡。历史给它发了一手相当顺的牌,而递牌的人,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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