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是子时来的,细细地,密密地,浇在银杏还未落尽的叶上。整条街便渐渐亮起来——不是灯火的亮,而是那种被雨浸透的、沉甸甸的金属光泽。每片湿透的银杏叶都成了小小的铜镜,在枝头承着雨光,把路灯晕成摇曳的铜晕;坠落时带一道微亮的轨迹,“嗒”地嵌进积水的路面,便在那里继续映着碎碎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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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推门时,整条街还是湿漉漉的。雨停了,风也歇了,只剩满地金箔铺就的镜面,静得能照见晨雾游走的痕迹。最动人的不是那些完整的叶片,而是它们留下的拓片——雨水将叶脉深深印进柏油路细微的凹陷里,形成无数清晰的、金褐色的印记。扇形轮廓,放射状叶脉,边缘的波浪纹,都像用极细的铜丝镶嵌在地面,连叶柄折断处的小小凸起都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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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洁工挥着竹帚过来,第一帚下去,那些铜镜般的湿叶便被扫拢了。可拓片还在,深深烙在街面上,从这头一直铺到拐角。晨光渐强时,它们开始变淡,却并不消失——原来秋雨与银杏合作的这幅长卷,用的是渗透的墨,要等到冬雪来,才能彻底覆盖这满街金色的印痕。
孩子们上学路过,专挑拓片最密的地方走。鞋底踏过那些叶脉的纹理,沙沙的,像踩在秋天最后的书页上。而高高的枝头,还剩几面小铜镜在风里轻轻翻转,继续收集着这个清晨所有路过的云影与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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