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明成祖朱棣的魂魄真能飘过一百二十年,亲眼看看他一手打下的江山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可能不会气得跳脚,但绝对会陷入长久的沉默,他当年搞“靖难”,从侄子建文帝手里抢来江山,心里头一直对“篡位”这事儿有点虚,所以拼了命地巩固宗法,搞嫡长子继承,不光是为了皇权稳固,更是想给自己这一脉正名,把历史上的那点印记洗干净,可他哪能想到,同样是他老朱家的血脉,一个旁支的后代,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竟然一兵一卒都没动,光靠一场嘴皮子官司,就把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宗法秩序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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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明朝历史上吵得最凶的“大礼议”,公元1521年,那个爱玩的明武宗朱厚照没了,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以内阁首辅杨廷和为首的那帮文官,就翻出《皇明祖训》,说“兄终弟及”,把武宗的堂弟,远在湖广安陆的兴王世子朱厚熜给接了过来,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就这么从一个地方小王爷,一步登天,成了紫禁城的新主人,也就是后来的嘉靖皇帝。
可嘉靖的轿子才刚到北京城外,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仗就已经打响了,杨廷和领着文武百官来迎接,却提了个很硬的要求,朱厚熜你得先进东安门,身份是“皇太子”,过继给你大伯明孝宗当儿子,然后再挑个好日子登基,在这些文官看来,这就是铁律,叫“继统必须继嗣”,你要继承皇位,就得先认爹,这背后是他们要死保孝宗、武宗这一支“大宗”的正统地位,也是在维护他们认定的皇权传承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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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真是小看了这个半大孩子,朱厚熜在轿子里头就一口回绝了,话说的很硬,“我不是来当太子的,我是来当皇帝的!”,他坚持要从象征皇帝正统的大明门进去,更不可能接受认大伯当爹,管自己亲爹叫叔叔的安排,这不光是面子问题,这是“大宗传承的礼制”和“亲生父母的感情”在打架,两边都占着儒家的“孝”字,可到了皇位传承这节骨眼上,谁先谁后就掰扯不清楚了,僵持了没多久,文官那边让了一步,同意嘉靖用皇帝的礼仪进宫,但这事儿才刚刚开了个头。
一坐上龙椅,嘉靖心里最想干的事儿就浮出水面了,他要给他亲爹亲妈争个名分,这一下可彻底把整个文官集团给点着了,在这场持续很久的拉锯战里,嘉靖表现出了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韧劲和脑子,很快,刚考上进士的张璁,还有在地方当官的桂萼这些人,就进了他的眼,他们也不是凭空瞎说,而是把宋朝“濮议”里欧阳修他们那套“继统不继嗣”的理论给搬了出来,再跟嘉靖的想法一结合,写成了奏折,给皇帝送去了最关键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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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核心观点很简单,嘉靖继承的是天下皇位这个“公器”,不是孝宗他们家的私人血脉,所以他完全有理由一边当皇帝,一边继续认自己的亲爹,面对巨大的压力,嘉靖一步一步来,他先是跟文官们搞了个折中方案,下诏追尊他爹是“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本生”这两个字,意思就是名义上我认孝宗是“皇考”,但我亲爹也有个特殊尊贵的地位,这步棋,既让一些官员没话说了,也为他实现最终目标埋下了伏笔。
到了1524年七月,嘉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直接下诏把“本生”两个字给去了,彻底让他爹成了“皇考”,后来还追尊为睿宗,把孝宗改尊为“皇伯考”,这诏书一发,满朝都炸了,二百多个官员受不了,集体跑到左顺门外头跪着,捶着宫门大哭,声音大得宫里都听得见,想用这种“死谏”的法子逼这个才十七岁的皇帝收回命令,这就是血淋淋的“左顺门事件”,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大臣,嘉靖的耐心也用完了,他先下令把带头的八个官员抓起来,关进锦衣卫大牢。
剩下的人不但没退,还跪在那儿哭得更凶了,嘉靖彻底被激怒了,马上又下令把另外一百三十四个人全都抓了,而且对这一百多号人全部处以廷杖,冰冷的板子一下下打在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文官背上,左顺门外头一时间全是惨叫和哀嚎,酷刑过后,有十六个官员因为伤太重,没挺过去,就这么痛苦地死了,嘉靖用这种最狠、最直接的暴力,一下子就把文官集团的集体反抗给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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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赢了这场名分之战,接下来就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把他爹的牌位请进太庙,按照明朝的“九庙制”,太庙里的位置是有限的,嘉靖一开始甚至想了个更吓人的主意,要把他自己的直系祖宗,朱棣的儿子仁宗朱高炽的神主给迁出去,给他爹腾个位子,这当然遭到了更激烈的反对,面对阻力,嘉靖又展现了他的政治头脑,他换了个路子,不跟祖宗较劲了,而是去调整庙里的制度。
他下令把太庙的神主统一搬进“同堂异室”的大殿里,严格按照辈分重新排,这么一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爹睿宗的神主给补进去,位置就排在他伯父孝宗朱祐樘的下面,他堂哥武宗朱厚照的上面,这个方案既实现了他让父亲进太庙的心愿,又没打破太庙里长幼尊卑的顺序,让那些反对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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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的胜利,不是皇权对礼法的野蛮破坏,而是皇权在礼法的框框里,靠着政治手腕和理论辩论,成功把礼法的最终解释权抢到了自己手里,他一直在利用规则,而不是废除规则,这场胜利也说明了皇权和礼法之间那种互相牵制的关系,皇帝虽然能主导解释,但没法把礼法本身给废了,礼法虽然能管着皇权,但它到底有多大用,最后还是得看坐在龙椅上那个人,嘉靖之后,皇位继承还是老规矩,嫡长子优先,说明礼法体系的根子没被动摇。
回头看看他的老祖宗朱棣,一辈子都在为“靖难”的合法性奔波,而嘉靖,这位朱棣的五世孙,用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深刻地告诉了后人一个事实,就算那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宗法礼制,它最后的解释权,还是牢牢攥在坐龙椅的人手里,朱棣用武力定下了政治秩序,嘉靖则用权谋和廷杖,赢得了礼法秩序的话语权,这或许才是这场跨越百年的“家族”对话里,最让人深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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