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上校回顾: 几十年的心血被中国军队一战摧毁，还说自己贏了？

信源: 妍杂谈

1979年3月5日这天，越南河内的广播一遍遍播出中国军队宣布撤军的消息。许多越南干部当时在机关大院里围成一圈，有人长叹一句：“总算撑过去了。”可也有人冷冷回了一句：“撑是撑住了，可北方那一大片，还算不算我们的家当？”

几十年后的2007年2月16日，退役上校裴信在接受越南作家越龙采访时，再次回到这个话题。他并没有急着讲战斗有多惨烈，而是先说起了战争结束后的景象——厂房被炸塌，桥梁被炸断，曾经引以为傲的工业区成了一片瓦砾。那句“几十年的努力全被中国军队摧毁，我们拿什么说赢了？”并不是气话，更像是一种尴尬的自我追问。

有意思的是，在越南官方宣传里，这场战争长期被包装成“挡住中国进攻的一次胜利”；而在许多越南军人的私人回忆里，谈得更多的却是“代价”和“后果”。裴信上校的那次访谈，恰好提供了一个从越南军人角度审视这场战争的窗口。

一、从“胜利宣传”到废墟现实

1979年2月17日凌晨，中国人民解放军约22.5万人的部队在多个方向同时渡过边界，向越北发起进攻。按中国方面的说法，这是一次“对越自卫反击战”；在越南官方叙述中，则被称为“北方边境防御战”。

越军事前并非毫无心理准备。此前中越关系已经急剧恶化，越南在1978年底出兵柬埔寨，又公开倒向苏联，同北京完全翻脸。不过，越南高层普遍估计：中国会施压力、会冲突，但未必会动用这么大的兵力，更未想到战线推进得如此之快。

战事爆发后不到半个月，中方多路部队已在高平、谅山等方向取得突破。越南方面曝光过一句战前的豪言：“一个越南兵可以抵得上三十个中国兵。”话虽响亮，但战场上的推进速度和战线变动，很快打了这句口号的脸。

裴信回忆，中国军队在进入越南境内后，一开始对城市和设施还算“留手”，重心主要是打掉边防、阻击部队。但随着战事推进，特别是撤军前后的一段时间，政策明显转向“全面破坏”——铁路、桥梁、工厂、仓库，能炸的都炸了。

他提到一个细节：曾经由中国援建的磷灰石厂、锰矿厂、拖拉机厂、汽车修理厂、陶瓷厂、小钢铁厂以及一批地方小工厂，在中国军队撤出时，几乎无一幸免。“连砂锅、铁锅、床架都被打烂、烧毁，不给留用。”这种说法或许有夸张的成分，却反映出当时越方军政人员的震撼。

越南北方本就是其工业心脏地带。重工业、采矿业、部分军工设施高度集中在这一地区。战前，越南依托这里的矿产资源，尤其是磷矿，曾经是世界重要的供应国之一。战争之后，这一片区域布满弹坑，厂房倒塌，机床设备被炸得面目全非，原本不富裕的工业基础遭到重创。

二、经济与民生：十几天战事，十几年代价

从纯军事角度看，这场战斗只打了二十多天。可从经济和民生角度看，日历翻过去的，是十几年的恢复期。越南官方后来公布的数据指出，北部有4座城市在战事中严重受损，约320个乡镇遭到不同程度毁坏。

城镇住房方面，约有60万平方米建筑被炸毁或烧毁，估计有15万人失去了城市住房。而在农村地区，被毁的农舍更是数以万计，有资料提到被摧毁的农舍数量达到4.5万座，失去住房的农村人口超过20万。在当时那样的经济条件下，这不是短期能弥补的窟窿。

越南各种统计口径不一，但有一点比较明确：北部工业设施的损失，远远超过战前预想。许多工厂原本就是在1950年代以后，在中国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援助下建立起来的。好不容易才从一穷二白攒出一些工业基础，1979年的这一仗等于把这些成果大面积打碎。

越战结束后的十年里，越南不仅要承担在柬埔寨长期驻军的消耗，还要面对北部工业重建的巨大压力。不少越南学者在回顾那段时间时，提到一个关键词——“停滞”。产业发展停滞，民生改善停滞，甚至社会信心也出现了一段时间的低迷。

在这种背景下，越南官方宣传中对“胜利”的强调，就显得有些尴尬。裴信就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越南人付出了很多牺牲，死了很多人，几十年的建设成果被毁掉，物质和人力的损失都大大超过中国，“那怎么好意思说赢了呢？”

越南党政高层当年也清楚这一点，但从政治维稳和对内动员的角度，他们又不得不宣称“越南军民保卫了河内，迫使中国撤军，这是胜利”。黎笋甚至发布“全国总动员”指令，把18至45岁的男性、18至35岁的女性，统统纳入民兵游击队体系，一方面展示全民抵抗的形象，一方面也掩盖正规军的真实损失情况。

三、伤亡数字的拉锯与“谁输谁赢”的争论

谈到1979年的中越战争，很多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还是：两边究竟伤亡了多少人？遗憾的是，双方公开的数据都带有明显的宣传色彩，很难完全对得上。

越南国防部军事历史院编辑的《越南人民军50年（1944—1994）》中，声称越军在这场战争中“消灭和重创中国军队3个团18个营，击毁击伤军车550辆，摧毁火炮及重型迫击炮118门，中国军队损失62500人”。这个数字后来被裴信在访谈中提及，他却坦率表示：“不可能统计得那么全，实际数字未必有书上说的那么大。”

中国方面，公开报道曾提到“伤亡4000人”的说法，不过这显然是早期对外宣传口径，更符合政治需要而非战地统计。真正较接近内部数据的，是后来作家李存葆在创作《高山下的花环》时掌握的一些材料。

李存葆当年以战地记者身份深入前线，战后又经中央军委批准查阅大量机密档案。他在相关回忆中提到：中方在1979年战役中的总伤亡约为27000人，其中阵亡约6000人，负伤约21000人。在某些战斗激烈的阶段，个别连队的伤亡率高达九成以上，主要原因是部队中新人多、实战经验不足，加上对越军工事准备估计偏乐观，付出较大代价。

越军方面的伤亡数字则更加扑朔迷离。中国军队在战后初期的宣传里，曾经提到“歼敌七万余人”的表述。1983年以后，一些解密档案显示，中国方面统计的“消灭越军近60000人，其中毙敌42000余人，伤敌10000人，俘敌2000多人”，此后较少改动。

越南官方后来也曾表示，战争中军民伤亡达到10万以上。不过，这个数字把正规军、地方部队和民兵都混在一起，很难细分。据战后越南自己披露的数据，参加战斗的越南民兵约有60000人，而民兵伤亡就达到50000余人。这样算下来，正规军和地方武装的损失，可想而知。

裴信在访谈中就说过一句略带无奈的话：“越南方面没有全部统计出来，因为很多人跑进山林，散在各地，很难准确统计。”这种说法不算严谨，却一定程度说明了当时战场环境的混乱。再加上越南上层刻意压低正规军伤亡数字，夸大“敌军损失”，对统计工作影响很大。

如果把经济破坏和人员伤亡放在一起比较，就不难理解越南内部为什么会产生“输了”的声音。对中国来说，这场自卫反击战的目标明确：教训越南、打掉其在边境地区的军事设施、迫使其从柬埔寨问题上收敛，同时不长期占领越南领土。战役结束后，中国军队在3月5日宣布“已经达到惩罚目的，开始撤军”，并且对外反复强调“不占越南一寸土地”。

而对越南来说，虽然宣传口径上说“成功保卫了首都河内，抵挡住了侵略”，但北方的毁坏程度和长期经济压力，是任何辩词都掩盖不住的。越军当年那句“一个越南兵抵得上三十个中国兵”，在这种对比之下，更像是一种战前盲目自信的写照。

四、政治后果：战场退却，谈判桌上的数字游戏

谈完枪炮和炮火，再回到政治层面，1979年的这场战争还带来了一个更深远的后果——中越边境格局的重新塑造。

战前，多处边界线长期存在争议，越南在一些山区和高地，趁中方内顾其他方向时，逐步推进实际控制线。老山、法卡山等地区，就是争议焦点之一。越南内部有人把这些地方视作“既成事实”的领土。

邓小平在战争前后，多次公开批评越南“吃饭砸锅、忘恩负义”，并明确提出要给越南“一个应得的教训”。这一“教训”，并不是要把越南打垮，更不是寻求长期占领，而是要击破越南在边境的优势态势，改变谈判基础。

1979年之后，中越关系陷入长期紧张。边境零星冲突一直持续到1980年代中后期，老山、者阴山等高地甚至出现长达十年的你来我往。直到1990年2月13日，老山方向的实际战事才基本平息，此后两国关系才逐步进入恢复阶段。

1993年，中越签署了《关于解决两国边境问题的基本原则协议》，为后续具体划界铺路。此后，双方经过长时间、多轮次谈判，才在1999年12月正式签署《中越陆地边界条约》。在这份条约中，最敏感的，就是约227平方公里存在争议的土地如何分配。

越南内部曾有人宣称“损失了约700平方公里领土”，这在越南社会引发不少情绪。但裴信在1999年的相关谈话中坦言，这所谓“损失”的土地，很多其实在历史上本属于中国，只是越南曾一度实际控制，在心理上当成“自己家”的地。

根据条约，中越将这227平方公里争议地区中的114平方公里划归中国，其余113平方公里划归越南。法卡山主峰重新树立了新的界碑，法卡山1至3号高地归属中国，4、5号高地则划给越南。老山地区也是类似做法：1至3号高地属中国，5至7号高地属越南，以山脊线作为大致界限。者阴山地区的划分，同样采取“分段一半”的模式。

这种“对半划”的方案，在两国国内都不缺质疑，在中国社会有一种声音认为：这么多军人流血牺牲打下来的高地，为什么不全部划入中国？在越南，另一种声音则坚称“丢了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双方社会舆论都难以完全接受，但事实是，这种划分方式确实稳住了边界局势。

这背后有一个常被忽略的逻辑：战场上的获胜，未必等同于拿走全部争议地区；军事行动的终点，往往是政治谈判桌。中国在边境战事中取得优势，本质上是为后面谈判创造空间和筹码。一旦达到了战略目的——掌握关键高地、打破越南在边境的压力态势——割裂式的长期占领就没有必要，反而会增加成本。

越方坚持把老山、法卡山等地称作“越南固有领土”，在谈判中几次咬住不放，拖延进程。而中方则在强调历史依据和现实控制基础之上，一步步把越南拉回到“平均划分”的框架里。最终的结果，是越南没能守住自己想象中的“全部”，中国则在关键地区保持了战略主动权。

从这个意义上看，裴信那句“越南几十年的努力都毁了，我们拿什么说赢了”，不只是在感叹工业设施的损失，也是在承认一个事实：1979年这场战争，从军事、经济再到长期政治格局，越南都是失多得少的一方。

当然，中国一方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两万七千多人的伤亡，不是一串冰冷数字，而是一座座无名的山头，一块块边境的无名陵园。对军人来说，战争已经过去，对历史来说，这段时间却在边界线上留下了非常清晰的刻痕。谁输谁赢，在各自的宣传叙事中可以有不同说法，但在废墟、代价和最后的谈判结果面前，答案其实并不难判断。

（本文转载自百家号: 妍杂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