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深秋,北京的夜风很硬,勤政殿灯却亮得通明。电话忽然响起,值班员压低声音:“侯波同志,主席半小时后要去丰泽园散步,你准备一下。”侯波放下手里的显影盘,拎起那台沉甸甸的禄来,脚步几乎没出声。像这样的加班,她已经习以为常——从1949年到那时,整整十年,日历翻动的节奏由快门来标记。
山西夏县的女孩儿阎千金,从小名里就带着“千金”两字,却没过上一日富贵。1938年,中条山抗日动员激烈,她交出那四枚家里仅剩的银元,塞进行军口袋,悄悄踏出家门。十四岁的年纪,比枪还轻,却把党的誓言背得滚瓜烂熟。到西安办事处后,她先叫“阎锋”,再到延安被周兴改作“侯波”,名字像辗转的车票,每一次更迭都意味着新任务。
延安女子大学的土窑洞里,昏黄油灯下,她第一次摸到135相机。徐肖冰正举着镜头给新学员讲测光,“光圈别太保守,多试才有惊喜。”一句话让侯波记了一辈子。两年后,两人在延河边的枣树下成了家,枣花沾在喜帖上,焦黄微甜,跟日后胶片洗出的影调很像。
抗战胜利,他们被派去东北电影制片厂。可真正决定命运的,还是1949年春天的那张调令:北平。北平城楼即将迎来新中国第一缕礼炮烟火,中央办公厅要成立摄影科,一位女科长的空缺,杨尚昆亲自点了侯波的名。她只回答八个字:“服从组织,需要就上。”
![]()
第一次正式给毛主席拍照,是6月香山双清别墅。拍完苏联代表团合影,毛主席招手让三人坐下:“今天别忙走,认识一下。”徐肖冰介绍:“这是我爱人,侯波。”毛主席抬头看她,笑得爽朗:“女同志是半边天,站中间。”话音一落,他把侯波拉到自己身侧,对着陈正清的镜头定格。后来这张照片,被两口子放大挂在客厅,一挂就是半个世纪。
工作节奏很猛。1949年10月1日下午三点,毛主席宣布新中国成立。侯波探身越过天安门城楼护栏,只为捕捉那挥手的瞬间。身子倾到一半,衣角被人拽住:“放心拍,我拉着你。”声音来自周恩来。快门落下,胶片里记录的不仅是历史,也有那双护住她的手。陈云随后叮嘱:“别逞强,安全要紧。”短短一句,人情味极重。
海外采访的曲折更甚。1957年11月,莫斯科红场庆典,苏方安检对拿相机的外宾格外警惕,侯波被挡在栅栏外。宋庆龄出面交涉,她才住进克里姆林宫一角。签署《宣言》那天,记者层层包围谈判桌,她个头小,硬是趴地钻桌底,一跃而起拍下毛主席落笔。赫鲁晓夫皱眉瞥了一眼,她装作没看见,掸掸衣角退到人群后。底片冲出来,角度独到,新华社连夜发回国内。
![]()
1958年夏天,长沙湘江,毛主席兴致好,要下水畅游。岸边人声鼎沸,侯波忙着调焦距,脚下没察觉,一个与地面齐平的粪坑把她吞了半截。众人惊呼时,她先保护相机,浑身污泥也顾不上。等拉出来,镜头还亮,快门照响,换来主席一句玩笑:“小侯,下次别把自己也冲洗了。”
同年秋天,河南棉田,老乡们奔向主席,侯波被人潮顶得连连后退。情急之下,她爬上棉花垛,脚底一空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相机。毛主席听见呼救,忙挥手:“先救摄影师!”众人七手八脚把她刨出,白棉黏满衣襟,她却只心疼没按到那张“群众簇拥”的镜头。
十二年就这样忙碌而飞快地过去。1961年4月,新华社调令下达,侯波要离开中南海。那天傍晚,勤政殿长廊里风很平,工作人员轻轻敲门:“主席请您到书房。”屋里陈设熟悉,书架还是那排厚重马列全集。毛主席放下笔,看着她:“十来年了,辛苦不?”一句话,侯波鼻子发酸,只答:“没干好,耽误了不少画面。”毛主席摆手:“片子都看见了,你的心思也看见了。以后常回来看我,有事写信。”两人沉默良久,只余钟表嘀嗒。
![]()
离开中南海后,她跑遍大江南北,一直以新华社记者身份工作到退休。拍了无数建设现场,也记录了许多陌生面孔的喜怒哀乐。可在同行看来,最具标识的,仍是那四千多幅中南海底片。有人夸她功劳大,她摇头:“赶上时代了,历史偏爱我。”
2001年,她整理作品时说过一句话:“镜头不认识我,它只认识光。我只要让光进来。”这份谦和,对后来者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力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