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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逸闻:周武王登基当天,为何不拜天帝只拜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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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贵为天子,开启八百年基业的周武王姬发,在登基当天,却做出了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之举?他不拜至高无上的天帝,反倒只拜祭祖先。这在“君权神授”的古代,无异于一场最彻底的背叛。

后世史官对此讳莫如深,只在故纸堆的零星角落里,留下“武王有疾”、“天命靡常”等寥寥数语,欲盖弥彰。然而,真相的碎片,真的就随着那座被业火焚尽的摘星楼,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吗?

道德经有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世人所见之“道”,不过是允许被看见的表象;世人所称之“名”,亦不过是允许被言说的代号。真正的真实,往往隐藏在最辉煌的圣明之君背后,隐藏在最残暴的亡国之君的骂名里。

或许,想要窥见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我们便不能只看史书上那冠冕堂皇的记载,而要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那座通天的高台,那场焚尽殷商数百年国运的大火,以及,武王姬发在废墟的余烬中,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让他明白,那个被天下人唾弃的商纣王帝辛,当年为何要决绝地逆天而行。那不仅是一个王朝的终结,更是一个关乎人族与神明之间,最古老、最残酷秘密的揭晓。



01

牧野的血腥气尚未从西岐将士的甲胄上散尽,周武王姬发的登基大典,便已在万众瞩目下拉开了帷幕。

地点没有选在刚刚攻破的殷商都城朝歌,而是定在了周人自己的宗庙之地,镐京。

高耸的祭天台早已搭建完毕,九十九级白玉阶梯,象征着人间极致的尊崇。祭台之上,香炉里青烟袅袅,直冲云霄,三牲六畜作为祭品,被恭敬地摆放着,只待新王登临,祭拜天地,宣告周朝的正式建立,以及“天命”的合法转移。

文武百官,诸侯使臣,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的声音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然而,本该是主角的姬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身着十二章纹的冕服,头戴十二旒的冠冕,珠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可站在他身侧的几位心腹,如胞弟周公旦、太师姜子牙,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与周遭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冰冷与疏离。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鼎沸的人群,越过了镐京的城墙,飘向了遥远的东方,那座如今已化为废墟的城池。

“吉时已到!”随着司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钟鼓齐鸣。

太师姜子牙手持打神鞭,须发在风中飘扬,他往前一步,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请我王登台,祭拜昊天上帝,以谢天恩,以正天命!”

这是整场大典最核心的环节,是向天下昭告,周取代商,乃是上天的旨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天选之子”迈出那象征着新时代开启的第一步。

然而,姬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双被冕旒遮掩的眼眸,缓缓抬起,扫过那高高在上的祭天台,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虔诚,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王上?”周公旦在他身后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百官开始窃窃私语,人群中泛起了不安的骚动。新王为何迟疑?难道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对“天命”产生了动摇?

姜子牙也微微蹙眉,他看着姬发,似乎想从这位年轻君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终于,姬发动了。

但他不是走向祭天台,而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了所有臣民。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拆了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什么?”周公旦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姬发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晰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把那座祭天台,拆了。”

全场死寂。

拆掉祭天台?这这是要做什么?

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跪行上前,叩首泣道:“王上,万万不可啊!我大周伐商,乃是顺应天意,如今大功告成,正该告慰上天。若在此时拆毁祭台,岂不是自绝于天?此乃大大的不祥之兆啊!”

“是啊王上,三思啊!”

“天命不可违,天威不可测啊王上!”

群臣的哭谏声此起彼伏,他们无法理解,这位一向以仁德睿智著称的君主,为何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这简直比当年帝辛在女娲宫题诗,还要来得大逆不道。

姬发却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落在了姜子牙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师,今日,我不拜天,只拜祖宗。传我王令,所有祭品,全部移至太庙。今日之典,为祭祖大典。”

不拜天,只拜祖宗!

这句话,彻底颠覆了自古以来王权传承的根本逻辑。王之所以为王,乃是“天子”,是上天在人间的代理人。不拜天,就等于是否认了自己权力的来源。

周公旦的脸色一片煞白,他抓住姬发的手臂,急切地说道:“王兄!你疯了吗?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天下诸侯会如何看我们?那些为我们战死的将士,他们泉下有知,会如何想?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是为天道而战,是吊民伐罪!可你现在”

“天道?”姬发轻轻地打断了弟弟的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阿旦,你可知,真正的天道,是何模样?”

他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股诡异的焦糊味,那是在朝歌城郊,鹿台废墟之上,唯一萦绕不散的气息。那气味里,混杂着焚烧殆尽的奇楠木的沉香,融化金玉的燥热,以及一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带着铁锈和雷电的腥甜气息。

正是那股气息,让他看到了史书永远不会记载的真相。

“王兄”周公旦被姬发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决绝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姬发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众人的惊愕与劝阻,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太庙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无数双震惊、恐惧、迷茫的目光中,显得无比孤单,却又无比坚定。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登基大典将以一场史无前例的闹剧收场时,姬发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更让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太师,备车,即刻启程。”

姜子牙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王上欲往何处?”

姬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疲惫与决然。

“去朝歌。”

“去那座摘星楼的废墟。寡人要亲自去祭拜一个人。”

此言一出,比“不拜天”带来的震撼还要巨大。

去祭拜一个人?在刚刚被战火摧毁的敌国都城?在那个暴君自焚的罪恶之地?

他要去祭拜谁?

难道是那个被他们亲手推翻的,万民唾骂的独夫民贼帝辛?



02

前往朝歌的王驾,异常的简朴与压抑。

没有仪仗,没有旌旗,只有数百名最精锐的虎贲卫士随行。车队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向着东方疾驰。

朝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武王疯了。

放着大好的江山不去稳固,放着登基的盛典不去完成,反而要轻车简从,重返刚刚平定的敌国旧都,甚至还要去祭拜那个亡国之君。

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场荒唐的闹剧,甚至是一次危险的政治作秀。

周公旦一路之上,数次想要劝谏,但每次看到姬发那张沉静如水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兄。

曾经的姬发,温文尔雅,谦逊仁和,凡事都会与群臣商议,尤其是对他和姜子牙,更是言听计从。但自从牧野之战结束,自从他亲眼目睹了那座冲天火光中的摘星楼之后,他就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固执,变得让人看不透。

他的眼中,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夜,那夜里没有星辰,只有化不开的沉重。

“太师,”在行至黄河渡口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姬发,突然开口了,“您是昆仑玉虚宫的高徒,修的是天道,晓的是天机。您告诉我,这天,究竟是什么?”

车厢内只有他和姜子牙两人。

姜子牙正手捧着一本泛黄的竹简,闻言,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上为何有此一问?”

“寡人只是好奇。”姬发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剑,直刺姜子牙的内心,“当年,帝辛在女娲宫题诗,被认为是亵渎神明,从此殷商气数便开始衰败。可寡人听说,那日的女娲神像,并未降下任何神罚,反倒是朝歌城中,多了一些自称神使的方外之人。是吗,太师?”

姜子牙执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颤。

这是一个极为隐秘的传闻,当年除了朝歌的少数核心权贵,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王上,陈年旧事,何必再提。”姜子牙的语气有些闪躲,“帝辛无道,残害忠良,奢靡无度,此乃人神共愤之事,其败亡,是天意,也是民心。”

“天意?民心?”姬发冷笑一声,“寡人率军攻入朝歌那日,城中百姓并未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反倒是家家闭户,人人自危。若非我军严明军纪,恐怕朝歌早已血流成河。这便是所谓的民心所向吗?”

“至于天意”姬发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波涛滚滚的黄河之水,“太师,您再告诉我,神,会流血吗?会感到恐惧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诡异。

神,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又怎会流血,怎会恐惧?

姜子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深深地看着姬发,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王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您是人间的王,只需治理好您的疆土,安抚好您的子民,便已是天大的功德。至于天外之事,还是莫要探究过深为好。”

“是吗?”姬发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残留着一抹深长的意味,“可寡人,已经知道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姜子牙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被揭开一角,就再也无法掩盖了。

他以为那场大火,已经将一切证据都焚烧殆尽。

他以为帝辛的死,已经为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画上了句号。

他以为姬发看到的,只是一个暴君的末路。

可他忘了,姬发不仅是他的君主,更是继承了文王姬昌占卜之术的传人,他对“气”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那座摘星楼废墟上残留的,不仅仅是死亡的气息。

数日后,车队抵达了朝歌城外。

曾经繁华的天下中心,如今已是一片萧索。城墙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街道上行人稀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与惶恐。

姬发没有在城中停留,直接下令前往城南的鹿台。

鹿台,又名摘星楼。

传说中,帝辛耗费了无数国力,修建了这座通天的高台,只为与他宠爱的妃子妲己在上面饮酒作乐,摘星揽月。在周军的口中,这里是殷商王朝所有罪恶与奢靡的象征。

可当姬发一行人真正来到这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高台,而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废墟。

无数被烧成焦炭的巨木,如同巨兽的骸骨,杂乱地堆砌在一起,直指苍穹。地面上,是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洪流,呈现出诡异的青铜色与暗金色,仿佛一条条死去的巨龙。

整片废墟的中心,是一座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下一个扭曲骨架的塔状建筑。那,应该就是摘星楼的主体。

即便是化为了废墟,也能想见它在完好之时,是何等的宏伟壮观。这绝非人力所能建造,更非一朝一夕之功。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让姬发心悸不已的气味。

焦糊,燥热,以及那股非人间的铁锈腥甜。

虎贲卫士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处古老的战场,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怨念与杀气,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

“王上,此地怨气太重,不可久留!”一名将领面色发白地劝道。

姬发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朝着废墟的中心走去。

“所有人,退后百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周公旦和姜子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但他们没有违抗。

姬发一步一步地踏上那片焦土,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越是靠近那座塔的残骸,空气中的那股腥甜味就越是浓郁,一种莫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就在他踏上摘星楼残骸的第一级台阶时,异变陡生!

只见废墟的中心,那堆烧得最彻底的瓦砾之下,突然透出了一抹微弱却清晰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俱裂的诡异力量。

光芒照亮了姬发半边脸,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姜子牙,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显得异常清晰。

“太师,他果然留下了东西,对吗?”

“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03

姜子牙的身形在风中显得有些佝偻,他看着那抹幽蓝色的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姬发不再多问,他循着那幽蓝色的光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中跋涉。

那光芒的源头,被压在一根已经炭化的巨大横梁之下。姬发调动内息,双臂用力,竟凭一人之力,缓缓将那重愈千斤的横梁抬起一角,推向一旁。

光芒顿时大盛。

在横梁下的灰烬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物件。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铜色,却又泛着玉石般的光泽,边缘极不规则,像是什么巨大器物上崩裂下来的一块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姬发的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仔细看去,只见碎片的表面,镌刻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纹路。那些纹路既非甲骨文,也非钟鼎文,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人族文字。

它们仿佛是活的,在幽蓝色的光晕下缓缓流转,组合成一个个玄奥无比的图案,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心神欲裂。

这绝非人间之物!

姬发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他离那个被掩藏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他想起了父亲文王姬昌临终前的嘱托。

“发儿,记住,我们所伐的,非商,亦非帝辛。我们真正的敌人,你看不到,也摸不着。当你登上鹿台之巅,看到那天的真相时,不要恐惧,更不要屈服。因为从那一刻起,你背负的,将不再是一个周族的未来,而是整个人族的命运。”

当时的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父亲话中的深意。

但现在,当他握着这块冰冷的碎片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指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抚摸过碎片上那些诡异的纹路。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碎片中心一个类似眼睛的图案时,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轰然从碎片中爆发!

“嗡”

一声不似凡间能发出的蜂鸣,在姬发的脑海深处炸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分崩离析。

焦黑的废墟,阴沉的天空,远处的虎贲卫士和姜子牙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扭曲的光影,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出来,飞速地向上,向上,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回到了这座摘星楼尚未被摧毁的时刻。

不,这并非简单的时光倒流。

这是一种记忆的读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塔,它仿佛不是建在地上,而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直插云霄。塔身并非砖石土木,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奇异材质,上面同样布满了那种玄奥的纹路,在日夜不停地流转闪烁。

他“看”到,在塔的顶端,并非什么亭台楼阁,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平台。平台的中央,并非酒池肉林,而是一个由无数纹路构成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法阵。

法阵的上方,空间是扭曲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水面般波光粼粼的“门”。

门的另一侧,是一个无法理解的世界。

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巨大的,由光芒和能量构成的“存在”。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燃烧的巨轮,有的如同蜿蜒的闪电,有的则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混沌。

它们,就是被世人顶礼膜拜的神!

然而,姬发在它们的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慈悲与怜悯。

他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漠视,以及一种看待牲畜般的贪婪。

他“看”到,每隔一段时间,那扇“门”就会打开。无数道光束从门后射出,精准地落在殷商王朝的疆域之内。

被光束照耀到的人,无论是健壮的士兵,还是怀胎的妇人,都会瞬间失去所有的生命精气,化作一具具干枯的躯壳。而那些被抽走的“精气”,则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法阵,再通过那扇“门”,被另一侧的“神明”们所吸收。

那些“神明”,在以人族的生命精华,作为食粮!

所谓的风调雨雨,所谓的国泰民安,不过是它们圈养“牲口”的手段。而所谓的灾祸、瘟疫,则是它们感到“饥饿”时的催收。

“天命”,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一个用以维持这座“祭坛”运转的,最恶毒的诅咒!

姬发的意识在剧烈地颤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帝辛。

那个在史书中被描绘成“酒色之徒,残暴不仁”的男人,此刻正身着一身漆黑的王家祭祀甲胄,独自一人站在法阵中央。

他的面容刚毅而决绝,眼神中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的身后,没有妲己,没有费仲尤浑,只有无数被捆绑着,瑟瑟发抖的“神使”。那些正是当年女娲宫事后,出现在朝歌的方外之人。

帝辛看着那扇即将开启的“门”,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一群窃取我人族气运的窃贼!伪神!今日,孤便以这殷商六百年国运为薪,以我帝辛之血肉为引,焚尽尔等留在人间的道标!断绝尔等吸食我族类的根基!”

“人,生而自由,不为牲畜!天若压我,我便逆天!”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一把青铜古剑,狠狠地插入了法阵的核心!

同时,他下令点燃了早已堆满整个摘星楼的火油与奇楠木。

冲天的烈焰瞬间将他吞噬。

那不是一场绝望的自焚,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

他献祭了自己,献祭了整个殷商王朝的气运,献祭了这座作为“坐标”的通天巨塔,只为了将那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彻底摧毁!

在烈焰与爆炸中,姬发“看”到,那扇巨大的“门”剧烈地扭曲、波动,门后的那些“神明”们,第一次发出了饱含着惊恐与愤怒的尖啸。

最终,随着摘星楼的轰然倒塌,“门”在一阵不甘的哀鸣中,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姬发的意识被狠狠地弹回了身体,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手中的青铜碎片,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与温度,变得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无异。

真相。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帝辛逆天而行的真相,这就是摘星楼存在的真正意义,这就是神界的真相!

原来,他们所推翻的,不是一个暴君,而是一个用自己的身躯和整个王朝的命运,为人族斩断枷锁的英雄。

原来,他姬发所谓的“顺应天命”,所谓的“吊民伐罪”,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亲手杀死了为人族守门的卫士,然后,为新的“牧羊人”打开了门。

一股无边的悔恨与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赢得了天下,却输掉了所有。

姜子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一件披风搭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

“现在,您明白了吗,王上?”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天命,从来都只是一个选择。帝辛选择了抗争,而我们选择了顺从。只是,世人需要一个英雄,也需要一个罪人。所以,他必须是暴君,而您,必须是圣王。”

姬发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子牙,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早就知道?”

姜子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古老的哀伤与无奈。他知道这一切,他甚至是这一切的执行者之一。

姬发紧紧地攥着那块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远处依旧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军队,再看看这片承载了太多秘密的废墟,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空无一物,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的天空。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临终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的战争,不是结束了,而是刚刚开始。

登基大典上不拜天帝,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他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发出的,无声的宣告。但他知道,仅仅这样是远远不够的。帝辛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人族争取了短暂的喘息之机,斩断了旧的枷锁。但那些“神明”绝不会善罢甘休,它们会用新的方式,编织出更隐蔽、更牢固的牢笼。

而他,作为新的“天子”,新的“牧羊人”,却必须戴着这个假面,去打一场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够理解的战争。一个全新的,比伐商之战要凶险万倍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滋生。



04

姬发缓缓站起身,那张年轻的君王面容上,悲愤、悔恨、惊骇等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盯着姜子牙,那目光不再是君主对臣子的审视,而是一个被欺骗者对欺骗者的质问。

“为何?”姬发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碾磨而出,“为何要助纣为虐?为何要帮着那些东西,来奴役我们自己的同类?”

姜子牙垂下眼帘,避开了姬发的目光,他佝偻着身子,仿佛那无形的“天威”也同样压在他的脊梁上,已经压了数百年。

“王上,您以为,老臣与昆仑所求,是为那些天外之神张目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沉的苦涩。

“帝辛是个英雄,一个孤勇的,不计后果的英雄。他看到了真相,便想要用最刚烈的方式,一劳永逸地斩断一切。他成功了一半,他毁掉了摘星楼这座最主要的道标祭坛,为人间争取了喘息之机。”

“可另一半呢?”姜子牙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恐惧,“王上,您在幻境中所见的,只是那些神明的冰山一角。彻底的决裂,迎来的不会是自由,而是毁灭性的报复。”

“它们无法轻易降临,但它们可以降下天火、洪水、瘟疫,可以让大地龟裂,让五谷不生。它们可以毁掉这个它们不再能进食的餐盘!”

“帝辛的抗争,就像一个凡人对着天空挥拳,固然壮烈,却也激怒了天空。在他自焚之后,我与师门长辈夜观天象,看到的是无边血光与灭世之兆。”

姬发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

“所以”

“所以,需要一个新的天子。”姜子牙接过了他的话,“需要一个能被它们认可的代理人,去安抚它们的怒火,去建立一个新的秩序,告诉它们,餐盘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更长久的进食方式。”

“这,就是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的真相。这,就是我大周伐商的真正使命!”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冷酷的现实。

姬发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温和的进食方式?用我周朝八百年的国运,去喂养那群寄生虫?用我姬氏子孙的万世血脉,去充当它们的看门犬?”

“我们推翻了帝辛,骂他是暴君,唾弃他的一切。可到头来,我们却要继承他最不愿做的事,甚至要比他做得更周全,更卑微!”

“王上!”姜子牙加重了语气,“这是唯一的办法!帝辛为人族劈出了一条生路,但这条路太窄,太险,布满了荆棘。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跟着他跳下悬崖,而是将这条窄路,一点点地拓宽,一代代地走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人族能真正强大到,可以坦然面对那些神明,而不是像帝辛一样,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您以为,老臣辅佐您,仅仅是为了封侯拜相吗?封神榜上每一个名字,都是昆仑与那些神明的妥协!我们交出了一部分修道者的魂魄,以换取它们对人间秩序的承认。这其中的屈辱与挣扎,又有谁能知晓?”

姜子牙老泪纵横。

这一刻,姬发心中的滔天恨意,忽然化作了一股更深沉的悲哀。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不再是一个阴谋家,而是一个背负着同样沉重枷锁的同行者。

他们都别无选择。

“太师,”姬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暴风雨后的死寂平静,“寡人,明白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广阔的废墟。

帝辛的尸骨,早已与这片焦土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了。

但他的精神,他的怒吼,他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却随着那块碎片,永远地烙印在了姬发的灵魂深处。

“帝辛用他的死,为人族争取了时间。”姬发喃喃自语,“那么,寡人就用我的生,来为人族谋一条出路。”

他慢慢地弯下腰,对着这片废墟,对着那个被万世唾骂的“暴君”,行了一个周朝最庄重、最崇高的君王之礼。

他没有祭拜酒食,没有焚烧纸钱。

他祭拜的,是一个先行者的不屈之魂。

“传我王令。”姬发直起身,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鹿台,“将此地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时,厚葬所有在朝歌之战中阵亡的殷商将士,以王侯之礼待之。”

“他们,守土有功。”



05

返回镐京的路上,车队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周公旦数次欲言又止,他能感觉到,他的王兄在那片废墟之上,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蜕变。

曾经的仁德与谦和,被一种如深渊般的冷静与坚毅所取代。

回到镐京的第二天,姬发便召集了所有核心宗亲与大臣,包括周公旦、召公奭等人,于太庙之中,屏退了所有侍从。

他没有解释为何不拜天,也没有提及朝歌之行的见闻。

他只是提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安抚天下、论功行赏毫不相干的议题制礼作乐。

“王兄,如今百废待兴,诸侯之心未定,当务之急是分封建国,稳固疆土。礼乐之事,是否为时过早?”周公含蓄地提出了异议。

姬发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阿旦,你认为,何为国之根本?”

“民心,疆土,军队。”周公旦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姬发摇了摇头,“是序。是秩序。”

“天地有常,故日月星辰运转不息。我人族,亦该有我人族的序。这个序,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都必须遵守。它将规范我们的一切,从婚丧嫁娶,到朝堂议事,从言行举止,到思想信念。”

“寡人要制定的,不仅仅是一套典章制度,更是一张网。”姬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张能将我大周所有子民都联结在一起的网。在这张网里,我们敬的,是祖先,是父母,是君师。我们畏的,是道德,是法度,是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唯独,不是高悬于天,来历不明的所谓神明。”

此言一出,太庙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姬发这番大胆的言论惊得心神俱颤。

这是要以人道,代天道!

当天夜里,姬发在寝宫单独召见了周公旦。

他将那块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青铜碎片,放在了弟弟的面前。

他没有重现那日所见的幻境,因为他知道,那种冲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他只是用最平静,也最残酷的语言,将那个关于“神明”与“祭品”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摘星楼的真正用途,到帝辛的悲壮献祭,再到姜子牙那令人绝望的“妥协之策”。

周公旦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震惊,到骇然,再到彻骨的冰冷。

当姬发讲完最后一个字时,这位被后世誉为圣人的周公,已经浑身颤抖,冷汗淋漓。

他终于明白,为何王兄不拜天。

他终于明白,为何王兄要去祭拜帝辛。

他更终于明白,王兄那看似不合时宜的“制礼作乐”,其背后隐藏着何等宏大而悲壮的图谋。

“王兄”周公旦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这这便是我们夺来的天下吗?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

“是,也不是。”姬发将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那只手坚定而有力,“帝辛选择了砸碎牢笼,结果是差点连同屋子一起毁掉。姜太师选择了加固牢笼,以求苟安。而寡人,要选择第三条路。”

“我们要将这牢笼,从内部,改造成一座属于我们人族自己的堡垒。”

“制礼,是为了定人伦,明尊卑。当所有人都将敬祖、孝亲、忠君视为最高准则时,对天的信仰,自然就会淡化。这是在断其根基。”

“作乐,是为了和人心,平怨气。当钟磬之声响彻社稷,当雅、颂之歌取代了祭神的祷文,我们人族蓬勃的精气神,就会在内部自行运转、生生不息,而不是散逸于外,成为他人的食粮。这是在固我本源。”

“分封建国,是为了将这套序,散播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寡人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周王室,而是一个强大的,拥有共同信念的诸夏族群。”

“阿旦,这是一个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完成的谋划。寡人或许看不到成功的那一天,但你,我们的子孙,必须将它延续下去。”

周公旦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着自己的兄长,看着他眼中那片燃烧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弟,姬旦,谨遵王命。纵万死,亦不悔!”

从这一天起,周公旦成了姬发最坚定,也是最核心的执行者。

一场以“周礼”为名的,针对“天”的无声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06

数年光阴,弹指而过。

大周王朝在初期的动荡后,迅速稳定下来。

姬发以雷霆手段,分封了七十一国,将姬姓宗亲与功臣宿将如棋子般,安插在天下的各个要冲之地。

随同他们一起带到各地的,还有一整套完整而繁复的周礼。

从天子到诸侯,从卿大夫到士人,每个阶层该用什么样的器物,该行什么样的礼仪,该奏什么样的音乐,都被规定得清清楚楚。

起初,许多诸侯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是繁文缛节,束缚手脚。

但他们很快发现,在这套礼乐制度的约束下,整个社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和谐。人们的精力,不再用于虚无缥缈的祭神,而是转向了对家庭的经营,对宗族的荣耀,对国家的贡献。

一种强大的,内敛的,以血缘和道德为纽带的文化认同感,开始在诸夏大地上悄然形成。

而镐京的祭天大典,也彻底变了样。

姬发保留了仪式,却抽空了其内核。

祭祀不再是为了祈求“天帝”的赐福,而是变成了一场昭告天下,君王“德行”的政治宣讲。祭文的核心,通篇都在讲君王如何爱民,如何勤政,如何秉持德行,以“配天”。

“天”不再是一个具体的神,而被偷换概念,成了一个“至高的道德准则”。

姜子牙对此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

他曾数次登上观星台,发现天穹之上,那股曾经如影随形,令人心悸的窥探感,正在逐年减弱。

人间的“味道”,似乎真的变了。

变得不再那么“可口”了。

姬发,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正在为人族披上一层厚厚的,名为“文明”的铠甲。

然而,这场与天对弈的战争,对姬发自身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不仅仅要处理繁重的国事,更要时刻分出心神,去感知那无形的天意,去修补礼乐大阵的每一处疏漏,去对抗那从灵魂深处不断传来的,属于“天子”身份的无形召唤与诱惑。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史书上记载的“武王有疾”,并非虚言。那是一种源于灵魂的疲惫与枯竭。

伐商后的第十年,一个深秋的夜晚。

姬发自知大限将至,他没有召见任何子嗣,只召来了周公旦与姜子牙。

三人就在那座不再祭天的观星台上,相对而坐。

“寡人这一生,毁誉参半。”姬发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后世之人,或许会赞我开启了八百年基业,是为圣君。但只有我们知道,我亲手将为人族守门的英雄,钉在了耻辱柱上,又以圣王之名,行了欺天之事。”

“王兄”周公旦眼圈泛红。

“不必悲伤。”姬发摆了摆手,他看向姜子牙,“太师,你我立场不同,但目的一致。寡人死后,辅佐好太子诵,最重要的是,将这套礼乐制度,执行下去,不可动摇。”

姜子牙起身,对着姬发深深一拜。

“老臣,领命。”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君主,用自己短短十余年的生命,完成了帝辛未竟的事业,并且走得更远,更稳。

姬发最后看向周公旦,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阿旦,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走下去了。记住,我们的敌人,不是北方的犬戎,也不是东边的夷狄。”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深邃无垠,星辰闪烁的夜空。

“我们的敌人,在那里。”

“只要我人族的礼乐不崩,教化不绝,敬祖之心不灭,这片大地,就永远是我们自己的家园,而不是牧场。”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断绝。

这位开启了周朝八百年基业的伟大君主,就在这座他从未用以祭拜“天帝”的高台上,走完了他短暂而又波澜壮阔的一生。

他的死,没有天降异象,没有神明显灵。

一切,都静悄悄的。

仿佛那高天之上的存在,已经彻底对这片“贫瘠”的土地,失去了兴趣。

那一年,周武王姬发薨。他没有被追封为神,而是以“人王”的身份,被葬于毕陌。他的谥号,是一个“武”字。这个武,不仅是伐商的武功,更是他以凡人之躯,向漫天神明宣战的,不屈的武道。

他死后,周公旦辅政,继续深化礼乐制度,著周礼,为后世儒家思想的源头。华夏文明的根基,在这一刻被彻底夯实。人,开始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

那场从摘星楼的烈火中开始的无声战争,从未被史书记载。那个背负了千古骂名的商纣王帝辛,与那个被万世景仰的周武王姬发,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共同完成了人族历史上最伟大的一次“窃火”。

他们偷来的,不是天上的神火,而是决定自身命运的权柄。从此,天高不算高,人心第一高。这或许,就是“道可道,非常道”背后,那段被人族自己,刻意遗忘,却又用整个文明去铭记的,最初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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