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国西燕史六:称帝长子

公元386年,晋太元十一年十月,慕容永在长子(今山西省长子县)即帝位,改元中兴,定都长子城,为西燕第七任皇帝。西燕自384年至386年。不到两年时间,已历六世,即更换了六位皇帝。

其实,西燕开国者慕容泓还没来得及称帝,就被袭杀;慕容冲称帝刚刚一年，又被部下段随等重演他主谋杀害慕容泓的把戏,被害于宫中;段随自立为燕王,不过儿戏数日,就掉了脑袋;慕容顗、慕容瑶、慕容忠均是顽童,也只不过是慕容皇室执政权贵们手中提线木偶而已,走马灯式轮换,兴废一瞬间。少则几日,多则数月。慕容永称帝长子后,开疆拓土,励精图治,西燕才由乱到治,逐步稳定而兴盛,能与后燕、东晋、后秦等国抗衡。

长子县在慕容永未称帝前,属前秦并州上党郡所辖。长子当时居上党盆地西侧,东望太行与壶关县(今山西省长治市郊区)接壤，西据太岳与寄氏(今山西省安泽县)、端氏(今山西省沁水县)两县交界,北毗屯留,南依丹朱岭和泫氏县(今山西省高平市)为邻。司马炎建西晋,长子县属并州上党郡。到了十六国时期,按《魏书·地形志》载:“上党郡领县五。”郡治在壶关城(今山西省长治市郊区北古驿,后移西故县),即已由东汉末期的“郡治长子”​“领十四县”而“领五县”,疆域大大缩小。

十六国前期长子先属刘汉(前赵),上党武乡人石勒建后赵后，长子又属后赵而后属冉魏。冉魏衰败,据守上党郡的乌桓部落酋长库傉官伟投前燕,长子随上党郡又属前燕。公元355年,上党人冯鸯聚众起义,逐前燕太守段刚,占领安民城(今山西省襄垣县北)，自称上党郡守,先据城降东晋,后又降前秦河东郡太守张平。前燕军师慕容评讨伐冯鸯,围城一年,未能攻克,前燕又派慕舆根援助围城,冯鸯轻敌,城破奔野王(今河南省沁阳市),上党郡又为前燕所得,前燕灭,长子县又属前秦所辖,仍为上党郡领。西燕慕容永定都长子,有五方面因素:一是上党天脊形胜,为四塞之国;二是周边政治局势使其然;三是长子历史悠久文明,山河秀丽;四是丹朱古城厚完;五是慕容永曾久居长子。

一.上党天脊形胜

“上党从来天下脊”是北宋朝文学家苏东坡对上党的赞美。天脊者,天之脊梁也。喻指凌绝霄汉,傲视寰宇。上党一名,得于春秋。《释名》详解说:“党,所也。在于山上,其所最高,与天为党,故曰上党。​”上党就是今山西省晋东南的长治、晋城两市代称,她雄踞在太行山脉南端峻险高绝处,海拔大都在800-1500米。

宋朝理学家朱熹形容道:“太行山,河北诸州皆旋其趾,潞州上党在天脊最高处,过河便见太行在半天,如黑云然。​”​《潞安府志》说:“潞地居天下之脊,山以太行为宗,群山皆分脉络;川以漳水为大,诸水为之汇归。洵乎钟灵毓秀,为宇内大观也。​”​“太行山高,天下屋脊,与天为党。​”明末清初史地学家顾祖禹在所著《读史方舆纪要》道:“府居高设险,为两河要会。自战国以来,攻守重地也。周最曰:秦尽韩魏上党、太原,秦地天下之半也,制齐楚三晋之命。

荀子曰:韩之上党地，方数百里而趋赵,赵不能凝也,故秦夺之。汉初,韩信收上党,乃下井陘。东汉之初,冯衍遣上党守田邑书曰:上党之地,有四塞之固，东带三关,西为国蔽。……唐李抱真曰:山东有变,上党常为兵冲。杜佑曰:上党之地,据天之肩脊,当河朔之咽喉。杜牧曰:泽潞肘京洛而河津,倚太原而跨河朔,语其形胜不特甲于河东一道而已。

五代梁围潞州,晋王存勖曰:上党,河东藩,无上党是无河东也。宋靖康初,粘没喝围泽州,种师中请由邢、相间捷出上党,捣其不意。王应麟曰:上党于河北,常为兵冲者。以河东下壶关,则至相州,南下太行,则孟州也。明初定山西,由泽潞而北。上党,诚自古必争之地矣。​”《后汉书》中称:“上党四塞之国,东州三阙。​”上党古称河东(指山西省)雄胜之地,其四周据扼许多雄关险塞,有大口、拦车、大河等屯兵隘口,还据有天井、玉峡、虹梯、东阳、壶口诸关之险。东出东阳关可睨幽燕,南下天井关可瞰中州。北越子洪口可取晋中平川,威胁晋阳。西据太岳之险,可控汾河流域。往南天险黄河可作屏障,迂曲山势为晋冀之脊梁。

山河交错,地居中原之犄角,关塞险固,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古代“或主或臣,建功立业,尤显闻于后世,则有决羊肠之险，暂此山之道”​。方能面南背北,安邦定国。炎帝神农氏之所以在这个地方定居20余年,其原因也在此。

无怪乎南宋崔伯易在《撼山赋》中,纵观史实,列举兴亡而后指出:秦昭王“威天下”,汉高祖“得天下”,汉光武“复天下”,魏武帝“争天下”,唐太宗“兼天下”,其成功的关键都在于重视了上党在政治、军事上的重要性和充分利用了上党的战略地位。他进而说:“或主或臣,建功立宗,尤显闻于后世，则有决羊肠之险,暂此山(太行山)之道。​”明熊戴有诗曰:“天下多名山,太行居第一。

泽潞伯仲间,上党天下脊。屹立界中原,形势控南北。千古万古愁,于焉杳无迹。​”​“上党古称天下脊,禹贡星分冀州域。陶渔漳水物丰饶,耕稼行山民朴质。春秋为郡界三韩,黎涉附庸环八邑。​”

纵观历史,数千年间,上党烽烟迭起,战火不息,金戈铁马,群雄逐鹿,腥风血雨,悲壮激越。特殊的地理环境赋予上党特殊的地位和特殊的使命。​《潞州志》载:“上党土厚水深,民俗勤俭质直,带经而锄,扶耒而诵,子弟以不知书为耻,友朋以不相勤为罪。​”上党天脊形胜,为四塞之国,进可攻,退可守,而长子居上党之腹心。“上党为天下之脊,古称强武之国,长子当全郡之南。左盘太行,右带漳水,面长平背嶷岑,险固四塞而中亘平衍,亦庶几形胜之区欤!”(《读史方舆纪要》)“鹿谷在西,有大道入壶口、关东,出达襄国,西发奚斯巨岑以达河东,经阻千里。​”(清·光绪八年《长子县志》)

二、周边政治形势使然

襄陵会战后,西燕占据了并、司二州八郡之地,东有强敌后燕，南有东晋,西有后秦、前秦,北有北魏,东南有翟魏。淝水之战后,东晋乘机北上,收复中原地区,重新占领洛阳,有北伐之意。前秦经襄陵一战后,彻底丢失关东六州,从此一蹶不振，退守陇西。后秦虽取代前秦盘踞长安，但前秦残余仍占有河西数城,与西燕所据河西一线宜川等地狼牙交错,互怀吞并之心。慕容垂建后燕,占有冀、司、青、衮等州,虎视西燕,成为西燕的最大威胁;北方拓跋珪复代初建北魏,定都盛乐(今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虽致力经营北疆,但界临西燕,不得不防。西燕所据名城晋阳、平阳、蒲坂、轵关、温等,均常受敌国侵扰,只有上党为西燕稳定的后方。

东依太行山可抗后燕,西渡黄河可攻长安,南有黄河天险可防东晋,北扼忻州可御北魏。

三、长子古老文明

长子历史悠久,古老文明。是炎帝神农氏久居之地,是精卫填海的发生地,是精卫鸟的故乡;是尧王出生之地,是尧王故里,是尧王长子丹朱的封邑,并因此而得县名。炎帝传耕,精卫理水,父女两代开辟;尧王故里,丹朱封邑,父子两代经营。熨台春晓,神农手植茵草,开上党之文明。

五百年上党郡治,确为山西省晋东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故古人有诗曰:上党文明何处开，乐阳城外熨斗台。春光临地春先晓，凌阁擎天鸟飞徘。鞍山高耸两峰去，雍河低流一湾来。不仅尧推第一景，传闻茵草炎黄栽。这首诗讲的是:长子县城北,一峰突起,高峻险要。峰顶庙宇成群,主庙巍然,凌阁擎天,直指云空,这就是尧王所封天下第一景北高庙。因地形酷似熨斗又称熨斗台。民间有“长子有座北高庙,离天只有四指高”的说法。

自古以来,熨斗台便成了长子县城标志性的建筑物,也是长子文明古老的见证。相传熨斗台为尧王长子丹朱所筑,丹朱被尧王封于此地后,建都于发鸠山东麓的乐阳,后将都城由乐阳(乐阳为古称,明弘治《长子县志》:“左上党而右乐阳”,今俗称岳阳谓太岳山之阳)东迁至现城,建城立都。城名东乐阳城或丹朱城,后称长子城。

丹朱在建城的同时,为缅怀炎帝神农氏在羊头山喜得嘉禾、教民农耕、开创原始农业的伟大功绩，就率众在城北堆起一座熨斗台，在台上建炎帝庙,使之成为长子一大景观。尧王从都城平阳来到长子巡视,登上熨斗台,见熨斗台遥对鞍山两峰高耸,北临雍河低流一湾,不禁为其景色所倾倒,便封这里为“天下第一景”​。

每到春初,别的地方还留有残雪,唯独这里的阳面山坡上小草早已发芽返青,透露出绿色的春意。相传这种茵草是炎帝所植,“熨台春晓”即由此得名,为长子八景之首。长子古老文明,不仅有诗为证,且大量的出土文物印证了这方土地上的新旧石器时代的文明曙光。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9年,在长子县鲍店村东北高地瓦窑工地上,出土了一只石斧。其后,在太焦铁路通过的长子县西南呈、西旺等地,相继出土了大量的陶器、陶片和骨针。

在北高庙西侧出土了陶豆和陶鬲。因此,北高庙被列为新石器和商代遗址。经考古工作者认定,这些石斧、陶器是新石器时期人类所用过的生产和生活用具。这类古文化遗址,在长子全境先后出现了6处。证明在数万年至一万年前的母系氏族时期，有人类的祖先在长子这块土地上劳动生息,创造出古代文明。

炎帝神农氏是距今六千年以前黄河流域华夏族群部落联盟的领袖。据古文献记载,炎帝由陕西姜水流域游牧到太行山(据山西大学文学院院长刘毓庆教授考证,在远古时期,在太行山与太岳山交界有一条羌河，此河可能就是发源于发鸠山的浊漳河别称,如是,则炎帝文明就始于晋东南,始于长子),居长子县南羊头山.教民传耕,完成了人类从采集渔猎到农耕,从游牧到定居这一重大历史转变阶段,为人类进步做出了重大贡献。

据《山海经·北山经》载:“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议。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这就是家喻户晓的神话传说“精卫填海”,在长子一带的民间传说则和《山海经》记载不同,是说上古时期,浊漳河经常泛滥成灾,女娃奉父命治理漳河,不幸被溺死东海(东海则是浊漳河泛滥成泽,成为堙塞湖,也称海),她的不灭的精灵,化作一只美丽的精卫鸟,飞归故里发鸠山,衔石填海,为人类造福。

长子发现的古文化遗址和民间传说，充分说明长子是黄河流域古文化的一个重要部分。是中华民族古代农耕文明的发祥地之一。炎黄之后,便是“唐虞盛世”​。

唐即尧王,虞即舜帝。尧王出生于长子,古文献有:“帝尧陶唐氏,祁姓也,母庆都,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而据专家考证,丹陵即长子县南的丹朱岭。古文献又说:“尧生长居于伊耆之地。​”​“伊”为今山西省安泽县，​“耆”即现今山西省长治市郊和长子县。尧学专家大都认为尧生长于太岳山,长子县西发鸠山即为太岳山系。尧王出生于长子,长于太岳山、长子一带,而后率部落西至汾河流域,建都平阳(今山西临汾市)。

长子县那时还不叫长子,因丹河源于该地的丹岭(古丹河源于发鸠山南麓一《淮南子》:“发苞之山，丹水出其阳，漳水出其阴。​”)而称“丹地”或“丹渊”,是尧王管辖下的一个部落区域。尧王在位五十多年后,自感精力不济,便召集四岳十二牧酋长,商议继位人的问题。有位酋长提出让他的大儿子“朱”继位,尧王不同意，而选定虞舜来继位。

尧王怕朱对舜形成威胁,经过再三考虑,决定派朱到“丹地”​。因朱封于丹,故称丹朱。丹为姓朱为名。丹朱到丹地居西乐阳(今长子城西15公里岳阳村。明弘治《长子县志》载“后魏分置乐阳”​。从长子县分置出乐阳县,县治于此)，率众依漳河兴修河道,发展农业。为了向东发展,在漳河和雍河之间,修建了一座城池,这城池当时称东乐阳。

丹朱死后,因丹朱是尧王的长子,丹地人为了纪念他的功绩，就把他修筑的城池命名为“长子城”,丹地也随之而更名为“长子”​，这就是长子县名的由来,一直沿用至今。这一时期,长子被史学家称之为“帝都畿内”​。虞舜“禅让”于禹,禹废“禅让”而“家天下”,传位于儿子启,启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奴隶制度的国家政权一一夏王朝。

夏划天下为九州,长子属冀州。​《禹贡·衡漳注》曰:“浊漳出上党长子县鹿谷山。​”由此可知县域名至迟在夏前已为“长子”​。成汤灭夏建殷商,长子为黎国地,黎国的国都据考证即在长子县东南的西旺一带。新中国建立后,曾在此地几次勘察,发现有大量殷代铜器和陶器。山西省人民政府将西旺墓群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周武王灭商建周后,封诸侯,建藩王,封建社会开始。长子就成了西周太史辛甲的封邑。

辛甲原是殷纣王的臣子,曾劝谏纣王75次,都不被采纳,遂离商去周。在周朝他受到欢迎和重用,而后被封到长子这块地方。春秋时期,辛甲封邑被赤狄所建的潞子婴儿国攻占,晋灭潞子婴儿国,长子属晋为赵氏邑。​《古国篇》云:“商辛四十四年,西伯戡黎,分其地以封辛甲,后复为黎所蚕食,唯称赤狄甲氏,春秋晋灭亡甲氏,为赵氏邑。​”战国初期,韩置上党郡,郡治长子城。

山西大学教授靳生禾著《长平之战》说:“公元前262年,秦伐韩,拔野王(今河南沁阳),切断了韩上党郡(治长子,今山西长子西南)与此都城南郑(今河南新郑)为中心的韩本土的联系。​”明弘治《潞州志》载:“三晋为韩之别都。​”清康熙《长子县志》载:“战国,上党为韩别都,而实近于赵。​”别都为陪都,第二首都,韩国的陪都在长子县城。《汉书·地理志》也有:“上党,本韩之别都也。​”

公元前260年,秦国攻韩,占领野王,切断韩和上党的联系,上党郡守冯亭把上党郡献给赵国,引起秦、赵长平(今丹朱岭南)大战。赵国大败,四十万人被残杀,秦占领上党郡,继而灭六国。秦废除“封诸侯,建藩王”制度,实行郡县制。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分天下为36郡,在晋东南置上党郡,郡治(郡府所在54地)长子。明弘治《潞州志》载:“始皇二十六年初,天下,罢侯,置守,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以其地为上党郡,治长子。​”

管辖范围相当于今山西省和顺、榆社两县以南,沁水流域以东,南至今晋城市,北至今和顺县,西至今安泽县。​《元和郡县志》说:“上党为今泽潞辽沁四州府。​”按此,即知秦时上党郡所辖范围为后周以后的泽、潞、辽、沁四州府所辖地域,约2万平方公里。汉采用“郡国并行制”,汉高祖三年置上党郡,郡治仍在长子。明弘治《潞州志》载:“汉高皇三年,仍为上党郡,领长子、屯留、余吾、铜革是、涅县、沾县、襄垣、壶关、泫氏、高都、潞城、陶氏、阳阿、谷远十四县,魏晋、后魏并因之。​”东汉灵帝末年(189年),董卓作乱，天下纷争，上党郡治由长子迁徙到壶关县城(今长治市郊区北古驿)。

战国至秦汉两代,长子一直为上党郡治所在地,成为上党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时间长达500多年。长子风景秀丽,山河壮美。明弘治《长子县志》曰:“其地半平,四顾皆山环水绕。​”

长子县地处山西省东南部、上党盆地西侧,属黄土高原区,平均海拔在1000米左右。处于太岳山向上党盆地的过渡地带,全县地势西高东低。长子西南太岳和太行两大山系延脉交汇,山似屏障环列。东北为上党盆地,一望无际,地平水浅,素有米粮川之称。

河南、河北的分界漳河则源于县西发鸠山,横贯县域,东流西注。西南部山岳高峻,峰峦叠起,逶迤纵横,屹立万仞,阅尽沧桑。不仅有奇丽雄浑的外表,更积淀着民族优秀文化的无尽内涵。山的主脉起于西北境的顶顶山,往南伸展为发鸠山。发鸠山山峦重叠,一望无际,纵横数百里,主峰老方山一峰突起,海拔1646.8米,为全县最高点。

精卫填海的古老传说,精卫矢志不移、百折不挠、不畏强暴、顽强拼搏的信念和精神,千百年来生生不息,激人奋进。发鸠山正是这个神话的起源和依托,精卫填海伴随发鸠山,与日月同辉,成为炎黄文化的璀璨瑰宝。往东南伸展为丹朱岭、安太山和仙翁山。丹朱岭是尧王的出生地。仙翁山则埋藏着两亿五千万年前形成的木化石,在上个世纪70年代被发现出土,在国内外引起轰动。

经诸多专家教授勘察研究,认定此木化石属世界首次发现的新种,在欧亚大陆首屈一指,世界罕见,确为世界珍宝。再向东有羊头山、紫云山、慈林山、翠云山等山川交错,沟壑纵横,丘陵相间。羊头山是炎帝神农氏久居之地。紫云山坳有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崇庆寺和珍稀树种白龙松。慈林山原有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法兴寺,现已迁移和慈林山东西相对的翠云山,国宝宋塑,千年焕彩。

在西南部的重重山谷中,流出许多涓涓泉水,这些泉水逐渐汇合,形成了分布全境的河流,上党的母亲河--浊漳河和她的支流岚河、雍河、丹河、陶清河等就从这里发源。《水经注》:“漳水有二:一出上党沾县大龟谷,为清漳;一出长子鹿谷山,为浊漳。​”​《前汉书·地理志》:“浊漳水出鹿谷山,东至邺入清漳。​”​《通志略》:“浊漳水出潞州长子县鹿谷山。

一云发鸠山,东过壶关,又东至武安县东合于清漳。​”鹿谷山即发鸠山异名。浊漳河源于发鸠山东麓凤凰山下灵湫庙前四星池，泉水由灵湫庙正殿下潜伏流出,注入四星池,而后汇集各支流形成较大河流,横贯县境中部,向东流出县境,在河北省交漳镇与清漳河交汇,最后流入海河,成为河北、河南分界。​

《郡国志》:“表由上党第一水,河峻有灵，其功实不可没云。​”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仅造化了长子万千气象的山河，而且孕育了灿烂的文化。古人认为,凡高山大岭,危崖深谷,必聚汇天之灵气,凝聚万物之精华。凡长河之源,必润养万物。山河造人,不容置疑,长子山水雄秀,地灵人杰,古往今来,山之灵,水之秀,养育了多少英杰雄才和勤劳智慧的长子儿女,创造了璀璨的历史文明。

四、丹朱古城“厚完雄于天下”

长子城为尧之长子丹朱所建,曾为上党郡治五百余年,虽经历代战乱,但仍“厚完雄于天下”,是理想的都城。长子古城是上党地区最古老、历史最悠久的一座城池。东周古城遗址及城西的东周墓群已列为现今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据《唐十道图》载:“丹朱城,尧长子丹朱所筑。在长子西,周二十里。​”古代地理名著《水经注》云:“长子故城为辛甲封邑,尧水所经也。​”

可知,长子古城初为丹朱所筑,经过夏、商直到西周初年周武芏封太史辛甲于此时,已基本上形成了一座规模可观的城池,距西燕建都时至少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春秋时,赵襄子出逃,问左右随从哪里更适合防守,从者曰:“长子城厚且完,是赵邑也。​”是说长子古城经过不断修建完善,到春秋末期,已经成为一座城墙坚厚,设施完备的大城。​

《国策》:“赵襄子出亡,问所之,左右曰:‘长子城厚完。’又,襄垣襄子所筑,则是三晋未分之先,上党原为赵地也。​”战国初,郡县始置,长子属韩,韩置上党郡,郡治长子,领县不明。​《史记》有“上党十七城”之载,是说上党郡有十七座城池,并非十七县。清康熙《长子县志》载:“战国上党为韩别都,而实近于赵。秦伐韩,拔野王,上党守冯亭以郡归赵,有城市邑十七。​”

《水经注》载:“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上党郡治长子。​”​《汉书·地理志》云:“汉三年,韩信定魏地置上党郡,仍治长子。​”

又云“后汉灵帝末年(189年)董卓作乱,上党郡自是迁壶关。​”战国、秦、汉500多年历史中,长子城一直为上党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长子古城究竟有多大?位置何地?新中国成立后的1973年、1977年、1979年三次发掘长子城西春秋墓群、勘察长子古城址,发现长子东周古城址(专家认定长子城现存遗址为东周时所建)现仍清晰可见。1984年中国最有权威的杂志《考古》发表山西省考古研究所文章《山西长子县东周墓》载:“东周城址在今长子县城附近,经过踏勘和钻探,城址的东北城角、北城墙、西城墙和西南城角都较清楚。东南二城墙和东城角不甚清楚。

东北城角位于今县城北高庙之东南约300米,长子到屯留公路西侧。城角夯土明显,高出地面约3米,夯土层厚8--10厘米,小圆窝夯,直窝密集,夯土为红褐色五花土。北城墙向西北方斜行,经北高庙商代墓地。目前地面上城墙已不存在,地面下有城基夯土层，长约230米,城基宽8--10米。从今北高庙东侧起至河东村西270米，这一城墙全部被破坏。从河东村西270米起沿雍河南岸西行320 米至西北城角,然后沿雍河南行,构成西城墙。

由西北城角起西城墙南行182米,又折西南行170米,又折向西南行460米,最后向正南行1030米至西南城角。城墙基本上已被破坏，地面下有1米多厚的夯土城基,宽8一10米,夯土情况与北城墙基本相同。西南城角矗立在地面上,

高4-5米,夯土层十分明显,在城角上还残留有大量的东周时代的绳纹板和筒残片。……南城墙壁和东城墙在今县城附近……”据此可知,长子东周古城东西南北四墙壁圈起来,正好构成周长10公里即20华里的长子古城轮廓。​《唐十道图》载:“丹朱城,尧长子丹朱所筑。在长子西,周二十里。​”所记较准确。现城西二公里许还有俗称“古城圪堆”的西城遗址,北高庙西有古城遗址,丹朱镇河东村东民房南也有长子古城遗址,其夯土层清晰可见,专家认定此为东周前的遗存。

五、慕容永曾久居长子

慕容永祖父慕容运为前燕开国帝慕容廆之弟,权倾一时,曾任前燕右贤王、车骑将军之职。慕容廆之子慕容皝继位后,为保王位不受侵扰,殺兄灭弟后削去其叔兵权,其后,慕容运一支衰弱不振。到慕容永时,家道中落，与普通部民相差无几。慕容永从小发愤读书,学习骑射。十六岁从军,在慕容评帐下为小校。

公元355年,上党人冯鸯聚众起义,自称上党郡守。当时上党郡属前燕管辖，前燕军师慕容评奉命讨伐冯鸯，慕容永随军作战,平乱后,因军功留任上党郡长子县尉,这是他第一次在长子任职居住。几年后升任上党郡都尉,为平冤狱得罪前燕权臣皇叔慕容评，又直言上书犯颜燕皇慕容俊,被慕容俊锁拿进都城邺城下狱问斩，多亏皇弟太原王慕容恪和皇子济北王慕容泓全力相救,死罪得免，戴罪流放,全家流徙上党郡长子县。临行时,慕容俊调侃说:“尔为上党尉,是皇叔力荐保举,尔却多次上书参奏皇叔掠藏人口,借增加国力,妄检校户口,为上党民众请命。现贬尔上党为民,岂不合尔所愿?!”公元360年左右,慕容永携全家徙长子为下民乐户。

慕容俊卒,慕容暐继位,太原王慕容恪(已故)之子慕容越任上党郡太守，与慕容永同在慕容廆所倡立的小学读书,素相友善。拔慕容永为郡尉。公元370年,前秦王猛兵围上党郡治壶关,慕容越派慕容永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到燕都邺城告急搬兵。慕容永亲自参与了一场关乎前燕存亡的“潞川大战”,亲领了上党战略地位的重要一一秦灭燕之战,首选突破上党。

《读史方舆纪要》载:“晋太和四年(公元364年),燕皇甫真告其主暐曰:苻坚有窥上国之心,洛阳、太原、壶关皆宜选将益兵以防然。盖洛阳、太原、邺都之外屏,而壶关则肘腋之备也。时申绍亦言:宜移并土,控制西河,南坚壶关,北重晋阳。西寇来则拒守,过则断后。暐皆不用。既而苻坚命王猛伐燕,谓猛曰:当先破壶关,平上党，长驱趋邺,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慕容永到燕都邺城告急搬兵,燕帝慕容韦不敢怠慢,命太傅慕容评将精兵40万以救壶关、晋阳两城,慕容永随军为前导。

当大军过壶口关(今山西省黎城县东阳关),到达潞川,此时壶关、晋阳两城已失,上党郡太守慕容越、并州刺史慕容庄均被王猛所执。​“评惮猛不敢进,屯于潞川。猛留将军毛当守晋阳,进师与评相持。​”(《晋书·苻坚载记》)慕容评认为王猛“悬军深入,利在速战,议以持久制之。

……评性贪鄙,鄣固山泉,卖樵鬻水,积钱绢如山陵,三军莫有斗志。​”王猛见燕军不肯出战,“遣游击将军郭庆以锐卒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傍山起火,烧其辎重,火见邺中。暐惧,遣使让评,催之速战。​”(《晋书·慕容暐载记》)慕容评无可奈何，被迫派使者向王猛宣战。

王猛知燕军无斗志,慨然应战。临战,王猛集合军队誓师,激励将士奋勇杀敌,于是秦军群情振奋,“破釜弃粮,大呼竞进”​。经过激战,秦军大败燕军，俘斩5万有余,乘胜追击,又俘斩十余万人。慕容评单骑逃回邺城，慕容永则被俘押送长安。潞川一战,燕军主力损失殆尽,已无法抵挡秦军的强大攻势。也正因潞川一战,秦军乘胜进军,直逼燕都邺城,前燕灭亡,慕容永和其4万户鲜卑部民被迫迁往长安、关中一带,流离失所14年,受尽屈辱。

17年后,慕容永率其4万户约40万鲜卑部民来到长子,也算衣锦还乡,不禁百感交集。于是设筵欢宴父老,令在自己有生之年，免除长子全部田赋捐税。在山河四塞形胜、县域秀丽壮美、城池厚完坚固、民风淳朴厚实、地肥水美米粮之乡建都立业,慕容永何乐而不为。据史载,慕容永建都于长子,和李先有关。​《魏书·本传》载:“李先,字容仁,中山卢人,少好学,善于相术,慕容永闻其名,迎为谋士。劝永据长子城,永称制,以先为秘书监。​”西燕官制,基本仿魏晋。秘书监的职位和中书令有相同之处，主要掌管艺文图籍之事,是国家图书馆馆长。

因魏晋时崇尚谶纬政治,秘书监有秘密之意,皇帝倚重,也掌机要。李先“少好学,善于相60术”,是个有政治学问的相术家。相术有相人术与相风水术,风水即风水学,古称堪舆学,“堪天道也,舆地道也",力求天地人合一,此术广及苍宇,微达人体。中国历代传统城市规划设计,皆涵存风水规范,广阔的聚落民居,皆可见风水之约定俗成。都城系国家安危,都城的选择为头等大事,所以“慕容永闻其名,迎为谋士”,是“迎”不是“招”,可见慕容永礼贤下士,可知李先对西燕举足轻重。李先充分发挥相术功用,“劝永据长子城”,也鉴于以上所述五个因素,慕容永采纳了李先的建议,定都长子。

都城是天子发号施令的中枢，最要紧的是都城的地理区位要理想化,以保障帝王安全、政令实施和国家长治久安,探求“天下之中”的地理区位概念,都应该是都城的首选。这个天下,就是国家的疆域,按照西燕当时所占地域,长子并不十分附和“天下之中”的原则,而是偏东南;但都城是一国的政治标志,系国家安危于一城,城破则国破。故而历代选都,以攻守自如险要之区为首选对象,“王公设险,以守其城”,能凭险拒守,固若金汤,亦可安定天下,稳定人心。长子固为上党腹心建在平川之上,近距离周边无险可依。

但上党的地势则为西面环山，东南北均有太行山，西有太岳山(发鸠山),四塞险峻。西燕当时为东南西三面受敌,首敌为后燕和东晋，因此设都距此两国较近,是比较正确的。何况与东晋有太行山和黄河两道屏障,与后燕有太行山设险,进可出山攻击,退则依山设守。

后秦前秦并无东进的野心,且远隔黄河,且有太岳山屏西。北魏在西燕建国之初,有过军事冲突,但以后则成为睦邻,且有晋阳重镇镇北,一旦战事起,可保短时期无虑。何况永嘉之乱后,新兴郡即今忻州北面,已荒无人烟,成为不毛之地。如此,长子的区位所在,是比较理想的都城。

在十六国时期之前,西燕疆域内除长子外,也不乏名城,曾为国都的有尧都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舜都蒲坂(今山西省永济市)、禹都安邑(今山西省夏县)、春秋时晋都绛(今山西省翼城县)和闻喜(今山西省闻喜县)、战国赵初都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魏初都霍(今山西省霍州市)等;为州、郡二治和商业名城的有河内郡温(今河南省温县)、轵(今河南省济源市)都是汉晋时代的商业名城。

这两个城邑太近东晋,显然不适合。晋阳已近边陲,晋南虽曾为三帝都会,名城不少,但邻近后秦、前秦,远离后燕,信息难通。如后燕立国已一年之久,西燕各主一直不知,直到闻喜才知。且西燕初入晋境,曾在闻喜建燕熙城暂都,最终放弃。

到达上党后,郡治在东汉末年已从长子迁到壶关城(今长治市郊区西故县),慕容永不选西故县而选长子为都城,当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西燕都城建在何处?明正德八年《长子县志卷之二·纪述志》载:“长子旧城,在今县治之西,周围二十里。但有遗址在然,未详始于何时。或云尧子丹朱所筑。当赵襄子被智伯之攻将出走,问其徒曰‘吾何走乎?’徒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然彼所谓厚完者,必斯城也。晋末,慕容永僭号于长子,因加修筑。​”是说慕容永立都于长子后,将长子旧城即长子西周古城加之修筑。

清康熙四十四年《长子县志卷之二》载:“旧城周二十里,唐《十道图》云:丹朱所筑。慕容永修筑为都。​”说得更加明白。西燕都城即本文中所说的长子旧城或长子西周古城。皇宫当是原郡守衙门，改建而成。在旧城西北隔,但史无明载。长子北高庙西南,现白鹤观旧址,俗称坛上,曾有天地二坛,可能是西燕在长子建都时所立天地二坛,当在皇宫或皇城北。

长子作为都城的光辉并未因西燕灭亡而暗淡,《资治通鉴·晋纪三十》载:“燕主垂以丹杨王瓒为并州刺史,镇晋阳;宜都王凤为雍州刺史,镇长子。​”慕容垂灭西燕后,将其疆土划为并、雍二州,雍州辖现山西省南部的原上党、河内、平阳、河东数郡,并州辖太原、新兴、西河、乐平等数郡。长子作为雍州州治,直至北魏灭后燕之时,至少有4年时间。《魏书·孝庄纪》载:“后魏永安二年五月,元颢陷荥阳,车驾巡太原,王尔朱荣会车驾于长子。​”​《魏书·尔朱荣传》对此事记载较详:“建义初,北海王元颢南奔梁,梁立为魏王,资以兵颢,陷梁图竹而西荣,虎牢并不守。五月,车驾出幸河北,荣闻之,即时驰传朝行宫于上党长子。行其部分舆驾,于是南辕,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马大集,颢败走。​”

北魏末年,朝政大乱,尔朱荣执政,居晋阳遥控朝政。拥孝文帝侄子攸为庄帝,北海王元颢率兵围洛阳,庄帝北走至长子,居住原西燕皇宫中。尔朱荣从晋阳出兵至长子朝见护驾。《魏书·尔朱世隆传》载:“永安三年十月,仆射尔朱世隆北遁至长子,与尔朱度律共推长广王晔为王。​”

清康熙《长子县志》载:“魏仆射尔朱世隆反，与汾州刺史尔朱度律立长广王晔于长子，入洛阳,迁其主子攸于晋阳,弑之。​”永安三年九月(公元530年),尔朱荣被杀,其侄尔朱世隆反，在长子城立北魏宗室长广王元晔为帝，改元建明，随后从长子率兵,攻陷洛阳,杀庄帝。

至迟在北魏末年,长子城和西燕皇宫仍辉煌如昔日,几乎又一度成为长广王的国都。西燕皇宫毁于何时?史无明载,难以确断。但长子旧城即西燕都城毁于何时,史料有载。清康熙《长子县志》载:“天会九年(公元1131年),昭义节度使杨天吉病其空旷,民居涣散,于东偏别建一小城,未完而去。邑令赵惠继成之,即今城也。周围五里一百八十步，高二丈二尺,阔一丈,池浅深不一,门四。​”

公元1131年,金天会九年,昭义节度使杨天吉在长子古城偏东建新城,新城周围五华里,比古城显然小了许多。长子古城西门外孟家庄一带为西周墓地和汉晋墓地，建国后三次保护性挖掘,出土了大批文物,其中也有汉晋时珍贵文物,可证长子古城确为春秋名邑,战国陪都,秦汉郡治,东晋十六国国都，州治。

西燕定都长子后,长子县城曾一度移在今南漳镇东旺、西旺一带,因该地为长子古城,《水经注》有:“长子古城有二,一为辛甲封邑,尧水所经,一为梁水所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