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大山,是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今年四十二岁,家在城郊的一个小院子里。那天跑了趟夜车,凌晨两点多才拖着一身疲惫往家赶,刚拐进家门口那条没路灯的胡同,就看见一个身影缩在我家大门底下,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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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紧,抄起车斗里的撬棍就走了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尼姑,穿着一身灰布僧衣,头发剃得光光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袱,冻得嘴唇乌青,浑身直打哆嗦。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平静。
“施主,叨扰了。”她冲我合掌行了个礼,声音又轻又哑,“雨太大,实在没处躲,望见谅。”
我瞅着她这模样,手里的撬棍就松了下来。我这人没啥大本事,但心软,见不得别人遭罪。那天夜里的雨,大得跟老天爷往下泼水似的,胡同里的积水都漫过脚踝了,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出家人,能去哪呢?
“师傅快进来吧,别冻坏了。”我赶紧开了门,把她让进屋。
屋里就我一个人住,老婆前年跟人跑了,儿子在城里读高中,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我把暖气开大,找了件我老婆没带走的厚棉袄递给她,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泡了杯姜茶。她接过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我瞅着她,忍不住问:“师傅这是从哪来啊?这么大的雨,咋跑到这荒地方来了?”
她笑了笑,说:“云游四方,随缘而行。路过此地,遇上暴雨,也是缘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出家人的事,咱俗人也不懂。眼看天快亮了,雨还没停,我就指了指里屋的床:“师傅,你今晚就睡我床上吧,我在沙发上对付一宿。”
哪成想,她却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杯子,神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看着我说:“施主,今夜你我,需同榻而眠。”
我当时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手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师傅,你……你说啥?”我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使不得啊!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大老粗,你是出家人,这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啊!”
我急得直摆手,心里头突突跳,寻思着这尼姑莫不是淋雨淋糊涂了?还是说,遇上啥骗子了?可看她的模样,慈眉善目的,也不像坏人啊。
她却没理会我的慌乱,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语气笃定得很:“施主莫慌,贫尼此举,绝非轻薄之意,实在是为了救你性命。”
“救我性命?”我更懵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好端端的,能吃能喝,跑长途十几年,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来的性命之忧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我跟前,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一块玉上。那玉是我妈临死前留给我的,戴了十几年,早就磨得油光水滑了。
“施主可知,你这块玉,已经裂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撸起袖子看,果然,玉镯子内侧,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玉是我妈的念想,我天天戴着,咋就裂了呢?
“这玉是你家传的吧?”她问。
我点点头:“是我妈留给我的,说能辟邪。”
“此玉灵性十足,替你挡了不少灾。”她缓缓开口,“但昨夜子时,煞气入体,此玉已经护不住你了。你可知,你这次跑长途回来,是不是总觉得心口发闷,夜里睡觉,总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我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不是嘛!这次跑长途回来,我就总觉得心口堵得慌,喘不上气,夜里一闭眼,就梦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我床前,盯着我看,吓得我好几次半夜惊醒,浑身是汗。我以为是累着了,没当回事,没想到……
“那是索命的煞。”她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次拉货,是不是路过一片乱葬岗?还在那捡了一个红布包?”
我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是啊!前几天路过一片乱葬岗,车胎爆了,我下车换胎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红布包,里头裹着一个金戒指,我贪财,就捡起来揣兜里了,回来就随手扔抽屉里了。
“那红布包,是给死人的陪葬品!”她提高了声音,“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那煞今夜子时,就要取你性命!”
我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那咋办啊?师傅,你救救我啊!”我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可真遇上这种事,腿肚子都转筋了。
她看着我,神色平静:“此煞属阴,喜寒,而你身属阳,你我同榻而眠,以纯阳之体,压她阴气,可保你一命。你放心,贫尼出家二十载,六根清净,绝非贪图你肉身。只是借你阳气一用,天亮之后,煞气自散。”
我看着她,心里头五味杂陈。一个出家人,说出这种话,要跟我一个大男人同睡一张床,传出去,我这脸往哪搁?可要是不同意,我这条命,怕是就要没了。
屋外的雨还在哗哗下着,雷声轰隆一声,震得窗户直颤。我瞅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一横,咬咬牙说:“好!我信你!”
那天夜里,我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条被子,跟楚河汉界似的。我紧张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她倒是坦然,闭着眼睛打坐,呼吸均匀,跟没事人似的。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见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又来了,站在床前,伸着手要抓我。可她刚靠近床边,就被一道金光弹了回去,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我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雨停了,太阳从窗户缝里照进来,暖洋洋的。
身边的床上,已经没人了。
我赶紧爬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施主,祸从贪起,此后莫贪不义之财,多行善事,可保平安。”
桌子上,还放着那个红布包,包着那个金戒指。
我赶紧拿起红布包,跑到村口的乱葬岗,把它埋在了一棵老槐树下,还烧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响头。
从那以后,我心口不闷了,夜里也不做噩梦了,手腕上的玉镯子,那道裂纹,竟然慢慢淡了。
后来我再想找那个尼姑,却再也没见过。
有人说,她是菩萨转世,专门来渡化我的;也有人说,她是个江湖骗子,骗了我啥也没拿就走了。
可我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事我没跟别人说过,怕人家说我迷信,说我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天夜里,我捡回了一条命。
人这一辈子,别贪不该贪的钱,别拿不该拿的东西。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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