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度心身医学领域八大进展

在过去的一年中，心身医学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成就。本文就2025年心身医学领域取得的重要进展进行简要概述。

▋一、腺苷：快速抗抑郁的共同核心通路

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罗敏敏教授团队、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王晓辉团队联合研究发现，腺苷信号是氯胺酮与电休克疗法（ECT）快速抗抑郁的共同核心通路。研究发现，氯胺酮和ECT均能快速诱导抑郁小鼠的内侧前额叶皮层与海马体的腺苷水平升高；若通过基因敲除或药物拮抗腺苷A1与A2a受体，二者的抗抑郁效果会被完全消除，这证实腺苷信号通路是抗抑郁作用的特异性介导者。机制层面进一步发现，氯胺酮通过调控细胞能量代谢，促使细胞内腺苷水平积累，随后通过核苷转运体释放到细胞外，最终实现胞外腺苷水平的升高。基于这一机制，研究团队还开发出了一系列氯胺酮衍生物。该研究不仅揭示“腺苷信号”是氯胺酮、ECT等快速抗抑郁手段的共同介导机制，还明确了内侧前额叶皮层中腺苷A1/A2a受体通路的核心作用，为开发更安全、更有效的抗抑郁疗法提供了关键新靶点与新思路。上述研究成果发表于Nature。

▋二、内感受神经环路（INC）异常是心身疾病的共享神经机制

东南大学袁勇贵教授团队联合江南大学周振和教授团队系统分析了4类代表性的心身疾病（溃疡性结肠炎、高血压、慢性疼痛、2型糖尿病）与INC形态学改变的因果效应。研究进一步评估了INC形态学改变对抑郁发生风险的影响，并探讨了INC在躯体疾病进展为抑郁过程中的中介作用。结果显示，4种心身疾病均可导致INC关键节点-左腹侧间脑（L-VDC）体积减少，而INC的形态学异常显著增加了抑郁的发生风险。这一发现提示，内感受功能障碍可能在抑郁临床症状出现之前就已存在，并参与其发生过程。中介分析表明，L-VDC在躯体症状与抑郁症状之间扮演关键桥梁角色，该结论在不同数据集中均得到验证。综上，该研究揭示INC的结构异常不仅是抑郁障碍的重要风险因素，更可能是多种躯体疾病共病抑郁的共享神经机制。上述研究成果发表在Psychotherapy and Psychosomatics。

▋三、肝脏乙酰辅酶A代谢在“肝-脑”轴调节压力中扮演关键角色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王芳教授团队通过小鼠模型研究慢性应激如何通过肝源性乙酸影响神经炎症，从而诱发抑郁样行为。研究发现，肝脏作为代谢中心，通过乙酰辅酶A水解向大脑传递信号，有助于缓冲应激。在小鼠慢性社会挫败应激模型中，肝脏发生了从葡萄糖向乙酸的代谢转向，随后糖皮质激素抑制了乙酰辅酶A水解酶ACOT12的转录，增加了应激易感性。肝脏特异性过表达ACOT12可通过增加乙酸生成缓解抑郁样行为，乙酸促进腹侧海马组蛋白乙酰化，进而增强星形胶质细胞中程序性死亡受体配体1（PD-L1）的表达，抑制神经炎症并恢复抑制性突触传递功能。该研究结果表明，肝脏乙酰辅酶A水解是关键的“肝-脑”轴组成部分，在调控抑郁易感性中发挥重要作用。上述研究成果发表在Cell Metabolism。

▋四、“免疫细胞-肠道-脑”轴：揭示抑郁症的新型调控机制

东南大学姚红红教授团队系统性揭示了抑郁症发病中“免疫细胞-肠道-脑”轴的新型调控机制。研究发现，抑郁模型小鼠与抑郁症患者体内CD8+干细胞样记忆性T细胞（TSCM）均异常升高，且与抑郁严重程度呈显著正相关。值得注意的是，该细胞并不直接进入大脑，而是通过PPBP-CXCR2信号轴迁移至肠道。宏基因组与代谢组学分析进一步发现，CD8+TSCM细胞会诱发肠道炎症，导致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 scardovii丰度下降，进而使其代谢产物高香草酸合成减少。这一系列变化最终引发脑内神经炎症与突触可塑性损伤，推动抑郁症发生。该研究首次揭示CD8+TSCM细胞与肠道微生物代谢在抑郁症中的互作机制，既深化了对抑郁症免疫病理机制的认知，也为靶向“免疫细胞-肠道-脑”轴的抑郁症临床干预提供了新方向。上述研究成果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

▋五、卒中后情绪障碍（PSEDs）的神经免疫新机制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徐天乐教授团队研究发现，血清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NETs）是PSEDs的关键标志物。血脑屏障发生受损后NETs会渗透至脑实质，释放脂质运载蛋白2（Lcn2），诱导星形胶质细胞增生，进而引发情绪障碍。在脑卒中小鼠模型和临床队列研究中，经颅直流电刺激可抑制NETs浸润及Lcn2释放，显著缓解PSEDs症状，外源性补充Lcn2则会抵消该治疗效果。该研究揭示了“NETs-Lcn2-星形胶质细胞”神经免疫通路在PSEDs中的核心作用，为卒中后情绪障碍提供了新的治疗靶点和非侵入性干预策略。上述研究成果发表在Neuron。

▋六、鼻腔菌群失调通过“鼻-脑”轴促进抑郁发生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李敏教授团队及骆艳丽教授团队开展研究，首次揭示了鼻腔金黄色葡萄球菌与抑郁症之间的密切关联。研究发现，抑郁症患者鼻腔内金黄色葡萄球菌的定植水平显著高于健康人群，且该细菌的丰度与患者的抑郁、焦虑评分呈正相关。进一步的机制解析显示，金黄色葡萄球菌的基因组中含有编码17β-羟基类固醇脱氢酶的基因。17β-羟基类固醇脱氢酶属于性激素降解酶，能够降解鼻腔内的睾酮与雌二醇；而性激素水平的下降，会进一步导致小鼠脑内多巴胺和血清素等关键神经递质水平降低。这些发现明确了鼻腔金黄色葡萄球菌可通过降解性激素，影响脑内神经递质水平，从而诱发抑郁样行为。上述研究成果发表在Nature Microbiology。

▋七、早发性与晚发性抑郁具有不同的遗传结构

卡罗琳斯卡医学院Yi Lu团队围绕早发性抑郁症（首次诊断≤25岁）与晚发性抑郁症（首次诊断≥50岁）的遗传结构差异展开分析。全基因组关联分析显示，早发性抑郁症与12个全基因组显著位点存在关联，晚发性抑郁症则仅与2个位点相关。这一差异提示，早发性抑郁症可能具有更为明显的遗传成分。进一步分析发现，两种亚型的遗传相关性处于中等水平，说明二者虽共享部分遗传风险因素，但也具备独特的遗传基础，从遗传层面支持它们可能是部分不同的疾病亚型。研究首次证实了早发性抑郁症的多基因风险评分可有效预测患者初次诊断后10年内的自杀未遂风险，为临床风险分层提供了重要依据。该研究揭示了早发性与晚发性抑郁症具有部分不同的遗传架构，为抑郁症的亚型分类及精准精神病学干预提供了遗传层面的证据支撑。上述研究成果发表在Nature Genetics。

▋八、低强度经颅聚焦超声（tFUS）靶向调控杏仁核活动改善情绪症状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戴尔医学院Gregory A. Fonzo团队通过tFUS直接刺激杏仁核，实现了情绪相关脑功能和症状的显著改善。研究发现tFUS较假刺激显著降低左侧杏仁核血氧水平依赖信号并且增强了杏仁核与右背外侧前额叶皮层的功能连接，这表明tFUS可以直接调控杏仁核活动。连续3周共15次tFUS刺激治疗情绪障碍患者的结果显示，患者的抑郁、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症状明显改善，杏仁核对情绪面孔的反应减弱，并且重复tFUS耐受性良好，无严重不良反应。结果证实了tFUS能够非侵入性地直接调节人类杏仁核，重复性tFUS治疗在改善情绪与焦虑障碍症状方面安全且具有巨大潜力。上述研究成果发表在Molecular Psychiatry。

（执笔人：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心身医学科 叶诗意 袁勇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