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给书记当司机，他被抓前夜，让我把他女儿带出省

我叫王建军，今年五十八了，半辈子没干过啥惊天动地的事，唯独86年那个飘着细雨的秋夜，成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坎。

那年我二十二，刚从部队退伍回来，托了亲戚的关系，进了县政府给林书记当司机。林书记不是本地人，听说早年是扛过枪的，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对底下人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那时候谁家有困难，偷偷递个条子给他，只要是能办的，他准帮衬。我开的那辆老解放，还是县里唯一的一辆小轿车，每次林书记坐上去，总爱拍着方向盘念叨：“这车是公家的，得用来给老百姓办事，可不能往自己腰包里塞。”

我跟林书记的时间不长，也就一年多，但他待我是真不错。我那时候年轻，毛手毛脚的，有次开车走神，差点蹭到路边的老太太，林书记没骂我，只是叹了口气说：“建军啊，手握方向盘，肩上扛的是人命，半点马虎不得。”他还总把家里的好吃的带给我，说他闺女林晓雅挑食，做的红烧肉都便宜我了。

林晓雅比我小五岁，那年才十七，刚上高中，梳着两条麻花辫，一笑俩酒窝，跟个小太阳似的。她总爱往县政府跑，一到就扒着我的车窗喊：“建军哥，我爸呢？”林书记忙的时候，她就坐在副驾驶上，跟我絮叨学校里的事，说哪个老师偏心，哪个同学又闹了笑话。我那时候觉得，这父女俩，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活泼开朗，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组合。

可谁也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86年的秋天，好像比往年冷得更早。县里突然来了不少陌生的面孔，一个个穿着挺括的中山装，表情严肃，不像来办事的。办公室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以往爱说笑的干事们，见了面都只是点头，不敢多说话。我私下问过林书记的秘书小李，小李只是摆摆手，说：“别问，不该知道的别打听。”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直到有天晚上，林书记让我送他回家。往常他回家，都会哼两句军歌，那天却一路沉默，烟头抽了一根又一根，车窗开着，凉风吹得他的头发都乱了。到了家门口，他没下车，而是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没见过的疲惫。

“建军，”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跟我一年多，觉得我是个贪官吗？”

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书记，您不是那样的人，您为老百姓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书记苦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年头，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会找上你。”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三天后的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我刚躺下，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是林书记，浑身湿透，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慌。

“建军，”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帮我个忙，天大的忙。”

我被他的样子吓住了，赶紧把他拉进屋，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喝了一口，却没咽下去，而是从布包里掏出一沓钱和一张火车票，还有一封信。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来抓我了。”林书记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醒，“我没贪赃枉法，可有些事，说不清了。我不怕他们查我，我怕的是晓雅，她还小，经不起折腾。”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了。抓？为什么要抓林书记？我想问，却张不开嘴。

“晓雅现在在她外婆家，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你现在就去接她。”林书记把火车票塞到我手里，“这是去南方的票，你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回来，也别跟任何人联系。这钱，你拿着，够你们路上用，也够她以后读书的。”

我看着手里的火车票，票面上的日期是第二天早上五点，目的地是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南方城市。我又看了看那沓钱，厚厚的一摞，用橡皮筋捆着。

“书记，您……”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别问那么多。”林书记打断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玉佩是温热的，上面刻着一只小老虎，“这是晓雅出生的时候我给她买的，你替我交给她，告诉她，她爸爸不是坏人，让她好好活着，别恨这个世界。”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这个平日里铁骨铮铮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建军，我知道这个忙太为难你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你要是不愿意，我不怪你，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可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我信你，你是个好孩子，你不会害晓雅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平日里对我的好，想起晓雅每次喊我“建军哥”时的笑脸，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就没了。

“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晓雅安全送到地方。”我握紧了手里的火车票，声音也坚定起来。

林书记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叮嘱道：“记住，到了那边，换个名字，好好过日子，别让晓雅再掺和这些事。等以后风头过了，要是我还活着，我会去找你们的。”

那天晚上，我没合眼。我揣着钱和票，骑着我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冒着瓢泼大雨，去了晓雅外婆家。晓雅看到我的时候，还一脸兴奋地问：“建军哥，我爸呢？他是不是来接我回家了？”

我强忍着眼泪，摸了摸她的头：“你爸有点事，让我来接你，带你去南方看大海。”

晓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最喜欢大海了，林书记答应过她，等她考上大学，就带她去看海。她收拾了几件衣服，蹦蹦跳跳地跟我上了路，完全不知道，这一去，就是背井离乡，就是和父亲的生离死别。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带着晓雅赶到了火车站。天还没亮，车站里到处都是人，吵吵嚷嚷的。晓雅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建军哥，我爸怎么没来啊？”她仰着小脸问我。

我蹲下来，把那个玉佩戴在她的脖子上，摸了摸她的头：“你爸要办大事，等他办好了，就去找我们。晓雅，以后跟着建军哥，要听话，知道吗？”

晓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火车的汽笛声就响了。我拉着她的手，挤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往外看，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好像看到了林书记的身影，站在远处的晨光里，朝着我们挥手。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到了南方的那个小城，我给晓雅改了名字，叫王小雅。我在一家工厂找了份搬运的活，她就在附近的中学借读。她很懂事，从不问我爸爸去哪了，只是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把那个玉佩摸了又摸。

半年后，我收到了一封从老家寄来的信，是小李寄的。信里说，林书记被判刑了，十年。说他没贪一分钱，只是不愿意跟某些人同流合污，才被构陷的。信的最后，小李说，林书记临走前，还托他问我，晓雅好不好。

我拿着信，蹲在工厂的墙角，哭了很久。

晓雅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她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到我面前，哭着说：“建军哥，我想爸爸了。”

我把那封信给了她，把林书记当初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她。她看完信，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晓雅大学毕业，留在了南方，成了一名老师。她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取名叫林念军。

林书记出狱的那年，晓雅带着孩子，和我一起回了老家。火车站里，那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的老人，看到晓雅的那一刻，老泪纵横。晓雅扑进他怀里，喊了一声“爸”，那一声，喊了整整十二年。

如今，林书记和我们住在一起，晓雅孝顺，女婿懂事，小念军活泼可爱。有时候，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林书记会看着我，笑着说：“建军啊，当年要是没有你，我们父女俩，怕是早就散了。”

我总是摆摆手，说：“书记，您当年信我，我不能辜负您的信任。”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年的那个雨夜，林书记交给我的，不是一个嘱托，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他用他的清白，赌了我这个毛头小子的良心。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事，很多选择。有些选择，看起来很难，可只要凭着良心走，就一定不会错。

就像那年的雨，再大，也总会停；那年的夜，再黑，也总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