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如果这句话搁在今天的三里屯或者太古里,大概率会被当成是哪个油腻男的骚扰,或者又是哪个网红搞的恶作剧。
但在1986年的老山前线,在那个充斥着消毒水、血腥味和烂肉味儿的“曼棍洞”里,这句话却成了一道让时间当场死机的咒语。
说话的小伙叫赵维军,刚满18岁,两条腿已经被地雷炸没了;听这话的姑娘叫张茹,21岁,前线护士。
当随军记者王红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战地浪漫,而是死神降临前的最后一次温柔。
这张后来被称为《死吻》的照片,就像一把尖刀,直接划开了那场长达十年的轮战里最残酷、也最柔软的心脏。
很多人聊起那段历史,张嘴闭嘴就是歼敌多少、收复哪个高地,或者是地图上的红蓝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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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对于坐在空调房里的人来说,战争是谈资;对于趴在猫耳洞里的人来说,那是把活人往碎肉机里扔。
要读懂赵维军和张茹,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那个特殊的年代。
80年代中期,虽然大规模的反击战打完了,但老山、者阴山那边的“轮战”才刚进入白热化。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全国各军区的年轻战士轮流上去“练兵”。
他们面对的,不光是越南特工阴嗖嗖的冷枪和铺天盖地的炮火,还有亚热带丛林里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潮湿。
烂裆、烂脚、皮肤病,那是标配。
赵维军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上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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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榆中人,典型的西北愣头青,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18岁啊,放现在也就是个大一新生,还在宿舍里跟室友开黑打王者,或者为了期末考那点学分发愁。
但当年的赵维军,已经背着枪,在猫耳洞里跟阎王爷斗地主了。
出事那天,雨下得特别大。
那时候的边境雷场简直就是个盲盒,你根本不知道哪里安全。
雨水一冲,地雷是会“长腿”跑的,原来的安全通道可能就变成了鬼门关。
赵维军所在的班组执行侦察任务,结果一声巨响,这娃倒在了血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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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们是冒死把他抢回来的。
送到曼棍洞野战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成了个血葫芦。
那个年代的战地医院,听着名字挺高大上,其实就是个天然溶洞。
条件简陋得让人想骂娘,潮湿、细菌滋生,对于重伤员来说,这环境本身就是个杀手。
当张茹看到担架上的赵维军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虽然出身军人世家,外公是老红军,爸妈是搞军工的,那是见过世面的。
但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弟弟,裤管下面空荡荡的,那种视觉冲击力,直接把防线击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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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做完了,命暂时保住了,但更可怕的事儿再后面。
赵维军醒来后的反应,不是疼得大喊大叫,而是死一样的沉默,紧接着就是极度的绝望。
你想想,一个18岁的西北汉子,那是家里的顶梁柱啊,突然间腿没了,这辈子完了。
以前想着退伍回去能不能进厂,或者回家种地,现在全成了泡影。
他开始拒绝治疗,拔针头,嘴里念叨着:“我是个废人了,没法给国家做贡献了,让我死吧。”
这种心态在战场上太常见了,很多伤员其实伤不至死,就是心气儿没了,人也就跟着走了。
张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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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给这孩子讲什么大道理,因为那时候大道理比草纸还轻。
她就像个亲姐姐一样,整天守在他边上。
喂水、喂饭,握着他的手,听他讲甘肃老家的黄土高坡,讲他爹妈,讲他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
这时候,赵维军提了个要求:想入党。
现在很多人可能理解不了,觉得这都啥时候了还搞形式主义?
其实在那样的绝境里,入党不是为了升官发财,那是给自己那条命盖个章,证明自己这辈子没白来。
张茹二话没说,帮他整理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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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鼓励下,赵维军躺在病床上口述了入党申请书。
仅仅三天,火线入党的批复就下来了。
那一刻,赵维军笑了。
那是他进医院以来,第一次笑。
可是,意志力再强,也干不过细菌感染。
伤口严重恶化,并发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来。
上级首长也是急了眼,甚至调动了当时金贵得要命的直升机,想把他转运到后方大医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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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死神这次没打算放人。
赵维军的生命体征开始断崖式下跌。
他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那架直升机,他估计是等不到了。
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孩子突然回光返照,清醒得吓人。
他让战友把他抬高点,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大老爷们儿瞬间破防的话:
“护士姐姐,兰州在哪个方向?
我想再看一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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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们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担架调转方向,朝着西北。
那边是甘肃,是黄土高坡,是他那对还在盼着儿子立功受奖回家的老爹老娘。
他对着那个方向,留下了最后的遗言:“爹娘,儿子不能尽孝了,但我没给你们丢脸。”
做完这一切,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这几天一直守着他的张茹身上。
在生命的尽头,身体的剧痛似乎都麻木了,剩下的是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眷恋,是对温暖的最后一点渴望。
他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姐姐,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这时候哪还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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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还有什么军纪?
在那个人吃人的战场上,这就只是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
张茹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了这个满身血污、只有半截身躯的弟弟。
然后在他的额头和嘴角,留下了一个轻吻。
这一吻,跟风花雪月没半毛钱关系,那是母亲对孩子的安抚,是姐姐对弟弟的疼惜,也是活人给死人的最后一张门票。
摄影师王红就在旁边,含着泪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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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张茹的侧脸写满了悲伤和圣洁,而赵维军虽然闭着眼,神情却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
几分钟后,这个18岁的甘肃后生停止了呼吸。
故事到这儿本来该结束了,毕竟战争结束后,日子还得过。
张茹复员了,结婚生子,变成了茫茫人海里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但是,老山的那场雨,那个溶洞里的味道,还有那个少年的临终请求,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肉里,拔不出来。
很多人说,仗打完了,兵就该回家了。
可是对于亲历者来说,只要记忆还在,战争就永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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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为了那群倒在南疆的战友,退休后的张茹干了一件特别“轴”的事儿。
她开始自费跑遍全国各地的烈士陵园,去找当年的战友,去替他们尽孝。
2015年5月1日,也就是赵维军牺牲快30年的时候,张茹终于来到了甘肃榆中县兴隆山烈士陵园。
当她站在赵维军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永远定格在18岁的年轻脸庞,这位已经当了奶奶的老兵,哭得像个孩子。
她找到了赵维军的父母,替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弟弟”,结结实实地叫了一声“爹、娘”。
当她把赵维军临终前那句“没给家里丢脸”转达给两位老人的时候,三十年的积郁,三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算是落地了。
今天我们再看《死吻》这张照片,不是为了猎奇,也不是为了自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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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得明白一个理儿:咱们现在觉得理所当然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回家吃饭,在几十年前,是赵维军这样的年轻人拿命换来的奢望。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残酷得让你不敢直视,有时候又温情得让你想掉眼泪。
那个吻,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告诉我们什么是人性,什么是牺牲。
赵维军倒在了18岁,但那个拥抱,让他永远活着。
参考资料:
王红,《老山战地摄影集》,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5年。
央视《军旅人生》栏目组,战地护士张茹访谈录,2016年。
甘肃省榆中县民政局,兴隆山烈士陵园烈士档案(赵维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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