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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月2日一大早,如同他们预想的那样,一位成衣工厂的工头将申东赫、朴永哲,以及其他大约25名囚犯带到山上。他们在一座三四百米高的山坡上开始工作。天空晴朗无云,阳光明亮地照耀在厚厚的积雪上,但是天气很冷,而且刮着风。一些树木被锯断了,而几位犯人拿着小斧头砍掉这些树木的树枝,其他犯人则将木柴码好堆起来。
能够上山砍柴真是幸运。围篱沿着山脊树立,而这件差事将申东赫和朴永哲带到离围篱不远的地方。在围篱的另一边,地势突然往下倾斜,但不至太陡峭而无法爬越。围篱那边的不远处,还有树木可以提供掩护。
在犯人砍柴处以北大约400米的地方,一座守卫瞭望塔矗立在围篱线上,两名守卫并肩走动,在围篱内侧边缘巡逻。申东赫注意到,守卫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巡逻一次。
管理工作队的工头也是一名犯人,所以没有配备武器。在守卫巡逻的空档,申东赫和朴永哲身边没有人会对他们开枪。先前他们已经决定,他们将等到天色变黑才行动,因为那时候,守卫比较难以在雪地追踪他们的脚印。
申东赫边工作和等待,边想着其他犯人根本不会去注意围篱,也思考围篱外究竟有多少存活机会。他认为劳改营的犯人就像牛,只能被动地反刍,屈服于那种没有出路的命运。在遇见朴永哲之前,他和他们一样。
大约到了下午四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申东赫和朴永哲偷偷走向围篱,边砍树枝边移动。似乎没有人注意他们。
不久,申东赫就发现自己面对大约3米高的围篱了。在他正前方有狭长的及膝积雪,接着是一条巡逻守卫在雪中踩出来的小径,再过去则是整齐的带状沙土。如果有人踩在沙上,沙土就会出现脚印,而沙土过去就是围篱,那是由七八股高压电带刺铁丝所组成的,挂在高高的柱子之间。
权赫是一名脱北者,曾在22号劳改营当管理人。他说,围绕着劳改营的围篱包含了深沟,而深沟里埋有尖钉,如果有人掉落其中就会被刺穿。然而,申东赫没有看到深沟,也没有看到尖钉。
他和朴永哲告诉彼此,如果能穿过围篱而不碰到铁丝网,他们就会没事,但他们不确定如何做到这一点。逃亡时间一步步逼近,申东赫并不觉得害怕,这让他十分惊讶。
但是,朴永哲无法专心下来。
傍晚,当守卫在巡逻过程中经过围篱后,申东赫听出朴永哲的声音流露出恐惧。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办到,我们不能改天再试吗?”他压低声音说。
“你在说些什么?如果我们现在不走,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申东赫担心他们得再等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在天色变黑时,来到工厂外的围篱附近,而且是从守卫瞭望塔所看不到的。
他无法,也不愿再忍受更长的等待了。
“我们跑吧!”
他大叫一声抓住朴永哲的手,将他拉向围篱。有那么一两秒难熬的时间,申东赫拽着这个激发他逃亡的人,然而不久后,朴永哲就开始自己跑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申东赫应该跑在前面,直到接近围篱。但是他滑了一跤,跪倒在结冰的巡逻小路上。朴永哲先抵达围篱,他跪下来将手臂、头、和肩膀,从底端的两股铁丝之间钻过去。但几乎瞬间,申东赫看见火花,然后闻到肉被烧焦的味道。
大多数为了安全而建造的电围篱,都靠着带来一阵疼痛、但极其短暂的电流来阻挠入侵者。设计这种电围篱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入侵者,而是为了吓退入侵者。
然而,劳改营致命的电围篱使用持续性电流,而这种电流能将人卡在铁丝上,因为高压电会造成不由自主的肌肉收缩、麻痹、和死亡。
在申东赫能够站起来之前,朴永哲已经不动了,或许已经死了。但是,他的身体重量将底端的铁丝压了下去,使围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申东赫毫不犹豫地从朋友的尸体上爬过去,把他当成一种绝缘护垫。当他蠕动身体穿过围篱,他可以感觉到电流,他的脚底仿佛被针刺着。
当申东赫几乎就要穿过围篱,他的小腿从朴永哲的躯干上滑落,以至于透过穿在身上的两条裤子,直接接触到了最底下的铁丝。铁丝上的电压,使他从脚踝到膝盖的部位严重灼伤。
一直在几个小时后,申东赫才注意到他小腿的伤势有多么严重。在爬过围篱的过程中,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朴永哲的尸体发出烧焦的味道。
就导电程度而言,人类的身体是不可预测的。因为未知的原因,撑住或熬过高压电电击的能力因人而异,这和体格或健康无关,身强体壮的人,不会比骨瘦如柴的人更能抵抗高压电。
相对来说,如果处于干燥状态,人类皮肤可能就是一个不错的绝缘体。寒冷封闭了皮肤的毛细管,降低导电性,而一层层的厚衣服也有帮助。
然而,出汗的手和湿衣服,会轻易破坏皮肤对电流的天然抵抗力。一旦高压电穿透了穿着湿鞋稳稳踩在雪地上的身体,血液、肌肉、和骨头中的液体及盐分,就变成绝佳的导电体。曾经就有湿哒哒的人因为握手而一起触电身亡。
申东赫能够顺利爬过为杀人而设计的电围篱似乎纯属幸运。他真的很幸运,而朴永哲则很倒霉。如果申东赫没有在雪地上滑倒,他会先抵达围篱,也许就此一命呜呼。
申东赫不明白,但若要安全穿过围篱,他需要一个能够将电流从铁丝转移到地面的东西。而朴永哲的尸体躺在最底端的一股铁丝上,躺在潮湿的地面上,因而转移了电流。
朴永哲让电流分流转移到地面,因此当申东赫爬过他的背部时,他暴露在不至于致命的电压中。或许他多穿的几层衣服也帮上了忙。
但当申东赫逃出围篱,他不知道该前往何处。他在山顶上,他只知道必须往下走。起初他迂回地穿过一块林地,但是不到几分钟,他就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遇到高山、田地、和牧场,而一轮残月隐隐约约地从云间露面,照亮了那些地方。
他大约跑了两个小时,一直往下跑,直到进入一座山谷。那里有谷仓和零散的房屋,而他没有听到警报、枪声、和喊叫声。按照他的判断,没有人追捕他。
逃亡激发的肾上腺素开始消退时,申东赫注意到裤子的腿部湿湿黏黏的。他卷起裤管,看到腿部渗出了血,他开始明白灼伤的严重性。他的脚也在流着血,因为他踩到了钉子。显然,那是在他接近围篱时发生的事。权赫没有说谎,只是那些钉子被大雪覆盖看不见罢了。
这天是2005年1月2日,北方的天气很冷,温度至少在零下十几度。
他的朋友朴永哲在围篱丧命了,但是,他还没有告诉申东赫,他该如何前往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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