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一代文豪文化生命的起点

刘小波

四川省眉山市政协所著《吾家蜀江上：苏轼在眉山》(下文简称《吾家蜀江上》)，是一部旨在厘清苏轼文化生命起点的作品。它聚焦于苏轼生命中长达33年、却被学界相对忽视的眉山时期，系统性地还原了这位文化巨擘得以孕育、生长的最初土壤。全书以严谨的史学考据为基石，探查苏轼家族脉络，清晰地勾勒出苏轼受深厚家学家风熏染的经历。该书将苏轼的个体成长，置于北宋眉山这一特定的宏大时空中，详尽考察了促成眉山在两宋时期涌现“八百进士”文化奇观的地域基因，一定程度上丰富了对苏轼前半生生平经历的研究，完成了一次对苏轼文化基因的测序，让我们了解到苏轼取得的成就并非无源之水，起点正始于“吾家蜀江上”。

历史书写面临的一个巨大难题是，如何在冰冷的史料与鲜活的生命之间找到平衡点，《吾家蜀江上》给出了独具匠心的回答。著者通过虚构与非虚构的有机融合，让历史人物从故纸堆中走出，重新获得血肉与温度。该书在坚实的历史骨架上，恰到好处地添加了文学的血肉。书中对蜀江风物的描绘，对苏轼少年生活的想象，对苏家日常场景的再现，无不鲜活饱满。这些内容的填充不是无根的虚构，而是基于对历史情境的深刻理解，对人物性格的精准把握。这部作品最打动人心之处，或许不在于它告诉我们多少未知的史实，而在于它如何以诗意的语言和文学性的表达，将史实转化为生动的历史叙事。透过文字即可看见那个站在蜀江畔的青年苏轼，感受他对故乡山水的深情。

值得注意的是，该书由多位作者合作完成，但读来却“斧凿无痕，浑然一体”。这种统一性不仅来自共同的地域文化背景，更来自共享的文学审美与诗性追求。各位作者在保持个人风格的同时，共同营造了一种深情而不滥情、典雅而不晦涩的语言氛围。无论是描述苏轼家族的迁徙历史，还是再现眉山的市井生活，文字始终保持着文学的品质与诗性的光泽。

苏轼从眉山汲取了最初的文化养分，而他的不朽成就又反过来定义了眉山的文化品格，使“东坡故里”从地理坐标升华为文化符号。这种双向塑造关系，让眉山在千年后依然能与这位文化巨子展开跨越时空的对话，让地方文化资源转化为持续的文化创造力。《吾家蜀江上》本身也是当代眉山文化建设的有机组成部分，是眉山对自身文化资源的重新发掘与激活，是“东坡故里”这一文化IP的构建与深化。

在全球化对地方文化冲击日益明显的今天，如何保持文化的多样性与地方特色成为重要课题。《吾家蜀江上》尝试了一条可能路径，即通过深入挖掘地方文化资源，将其转化为具有普遍意义的文化符号。这种将学术研究、文学创作与地方文化建设相结合的实践，体现出人文研究的现实意义与社会价值。

《吾家蜀江上》通过虚构与非虚构的融合、诗性叙事的彰显以及地方路径的探索，对历史书写作出了有益尝试。在这种尝试中，历史不再是冰冷的过去，而是可以与当下对话的活的传统；文化巨子不再是遥远的符号，而是有根有底、可亲可感的生命个体；地方不再是边缘的存在，而是文化创造的重要源泉。真正的历史研究不仅回顾过去，更面向未来。《吾家蜀江上》为我们展示了历史书写新的可能性。

苏轼有金句：“此心安处是吾乡。”读罢全书我们更加理解，苏轼的“心安”能力，正是源于他在眉山蜀江畔打下的深厚文化根基以及获得的精神内蕴。而这本书本身，也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代、故乡与世界的一座桥梁，让苏轼的文化精神得以在今天产生经久的回响。

(作者系《当代文坛》杂志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