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姐差五岁,打小就跟一对冤家似的。小时候她抢我辣条,我藏她的作业本,气得她追着我满院子跑;长大了各忙各的,我在城里上班,她守着老家的小店,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面,就算凑到一块儿,也多是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没什么真心可聊。
上个月的一个深夜,我正加班改方案,手机突然炸响,是老家邻居打来的,说我爸突然心梗,被救护车拉到了市医院,让我赶紧过去。我吓得魂都飞了,抓起包就往高铁站冲,一路上手抖得连车票都差点没拿稳。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姐已经守在抢救室门口了。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看见我来,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来了。”那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红得刺眼,我俩就那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万幸,父亲抢救回来了,但医生说后续的手术费、治疗费加起来,得16万。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得我脑子嗡嗡响。那阵子我刚付了新房的首付,手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每个月还背着沉甸甸的房贷,这8万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低着头,抠着指甲缝,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找同事朋友开口借钱,可话到嘴边,又实在张不开口。
就在我愁眉不展的时候,我姐先开了口:“这钱,咱俩一人一半,8万。”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跟咱爸说具体数字,他这辈子节省惯了,知道了肯定心疼得睡不着觉。”我抬起头,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一阵发酸,点点头,挤出一个字:“行。”
接下来的日子,我俩就像陀螺一样连轴转。白天我回公司上班,跟领导请假,挤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晚上就跑到医院替我姐守夜;她呢,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食材,炖了汤送到医院,又赶回店里忙活,生怕耽误了生意。好几次我看见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扒拉着几口冷饭,困得直打盹,我让她歇会儿,她摆摆手说没事,“我撑得住”。
那些天,医院的走廊成了我俩最常待的地方。夜里陪护的时候,我俩偶尔也会聊几句,大多是关于父亲的病情,或者小时候的一些琐事。她说起我小时候偷藏她的作业本,害她被老师罚站,我说起她把舍不得吃的鸡腿偷偷塞给我,眼眶突然就有点热。原来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小事,从来都没被忘记。
父亲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的地板上,暖洋洋的。我姐忙着收拾东西,叠被子、收脸盆,又仔仔细细地叮嘱护工,要按时给父亲翻身,要记得提醒他吃药。临出门前,她拍了拍我的肩,说:“我店里还有一堆事,就先回乡下了,你在城里多照应着点爸。”我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想说句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太矫情。
她走后没半小时,我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银行的转账短信。我点开一看,愣住了——转账金额,不多不少,正好8万。附言栏里,还有一行小字:“妹,这8万你拿着。你刚买了房,压力大,爸的医药费,姐一个人扛得住。别跟爸妈说,也别跟我客气。”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突然就抖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那些压在心底的往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小时候家里穷,她初中毕业就辍学了,跟着我爸妈摆摊卖菜,供我读书;我上大学的时候,她每个月都偷偷给我塞零花钱,说让我在学校别委屈自己;我结婚的时候,她把攒了好几年的积蓄拿出来,给我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说让我在婆家有底气。
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她是姐姐,就该让着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距离,却从来没看见,她一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护着我。那些我以为的客套和疏远,不过是她不善言辞的温柔。
我握着手机,眼泪模糊了视线,手指哆嗦着,把那8万又转了回去,附言里写着:“姐,爸是咱俩的爸,这钱,必须一人一半。”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是我姐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傻丫头。”
我看着那三个字,蹲在原地,哭得更凶了。原来这世上最暖的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惦记,是手足之间,那份不言不语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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