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在南方的海滨城市猫冬，当雨水不知疲惫地弹奏着绿叶琴键，用成串的乐音把窗外填满时，我用毯子裹住自己模糊的影子，不急不缓地酝酿起美梦。待阳光把影子放出来，我便将身体也从房间放出来，任颜色、形状和气味填满五感。
每次出门我都期盼能遇见蝴蝶。凤蝶是才华横溢的服装造型师，比如金斑喙凤蝶，后翅尾端轮廓像被精心裁剪过，色彩华丽得宛若静止了极光。蛱蝶是慧心巧思的画家，比如黑凤尾蛱蝶，前翅腹面的外缘勾描着几颗充满童趣的爱心，下翅对赭石色的运用又让人联想起古朴的史前壁画。连灰蝶也能带来惊喜，浓紫彩灰蝶雄蝶的翅膀腹面是炽热的红，耀眼的黄，背面则是悠远的黑，静谧的紫，仿佛昼夜的分界线就是它薄薄的蝶翼……
我掏手机的速度常常跟不上蝶儿消失的速度，它们会停在我停不了的地方，飞在我飞不到的半空，还会像大明星一样因光线、角度不佳婉拒我的拍照请求。所以无论是微扇翅膀、轻移足尖的蝴蝶，还是成双成对、醉舞花间的蝴蝶，一旦撞进我眼里，就会被我的心反复描摹。
虽然身处南方，但在冬日露面的蝴蝶还是会相对少些，遇见了自然欣喜。有道是庄子的追随者常有，美到入梦的蝴蝶不常有。这种求而不得，直教人起了心绪，断了头绪。
盯着花草找总是不错的吧，蝴蝶不在，我看到了一丛斑斓。我常使用的词语是“五彩斑斓”，但在这里，斑斓叶是翠绿的。斑斓糕、斑斓煎饼，有它参与的食物都被染成了碧色。斑斓泡芙新鲜出炉，咬一口总难免爆浆，于是嘴角也被粘上了滚烫的香甜的绿。
嗅着甜味找总会发现的吧，蝴蝶不在，我闻到了杂粮的香。我常使用的词语是“五谷杂粮”，但在这里，清补凉、芒果肠粉这些甜食都属于杂粮小吃。食量小的人一餐就饱了，对于其他人，走过路过，让清甜爽滑的小吃溜溜肚子，也是十分惬意。
至于正餐，反正蝴蝶不在，去哪家槽粕醋火锅店解决吧。我常使用的词语是“去除糟粕”，但在这里，糟粕醋因为能搭配多种材料制作成火锅、米粉等美食而备受喜爱。当海鲜和时蔬纷纷跃入酸、辣、咸、鲜兼具的米白色汤底，这是“糟粕”开会，也是群英荟萃。
品尝它们，还能同时咀嚼语义细微差异中隐含的妙处。这种差异由不同地域的文化赋予，就如蝴蝶的翅膀因不同颜色的祝福变得五彩斑斓。
再次推开门，久寻不见的蝴蝶来主动打照面了，小小一朵，像谁笑了卷起的酒窝般在空中打个旋儿，可爱得紧。它在告诉我:那个模糊的美梦，从温暖的怀抱中长出来，遇到阳光会展翅成一片明媚的芳草。那只冬天的蝴蝶，你知道它在某处存在就很好，你等着和它相遇也很好，它会引着你看见更多的美好。
原标题：《晨读｜阿伟为：那只冬天的蝴蝶》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史佳林 金晶
来源：作者：阿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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