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新德里批准了总金额为4186.3亿卢比(约合46.4亿美元)的电子元件制造项目,直接针对上游供应链的命门。
目的在于降低对中国依赖,争取到全球的话语权。莫迪这次真的赌了把大的,他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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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火旺盛的“出口第三极”与归零的账本
印度的焦虑首先来自一组极具迷惑性的数据。
如果只看出口成绩单,印度制造仿佛已经起飞:电子产品一跃成为该国第三大出口品类,甚至在美国市场上,印度产iPhone的占比都能冲过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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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5财年,这个数字更是被推高到了385.6亿美元。这种账面上的繁荣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印度已经拿到了全球高端制造的入场券。
然而,一旦翻开进口的账本,这种繁荣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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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出口额高歌猛进的同时,印度仅电子元件的进口开销就高达368亿美元。
这是一个残酷的算术题:辛辛苦苦出口赚来的外汇,转手就因为购买核心零部件几乎全部赔了出去。甚至可以说是“左手进右手出”,热闹是有了,利润却没留在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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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讽刺的是,印度试图摆脱的那个影子,恰恰是它最大的供货商。
在其进口的电子元件中,直接来自中国内地的比例接近四成,若是算上中国香港,这个依赖度直接飙升至一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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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所谓的“印度制造”手机,其内部大约70%的零部件——大到芯片电池,小到连接器外壳——都必须漂洋过海从中国运来。这种“组装巨人”的虚胖体质,让新德里坐立难安。
正因如此,2025年4月发布的“电子元件制造计划”以及随后的第三批落地项目,战术意图非常赤裸:不再满足于拧螺丝,而是要硬着头皮往上游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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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鸿海、塔塔电子被推到了前台,无论是生产手机外壳、摄像头子组件,还是试图在半导体封装和3nm芯片设计上分一杯羹,目标都直指价值链的深处。
补贴机制更是设计得充满了“饥饿游戏”的色彩——“奖快不奖慢”,谁先点亮产线,谁就能切走更大的蛋糕。这种不顾一切追求速度的打法,本质上是对“被卡脖子”恐惧的过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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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世界的重力:金钱填不平的基建鸿沟
资金可以瞬间到账,但工厂无法悬浮在空中运行。
当这些雄心勃勃的计划落到具体的物理空间时,印度基建的残酷现实便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减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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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制定者似乎认为46.4亿美元是一剂万能药,但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是最基础的要素保障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电,是工业的血液。而在印度,这种血液的供应不仅昂贵而且极其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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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工业电价每千瓦时19美分远高于中国的11美分,单是频发的停电事故就足以击垮高精密制造的信心。
2024年,耐克在印度的代工厂仅仅因为停电,就造成了相当于1200万双鞋的产能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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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基础设施的硬伤,对于良率要求极高的电子元件制造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如果一条刚点亮的高端产线因为断电而报废整批晶圆,政府补贴的那点钱甚至不够填补废料的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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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流系统则是另一个让人绝望的瓶颈。
在中国深圳,一天之内凑齐一部智能手机的所有零部件是行业常识。而在印度,为了跨越700到1000公里的距离,货物往往需要在路上颠簸7到1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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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港口甚至没有一个能挤进全球前20名,仅能停靠5000标准箱以下的船舶,这与中国动辄停靠12000标准箱的吞吐能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这不仅仅是时间成本的问题,高达20%到30%的物流溢价,正在无情地吞噬印度本就微薄的人力成本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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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制度摩擦。印度是联邦制国家,此次项目铺开覆盖了八个邦。
中央政府的支票发下去了,但地方上的土地征收、供电配套、路网打通却依然是另一个维度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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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链条上任何一个环节出现行政拖延,整条高精密供应链的节拍就会被打乱。
外资手里捏着中央政府的合同,脚下踩着的却是地方执行的不确定性,这种“头重脚轻”的营商体验,让众多跨国企业在真正下注前不得不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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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红利”的幻觉与“大脑”的缺失
莫迪团队最爱把“就业”挂在嘴边,此次项目许诺的3.4万个岗位,是用来安抚国内选民的最佳谈资。
然而,电子元件制造不是纺织厂,它对“手”的需求正在减少,对“脑”的依赖却在指数级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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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触及了印度制造最尴尬的软肋:人很多,但能用的人太少。
虽然号称拥有庞大的工程师队伍,但在半导体和先进电子领域,具备实战经验的人才简直是凤毛麟角,甚至不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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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3nm的设计还是28nm的晶圆制造,这种只有通过长期工业浸润才能积累的隐性知识,不是靠几个月的培训速成班就能灌输的。
富士康在印度的遭遇就是最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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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国收紧技术出口管制,300多名中国工程师撤回后,其印度工厂的产能瞬间从每月50万台暴跌至20万台,组装良率甚至一度从85%掉到了65%。
这就是赤裸裸的技术代差——没有熟练的技术骨干把控工艺窗口,昂贵的设备只能生产出一堆工业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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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社会文化对工业化的排异反应也在拖慢节奏。
高精密制造追求的是像钟表一样精确的纪律性,但频繁的罢工潮却在冲击这一根基。三星印度工厂曾爆发500多名工人长达一个月的停工,要求加薪三倍,直接导致产线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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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不仅要算成本账,更要算安全账的跨国巨头来说,这种人力资源上的“不可控”比单纯的工资上涨更可怕。
不仅如此,由于研发投入的长期缺位,印度即便实现了“买材料做零件”的升级,依然无法掌握产品的定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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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知识产权(IP)的布局,意味着“大脑”依然长在别人身上。不管产值数字堆到多高,只要标准制定权和核心专利不在自己手里,印度依然只能在价值链的微笑曲线底部挣扎。
这就像一个人学会了如何更精细地搬砖,但并没有成为建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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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中国化”的悖论与企业的真正算盘
这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印度为了“去中国化”而发动了这场工业大跃进,但为了让大跃进不烂尾,它必须在短期内更加依赖中国。
这并非危言耸听。在产业构建的初期,设备要从中国买,模具要从中国订,原材料要从中国运,甚至连教会工人如何操作机器的师傅也得从中国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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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全球跨国企业在印度设厂的标准操作,依然是将印度作为最终组装点,而把所有风险高的关键制造环节留在珠三角或长三角。
这不仅是惯性,更是一种为了保证品质一致性的“保险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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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像苹果、鸿海这样的企业来说,它们心里有三本账:成本账、安全账和市场账。政府的补贴属于短期诱惑,可能只是抵消了印度高昂的基建损耗和低效成本。
但长期来看,如果为了迎合赛制而牺牲良率,为了拿钱而缩短试产时间,最终在品质上砸了牌子,那是得不偿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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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高精密部件最忌讳的就是急刹车和盲目提速。
刚开始领先几步点亮产线不等于能长期稳定出货,市场更看重的是批次的一致性和供应的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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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投资环境的“前科”:从沃达丰的税案到福特的撤资,再到苹果面临的巨额罚款,印度对外资“关门打狗”的恶名远扬。
2024-2025财年外资净流入暴跌96.5%的数据,足以说明资本的用脚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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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环境下,4000多亿卢比的启动资金虽然看着热闹,但在不确定的营商政策面前,其撬动作用大打折扣。
所谓的“去中国化”在政治口号上虽然喊得震天响,但在以效率和利润为核心的商业逻辑里,却遇上了冰冷的现实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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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印度这只射向“制造超级大国”的箭已经离弦,且无法回头。
方向固然没错——必须从下游向上游攀爬,但这绝不是单纯靠砸钱和拼速度就能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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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制造业底蕴,是藏在每一次电力供应的毫秒级稳定里,藏在每一个港口集装箱的高效流转里,藏在每一位工程师解决工艺缺陷的经验里。
这些“内功”需要的是数十年的沉淀,而不是几年的政策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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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国而言,既不必被印度庞大的补贴数字吓倒,也无须过度轻视其追赶的意志。
印度的困境恰恰证明了全产业链的价值:掌握了设计、材料、模具和核心设备,就掌握了全球供应链中不可替代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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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全球产业重构的博弈中,比起谁跑得快,谁蹲得深、底盘做得扎实,或许才是最后的赢家。
印度如果不能在营商环境、人才培养和基础设施这三个深坑里填上坚实的土,这场耗资巨大的电子产业豪赌,最终可能只是一场依然依赖外部输血的虚假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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