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深秋的华盛顿清晨,尼克松在白宫书房里踱步;越南战事、经济困局、选票压力一股脑压在他肩头,但他反复嘀咕的却是“中国”。摆在办公桌上的那份情报分析写得明明白白:若要扭转冷战格局,必须同北京打通一条新通道。
对美国而言,彼时的中国仍是雾里的巨人。自1950年代杜勒斯“隔绝政策”起,两国之间除了隔着浩瀚太平洋,还横着意识形态的高墙。可形势变了。苏联同中方的裂痕加大,让华盛顿察觉到难得的战略缝隙。尼克松暗暗下决心:借一次“意外”,撬开大门。
“意外”很快就来了。1971年4月4日,日本名古屋,世界乒乓球锦标赛正酣。美国小将格伦·科恩错把中国队大巴当成了本队车辆,在车门口一脸茫然。中国选手庄则栋站起身,伸手微笑,自然地邀他落座。一枚写着黄山风景的织锦小礼物、一次临别的拥抱,被美媒渲染成“微笑的革命”。此后几天,“乒乓外交”一词迅速窜红,华盛顿看见了突破口,北京也捕捉到对话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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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起初还在犹豫。不料,当天深夜读到这段小插曲,他放下手中的《参考消息》,淡淡一句:“让他们来看看吧。”一句话,风向大变。4月10日,美国乒乓球队自香港抵京,周总理亲自安排线路:故宫、长城、工厂车间,一路笑声。冰层出现第一条裂缝。
裂缝需要撬杠。7月9日凌晨4点,基辛格“突发肚痛”从伊斯兰堡总统别墅悄然登机,九小时后落地北京南苑机场。72小时的密谈内容官方只公布过梗概,但一句“总统愿意亲上加亲”,已经足够。北京同意了。
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2758号决议通过,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恢复。氛围越来越热,尼克松知道再拖就失先机。1972年2月21日11点30分,空军一号在首都机场停稳,他没等随行人员,稳稳下舷梯,伸出右手。周总理迎上,二人四目相对,不到两秒,紧握。这一幕被全球直播,评论员说时针在那一刻拨快了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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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轮到第一夫人登场。帕特·尼克松的行程表被改了又改,北京动物园却始终未被划掉。2月22日下午,她戴着一条浅色丝巾,小跑着走进熊猫馆,拍照、比划,一连十几分钟没停。不知是谁提醒她“要赶下一个点”,她摆手:“再等等。”饲养员递上一段新鲜竹子,她笑得像孩子。
西方对熊猫的迷恋由来已久。早在1936年,美国探险家威廉·哈克利斯的遗孀露丝就在上海租界把一只熊猫伪装成哈巴狗带上轮船;九十年代前,大熊猫在欧美动物园几乎是绝对的流量密码。帕特的热情,并非简单的好奇,而是数十年积攒的文化情结。
消息很快反馈到钓鱼台。礼宾司汇报时加了一句:“夫人对熊猫尤为倾心。”周总理沉吟片刻,未置可否。北京动物园当时仅存数只适龄熊猫,且多为雌性;再往前看,1957年中苏之间的熊猫交换刚刚成行,美方早就几次开价无果。送还是不送,得斟酌。
2月27日晚,告别宴设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桌上摆着的红白相间“熊猫牌”香烟盒子小巧精致,包装上的黑白憨影成了天然的谈资。帕特拿起烟盒左右端详,反复抚摸,眼神里写着喜爱。周总理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轻声开口:“夫人喜欢吗?”帕特点头却推烟,“我不抽烟,只是喜欢这只小家伙。”周总理微笑:“那就请收下两只真的,我们会安排。”一句话,令在座美方人员面露惊讶——礼轻情意重,这次干脆连“礼”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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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外交部、林区部、北京动物园、四川宝兴保护站一道商量:必须挑最合适的。标准四项——三岁上下、健康、体型端正、花纹分布匀称。外观漂亮一条最难,专家们反复对比,最终相中了“兴兴”和“玲玲”。它们都出生于1969年,一公一母,活泼好动,且对人工饲养环境适应度高。
4月16日清晨,这对“国礼”经专列运抵上海虹桥机场,再换装美军C—141运输机。机舱内恒温十八摄氏度,加装了水雾喷头和橡胶垫。随行的还有四名中方饲养员、一吨半竹笋、数十公斤苹果,以及两本中文说明书。保险公司为此开出了当时罕见的“百万美元”保单。显然,无人愿意承担它们途中“感冒”的风险。
4月17日,华盛顿国家动物园门口大雨,仍排着八千多把伞。揭幕仪式上,尼克松夫妇亲自拉下幕布;帕特笑着对记者说:“It’s the best gift we’ve ever received.” 雄性兴兴落地两小时就端坐啃竹,雌性玲玲却对陌生气味有点紧张,趴在角落摇头晃脑,像个不肯出门的孩子。
美国社会因此掀起“熊猫热”。公园里有人模仿熊猫妆参加慈善跑,商场入口摆满玩偶,从邮票到午餐盒,印象中只要涂了黑白两色就能脱销。连运送熊猫用过的柳条箱也被动物园收藏展出,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五个大字的木牌旁,总有游客拍照留影。
饲料是一大难题。大熊猫挑剔,每天要啃十多公斤新鲜竹子。动物园在全美发出“寻竹令”,电话不断。有个名叫南茜的小学生告知自家后院种了两英亩马鞍山竹,工作人员立即奔赴现场,签下长期采购合同。短短数月,全国二十多个州的竹农加入供应链,这在当时堪称物流奇迹。
遗憾也在所难免。玲玲先后四次怀孕,却都无果。1983年7月1日,最后一只幼仔夭折,瑞士世界自然基金会当天降半旗,华盛顿动物园一度改用黑纱遮牌。1992年,玲玲因心衰离世,享年23岁。媒体连线北京,报道用了“Friendship Ambassador Passes Away”作标题。1999年晚秋,年逾三十的兴兴因多脏器衰竭选择安乐,新闻播出时,全美多家频道同时切入画面。
两只熊猫留在史册里,数字清清楚楚:二十七年驻留,二百多万游客到场,涉及竹农超三百户,科研论文四十余篇。人们记住了它们的名字,也记住了那盒意外“走红”的熊猫牌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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