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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树坡(任见短篇小说选)『原创』
果树比较多的地方,用树作村名,盘龙山区就有枣树坡呀杏树沟的。
枣树坡,名副其实。枣树多得呀,房前屋后,街尾巷头,横竖都是。闭上眼睛走吧,不出三步,准碰到枣树上。枣花季节,倘若从枣树坡经过,浓郁的花香一定把你浸个透,再走出十里八里,全身里外的香气也不会散去。
枣树坡最大的枣树是长在大根家门口的。要不是这棵枣树太大,大根家的门楼也许不会显得那样矮小。还没到开花时节呢,现在的大枣树刚刚被春风染绿,壮壮的枝条上扎满了蜂翅一般的嫩芽。
这时分,大根家的小灶房里,上半个空间弥满了烟雾。大根妈把劈柴再往煤炉里送送,抓起芭蕉扇呼啦几下,火苗子突突地窜起来,燎着铁锅。然后,她忙而不乱地把四五个鸡蛋打到锅里。
大根爹坐在厦房里的床上。他对面靠椅子坐着个六十来岁,尖颌稀须的老头儿。这老头是枣树坡的说媒把式,说一桩,成一桩,挣得个绰号说动天。
说动天拔出嘴里的烟锅子。咝——,你这烟儿,壮!话语之间,喷出浓浓的一股烟雾。
大根爹欠身奉上一个笑,上了两回豆油饼哩。
说动天总算逮住了好烟,又狠狠地往肚里咽了两口。还是这烟算物件儿,纸烟卷儿我吸着,淡得跟屁一样,一星儿瘾都不过。嗳唉,瞧我成天忙的,一根烟毛儿也种不出来。还是年里头给老堂家当媒人,老堂给抓了两把,吸到这早晚儿。
大根爹折身拉出床底下的烟罐。尝尝我这。他摊开桌上的旧报纸,一连抓了四五把。
说动天伸手按住瓷罐,满口烟雾,妥妥妥……行,就尝尝老哥你这烟!哈……说动天包起烟叶,塞到怀里。
大根妈端着大海碗走进来,递给说动天,知道你晌午吃的咸,喝点茶。
你看,这就外气了,外气了。说动天一边推辞,一边接住,一边又发起誓来,嫂子放宽心,这桩媒,兄弟包了!
大根妈感不尽的恩,叫你受劳了,受劳了。
说动天一口吞下只荷包蛋,烫得老眼直眨巴。嗳,嗳,成全一对,增寿十岁嘛!他放碗在桌上,捋起脖颈子。嗯,嗯,说媒怕跑腿不行,是媒不是媒,最少跑三回。有人说媒是捎带,我当正事儿!老堂家儿媳妇,起头是神仙嘴儿说的,说着说着,快不行了,一时八刻要散伙儿。老堂女人去找我,先递我件涤卡布衫。他拍拍脏乎乎的上装。你看,这我咋能不攒劲哩?教我连夜跑到杏树沟,第二天晌午又一回。就这,一天一夜,可把它捏到一堆儿了,不出俩月,过门!
真不愧为说动天呀!大根爹妈连连点头,表示佩服。说动天的骄傲神色自不必说,又理所当然地端起鸡蛋茶。
等到他把五六个荷包蛋连汤带水装进肚里,大根爹也抽完了两锅烟。老两口送说动天走到大门口,媒把式摘下帽子,又说话了,唉,帽子也不中用了,买哩买哩,就是穷忙……
大根爹妈交换了一下目光,嗳——敲哩。
大根爹忙说,老弟,老哥我不是小气人!
都知道,都知道,明白人,一说都知道。说动天迈出门槛,又作难言状。唉呀,我那片儿棉花……嗨,队长叫莲子去拌种……
这下大根妈赶紧接上,俺那一片儿地大根今后晌就能种完,明个儿他去给你种,反正你也不多。
让孩子去种?说动天装模作样地搔搔太阳穴。行!这样,我净放心去杏树沟了……包工包产不好,拴住人了,不好……
翌早,晨霭逃遁之后,初升的太阳给大大小小枣树的枝丫里架上一束一束的金箭。大根拎着竹篮走到西岭头。
偌大的岭背上莲子一个人在种棉花。
莲子抬起头来,望着愈来愈近的大根;大根也注视着莲子那越近越显得绚丽、娇美的满面朝霞。
莲子站起身,问,还没种完?
没完。大根蹲下,抓起莲子的棉籽,帮她种起来。
莲子抿嘴偷偷一笑,和大根肩挨肩地往前种。
今儿个星期几,忘了没有?大根一边种,一边问。
忘了。
唉,正经,我得换本书看哩。
莲子故意气他,那你换呗,请示我干嘛?
两人打着趣,逗着笑,不一刻功夫种了几个来回。扯到莲子的媒把式爹爹,莲子也愠愠地怪老头子整天出去瞎跑。说动天昨晚上没有回来,为谁说媒,莲子无从知晓。大根呢,爹妈也没敢告诉他,怕他再冒出一连串的不不不。
大根和莲子早就有点不言而喻的意思了,只是他们没有公开——两人之间也没有言明,更甭说父母和别人了。然而,最锐利的莫过于青年们的眼睛,特别是大队团支书成泉,正月十五办起婚姻介绍所——枣树坡青年之家,就把这一对儿放做重点了。成泉的笔记本上就写着:只要不是实憨,哪个小伙子、大姑娘都会谈恋爱,关键是接触机会,比如大根和莲子……
太阳两三杆子高的时候,成泉来了,交待他们:原先的枣树管理员成才嫂子要生小孩儿,大队决定让他俩接任工作。像吃了枣花蜜一样,大根和莲子对视了一眼,不无羞涩地对成泉老大哥点点头。
从杏树沟回来的说动天来到大根家灶房门口时,大根妈正在揭馒头。
根儿他妈!
咦,回来了!大根妈忙忙地敬上一个蒸汽升腾的热馒头。
热馒头在说动天手里翻来覆去。啡,啡——,没见闺女,见她爹妈了。我到那儿,咋好咋说,独生孩子,大厦房,公公婆婆脾气好得跟面团一样,闺女过来就是当家人。说动天啃口馒头。看样儿,两口子能当闺女的家儿。就是……你知道,哪个当妈的不想为闺女要两件……
大根妈听说动天到杏树沟夸孩子又夸她老两口,心里早就笑了,忙说,现成,现成,手里还有七八件!
大根妈去厦房里拿出包裹,摊到说动天眼前,数说着,这是上身儿……下身儿……这也是……八件,四身儿。说着说着,一股苦味油然生于心里。唉,这包东西神仙嘴儿拿着转了三家了。
老嫂子,我说动天给你打保票,这是一桩快媒,出不了半月。说不成,你吐到兄弟脸上!说动天发着誓,又掂出两件放到床上,近乎乎地,头一回,三身儿蛮行!
大根妈送走说动天,想想说动天的话石板钉钉子一样,看样子这头亲事能有个八八九九,便思忖说动天想要的帽子得快买。
老伴和大根回来吃早饭,大根妈举着筷子比划几比划,让老头子说。
大根爹说,根儿,进城了给我买顶帽子。
大根好生奇怪,你最烦戴帽子,咋又……
这几天又想戴。
大根妈看儿子皱眉头,就说,你爹成年为你挣工分,拧折老腰,还不该戴顶帽子吗?买好的,甭怕贵,越贵越好!
进城了,捎顶回来。老头子可能因为没听到说动天那响当当的誓言,买帽子并不心切。
赶紧进城,那地里活有啥紧慢!大根妈吆喝儿子一句,又狠狠地扔给老伴一个白眼。
然而,大根并没有赶紧进城。原因多了:漫山遍岭的枣树,野芽子疯也似地长,把刚嫁接的新芽都快要饿掉了,得赶忙剪;和莲子一上工,就把买帽子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天渐渐热起来,帽子的重要性也越来越小;说动天口口声声的快媒原来并不快,大根爹妈也不催帽子了。
说动天这个媒把式恼丧极了——杏树沟和枣树坡一样办了青年之家。
这不是拆我媒腿子的台吗?不管别人啥态度,他逢人先扒俱乐部的墙角。具体行动是加紧管教亲生女儿莲子。枣花开罢的一个晚上,正式开始对女儿发出指令,不管莲子怎样哀求,爹爹,爹爹……他啪地一声把这个青年之家的图书管理员扣到了屋里。
莲子家里没有其他人,莲子虽然生爹爹的气,但对爹爹还是百般温顺体贴的,从无一句高腔。她只有焦急地等待在屋里。青年们在青年之家等得不耐烦,成泉让大根去看看莲子,才救她出来。
说动天把女儿扣到屋里,就径直到大根家,给大根爹妈吃起定心丸来。大根这桩子媒呀,才起头,我看着是快媒,谁知道他娘的不快。不要紧,这媒呀,有时候,就是看着快,说着慢。又扯两块好布没有?
扯啦,扯啦,托人在城里大楼上买哩。大根妈起身去翻箱子。欸——大根压哪儿了?
一提大根,说动天怒火骤燃,大根又跑俱乐部了?
大根爹说,孩子家嘛,去热闹热闹。
说动天愤愤然。俱乐部,败坏门风,没有一星儿好处!大闺女小伙子哄到半夜,那不操心!你也该管教管教大根。
大根妈扭过头来,叫这老疯子去管教?他比大根还好耍。
大根爹是枣树坡扬了名的瓜篓子,犁地的时候用鞭杆在犁身上蹭着,拉板胡曲《喜洋洋》的事是全村大小都知道的。枣树坡青年之家聘他做顾问,正月十五的联欢会上赤着膀子砸大鼓,还赢得雷一般的掌声呢。
对着这个松老头,说动天无可奈何地发出喟叹,老哥你呀,你这脾性!
大根妈终于把布找了出来,是两件咬着牙才敢买的衣料。听说这叫……叫……他娘那脚,看我这记性!叫个啥名堂?
大根爹摸摸布,也说不上—个名字来。
说动天拉过来,一捏,一捋,又—拽布边的线毛儿,说,嗯——这布我见得多了。老日出的,叫日本巴快……欸?不对?快巴,日本快巴!他脊梁靠到椅背上。寻媳妇,小气不行啊!人家一看,这一家抠屁股,嗍指头,那会行?东西赖,咱都说不出嘴呀!
大根妈连忙表白。就是。你瞧,这两块儿都七十块哩,七十呀!咱不怕花钱。
大根爹也装起大方来。不论咋着,只要事成,不能叫媒人作难!
第二批彩礼又送去了,仍然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大根妈等急了,又埋怨大根,叫你给你爹买顶帽子,你就没长耳朵!她认为这桩慢媒让她吃不下,睡不稳,八成还是欠着说动天一顶帽子。
大根说,妈,帽子快回来了。
——上午莲子进城买剪刀,问他捎点啥,他想了想,说,我爹想要好帽子,你给捎一顶吧。
大根儿,天都热了——
大根爹拖着长腔,说。他不是不让儿子买了,也是觉得大根办事太疲。
不光要买帽子,说动天又给大根妈打招呼,赶紧再买几块好衣料,像黄河决了口要沙包一样急。大根妈不敢让儿子知道,晚上偷偷地对老头子讲了。
大根爹冥想苦思,眉头都皱得快要展不开了,他咽黄连一样咽下一口唾沫,狠狠抓着脑袋,像要捋掉缠绕着他的无名的烦躁。唉呀呀,你给我脖子上头这块肉拿去换钱吧!你比说动天还要命。你等我剜腾俩钱再说行不行,行不行?
大根妈面对树桩似的老头子,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她也想不来生钱的门路,往年门前的大枣总能卖个百八十块的,可眼下,枣子还没有花生米大呀!只好擦干涕泪,去求说动天多多美言。
莲子买回一顶支楞楞的大绒帽,对大根说,你要贵帽子,这是最贵的,看你爹能戴不?
天气真是热起来了,莲子的粉格涤良布衫都上了身。大根翻弄着帽子,说,蛮好,蛮好,冬天戴,冬天再戴。
帽子拿回家里,大根妈本欲马土送去,转念一想,正摘帽子时节拿去这腊月货,咋出得手?先放放吧,再弄点钱叫大根买夏天帽。
大枣树墨绿墨绿,遮严了门楼,串串大枣颜色渐渐转淡,怕有麻雀卵大小。光脑袋上发着汗光的说动天又登门了。
老嫂子,我吃了几十年媒人饭,也经了不少慢媒,有时候下了一年半载都不行。前天见了那闺女她爹妈,说叫孩子们见一面。嗨,坏了!两口子一五—十对我说闺女犟嘴,不服说……
大根妈慌了,哎呀呀,这……这……
唉!如今这媒……这媒人……说动天摸出烟锅子,掩饰嘴巴的不利落。
大根妈去箱里摸住火车头帽子,再买夏天帽等到啥时候,先送顶要紧!万不敢叫老牛退了坡!她拿出帽子来,他大叔,孩子前些时给你买了顶帽子,你看合适不?
破费这钱干啥?我要图东西就不当媒人了!
好像天底下惟有他说动天这个媒人清白。
孩子的心意儿嘛!
说动天掏出手巾抹抹满脑门子的汗,孩子这是催我的呀!过不了几天,非叫他们见见面不行!你想想,我会不急?大根也二十六七了,虽说给你叫妈,跟我的孩子也不差啥。
真凑巧,身穿单布衫,头戴大绒帽子,帽缝里淌着汗水的说动天走出大根家,大根也正收工回来。好在说动天扭身拐了路,不然,大根最少也得送上声大叔。
大根看到了那顶帽子,他注意着那顶帽子慢慢地远去了。
大根踏进门槛就问妈,俺爹的帽子哩?
问这做啥?箱子里。
我看看。
好好放着,哪会丢!
恐怕丢了啦!说动天头上顶的啥?大根最烦说动天。近来,他影影绰绰发现说动天来他家有些勤,便觉不太妙。今天看见戴走了那顶大绒帽,十有八九是爹妈托他说媒。
大根妈平心静气地给儿子上起课来。你二十好几了,不想想个人的事!我老天大地,还能为你烧燎、缝补几年?当老的不为孩子操持成家,躺进棺木合不上眼哪……咋?我就是请说动天说媒了……甭瞪眼!那帽子能值几个钱?人家为咱跑腿、磨嘴,我还嫌礼轻哩!
他说媳妇口叫他要!
大根又给他妈的话里加上了几分火药。你说啥呀?啥呀?再不要跟我说话!跟你那老疯子爹活像活像的,天大事儿不往心里搁。
大根想把实情说给妈吧,似乎还不到时候——全村人都知道说动天要给女儿找个吃公家饭的,他大根的能耐……便默然走进房里。
说动天回到家,摘下帽子就抡芭蕉扇。呼——呼——呼——几十下过后,脑瓜子才冷静下来。他眉毛拧成了大疙瘩,两道目光紧紧扎在帽子上,自己说过的话像囚在盒子里的蚂蚱,对着他脑腔的四壁乱碰乱撞起来,老嫂子,说不成你吐到兄弟脸上……吐到兄弟脸上……
他凭心而论,预感到大根这桩媒已成兔子尾巴了。怎么办?原先的咒真是赌得太狠了,今天这顶帽子又叫大根妈稀里胡涂捂到了头上,咋办……这船,到底弯在哪儿……听说那闺女在杏树沟青年之家对上了个小伙子……八分弯在这儿。他娘的,给我弄个吃不清兜着回来。啥他娘的青年之家,败坏风气!
说动天站起来,把帽子放进箱里。我说动天还没有说过半截媒的呀,我不信这碗饭吃到头了!
不用跑了。正在这时有人敲门,经他手送到杏树沟的彩礼全被退回来了。
他抱着包裹,一屁股蹲在台阶上,像匹落水泥胎,慢慢地酥了。不知过了多久,踉踉跄跄走回屋里,躺在床上,只觉得地转天旋,驾云一般……
说动天开始害起病来。
大根妈步履蹒跚,前来探望,她坐在床头,抚着说动天的太阳穴。他大叔,心放一边儿,净歇了,我为你请大夫。
甭请了。说动天眼也不睁。死了,心静。
唉,可不能说这丧气话。
说动天仍然闭着眼,伸臂从床底下摸出包裹。给,拿走吧。
这,这……看见包裹角儿里露出来的日本快巴,大根妈的嘴唇开始哆嗦。
说动天紧紧闭着眼,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脸,牙缝里送出一句浸渍着苦味的话,老嫂子……你,吐吧。
唉呀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大根妈怎么也觉得不适当。最后说,他大叔,你没少费力,这是命里不成。可贵贱不要为这事生气呀。
半月里,说动天闭门不出。团支书成泉去坐了几次,试试探探,转弯抹角地把大根和莲子的事挑明了。说动天一听就上了火,但他忍住了。等晚上莲子一回家,来了个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莲子哭得伤心极了,把说动天的心也哭得颤起来。当爹又当妈带大的亲闺女,吹口气还怕她伤风呢。上次把莲子扣到屋里,莲子又跑出去,他也是狠狠叹两口气便作了罢。
但要大根当女婿,说到天边也不能到底。他一反给大根说媒时那套夸赞大根的话,连劝带哄地开导起女儿来。
莲子,你爹我不是害你。他哪一点儿好?论工作,没有,论外收入,甭提了,买件衣裳,七挤八挤钱不够,房子哩,那角角窝。到时候,你眼睛哭瞎也来不及……我又跟别人说了,后庄有一家,可像回事儿了。孩子在外头干工作,一月四十多块……你爹膺记着你这事儿哩,不给他们说媒了,亲闺女我能不管吗?往后,他们去叫他们去,咱不去俱乐部。听见没有?
听着糊涂爹爹耐心的规劝,莲子哭得越发伤心动情。
看到莲子随着啜泣抖动的肩头,说动天又是一声长长的喟叹,老泪也快要破眶而出了……
大根和莲子的婚事,说动天死不放口,一头碰到南墙上,不回转。一直到大枣泛红,秋天来到,枣树坡出了一件大事——老堂家儿子和媳妇离婚,才触动了说动天。
说动天你浑蛋!儿子的离婚证一办,老堂满腔子怒火朝说动天燃烧过来。
老堂这人在枣树坡可是能踢能咬的,虽然女人又是劝又是拉,挡不住他结结实实把说动天骂了个狗血喷头。吐说动天一脸唾沫星子,还差点剥下送给他的涤卡布衫。
说动天一张利嘴转了筋,如簧巧舌失了灵,哆嗦着腮帮子,挤不出一个音儿来,连旁观者都起了恻隐之心。
猛药奏奇效,说动天这条牛脖筋叫老堂三下五去二拧过来了。成泉再瞅个机会提起大根和莲子的婚事,他也默默地认可了——当然这个精明人还是经过三思的。
枣树坡的秋天被红色的大枣染透了。漫岭子累累硕果压弯了枝条,远远望去,红云浮动。大根家门口的枣树王,更是红压压的如霞似火,走路人都要叫声我的天哪,好厉害的枣树。
枣树坡青年之家也是喜人的秋天——大根和莲子要举行婚礼了!整座枣树坡在为这对新人高兴,在为婚姻介绍所欢笑,家家户户都像在准备喜事。
婚礼在枣树坡青年之家举行。翻了天一样热闹。钟鼓齐奏,鞭炮震天,紫红闪亮的大枣四处纷飞,咣啷咣啷落到新郎新娘的头上,落到添热闹的人们的头上……
新郎新娘入了洞房。爱逗的人蘸把锅底灰,给大根爹涂了个大花脸。老头子挤出人堆,一溜烟跑进青年之家,猫到桌子下。人们打着团,涌进去……
枣树坡最隆重的这个婚礼,说动天从头到尾弃了权。他端坐窗下,肚肠里五味俱全,但他并没有拒绝从青年之家生起的喜悦的声浪荡进他的耳廓。
当天晚上,大根爹妈去拜会老亲家,好不羞煞说动天。说话间,该说动天答应的时候,他都假装着咳嗽,不知是嗯还是咳。
1980年7月
1986年4月,整理于北大,镜水村
“武周中心论”之三:任见:从“神都”再出发,重构轴心文旅的升维战略
“武周中心论”之二:
“武周中心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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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位北大博士推荐:任见先生的《大唐上阳》(15卷),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
2.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李闽山、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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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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