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的细节》 123 ：黄宾虹如何以“浑厚华滋”影响后世画坛？

1、黄宾虹 (1865-1955)主张“浑厚华滋”为山水画最高境界，核心是“墨分五色”的极致运用与“内美静中参”的审美追求。出身安徽歙县书香世家，自幼受父亲黄定华启蒙，临摹“新安画派”诸家作品，打下扎实传统功底。早年任职商务印书馆，遍览古籍中的历代画论与真迹，提出“画有三：曰绝似物象者，此欺世盗名之画；略似物象者，此逼真之画；不似物象者，此传神之画”。中年遍历大江南北写生，行程数万里，将自然山水化为胸中丘壑。代表作《富春江图卷》以淡墨打底，层层积染，山石草木尽显温润厚重，完美诠释“浑厚华滋”的艺术主张，成为传统山水画的精神标杆。

黄宾虹《富春江图卷》

2、黄宾虹将积墨技法推向艺术巅峰，主张“墨法之妙，全在疏密浓淡之间”，是传统墨法的集大成者。青年时期专注研习董源、巨然的“披麻皴”，中年吸收范宽、郭熙的雄浑之气，在临摹与写生中探索积墨的无限可能。他提出积墨需“五笔七墨”结合，五笔即平、圆、留、重、变，七墨为焦、浓、重、淡、清、宿、涨。晚年视力衰退后，反而更专注于笔墨本身的表现力，作品墨色层层叠加却不滞闷，浓淡相间中透出血脉般的通透感。代表作《黄山汤口》以数十遍积墨完成，山石轮廓在墨色中若隐若现，草木华滋之气扑面而来，被赞为“积墨山水的巅峰之作”。

黄宾虹《黄山汤口》

3、黄宾虹深受新安画派“逸气、清简、重笔墨”的影响，却不拘泥于一派，终成“浑厚华滋”的独特风格。歙县作为新安画派发源地，山水清奇、文风鼎盛，幼年的他常随祖父登山临水，感受自然灵气。早年师从新安画派代表人物程邃、查士标的画法，专注于“简淡清逸”的笔墨格调，后广泛涉猎“元四家”与“明四家”，打破地域流派的局限。他在《新安画派论》中提出，新安画派的核心是“师法自然与师法古人的统一”。代表作《新安江舟中作》既保留新安画派的清逸之气，又融入积墨的厚重感，江面轻烟淡雾与岸边浓墨山石形成对比，尽显家乡山水的灵秀与雄浑。

黄宾虹《新安江舟中作》

4、黄宾虹主张“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中年的万里游历写生，为“浑厚华滋”风格注入鲜活生命力。1907年起，他先后游历安徽、浙江、江西、四川、广西等地，行程超过五万里，每到一处必写生记录，积累了上万张写生稿。在四川游历期间，他被蜀地山水的雄奇与湿润气候所震撼，提出“川蜀山水，多烟雨云雾，最宜表现‘华滋’之气”。写生中他注重捕捉山水的“气韵”而非表面形态，将自然景观与笔墨感悟结合。代表作《蜀江纪游》以灵动的线条勾勒江水蜿蜒，浓淡交织的墨色表现云雾缭绕，将蜀地山水的湿润华滋表现得淋漓尽致，印证了“行万里路”对艺术创作的滋养。

黄宾虹《蜀江纪游》

5、黄宾虹打破积墨与泼墨的界限，主张“泼墨为骨，积墨为肉”，形成刚柔并济的笔墨语言。他认为泼墨需“大胆落笔”，以淋漓墨色奠定画面气势，积墨则“细心收拾”，层层叠加丰富层次，二者结合方能达到“浑厚华滋”的效果。早年研习石涛、八大的泼墨技法，中年在写生中探索与积墨的融合，晚年作品更显炉火纯青。创作时先以泼墨铺陈山水大势，再以积墨反复皴擦点染，墨色干湿相生、浓淡相宜。代表作《水墨山水图轴》以大面积泼墨表现山峦主体，再以焦墨、淡墨分层积染，山石的质感与云雾的空灵相互映衬，展现出“泼而不滥，积而不滞”的高超技艺。

黄宾虹《水墨山水图轴》

6、黄宾虹践行“书画同源”，主张“书法为绘画之骨”，将书法笔墨的力度与韵味融入山水画创作。自幼研习书法，篆、隶、楷、行、草皆精，尤其推崇金文与石鼓文的雄浑笔力，提出“画法即书法，笔笔要有筋骨”。他将书法中的“中锋用笔”“一波三折”运用到绘画中，线条遒劲有力、绵里藏针，成为“浑厚华滋”风格的重要支撑。在创作中，山石的皴擦、草木的点染都蕴含书法的笔法，墨色的浓淡变化则呼应书法的墨法。代表作《松溪读易图》中，松树的枝干以篆书笔法勾勒，苍劲挺拔；山石的皴纹以隶书笔意皴擦，厚重沉稳，完美诠释了“书画同源”的艺术真谛。

黄宾虹《松溪读易图》

7、黄宾虹作为传统山水画的集大成者，以“浑厚华滋”的主张推动国画现代化转型，搭建起传统与现代的桥梁。清末民初，西画东渐冲击传统国画，他提出“守正创新”，认为国画的现代化不应抛弃传统笔墨，而应在传承基础上吸收新元素。他研究西方绘画的光影、色彩理论，却不照搬技法，而是将其融入传统墨法，使画面更具层次感与现代审美。同时，他重视画论研究，撰写《古画微》《画法要旨》等著作，系统梳理传统绘画理论并赋予现代解读。代表作《湖山晴霭图》既保留传统山水画的意境与笔墨，又通过墨色的层次变化展现现代审美，成为国画现代化转型的典范。

黄宾虹《湖山晴霭图》

8、黄宾虹晚年视力衰退后，作品墨色愈发浓重沉厚，被称为“黑宾虹”，成为“浑厚华滋”风格的极致体现。70岁后，他患白内障视力下降，却意外进入艺术创作的巅峰期，此时的作品不再拘泥于物象的细节刻画，更专注于笔墨本身的表现力与情感表达。他以浓墨、焦墨为主，层层积染，画面看似“黑”却不沉闷，通过墨色的微妙变化与留白，营造出“黑中透亮”的效果。代表作《夜山图》以全黑基调为主，仅在山石缝隙与江面处留少许空白，表现夜色中山水的朦胧与深邃，笔墨苍劲老辣，意境雄浑壮阔。“黑宾虹”的作品打破了传统山水画的审美边界，展现出独特的现代性。

黄宾虹《夜山图》

9、黄宾虹既是绘画大师，也是画论大家，其“浑厚华滋”的艺术主张与创作实践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艺术体系。他一生撰写了数百万字的画论著作，提出“内美”“笔墨精神”“师古人、师造化、师心”等重要观点，系统阐述了传统山水画的审美标准与创作方法。这些画论并非空谈，而是源于他数十年的创作实践与对历代画作的深入研究。例如，他提出的“七墨法”，在《墨笔山水》《春雨蒙霏图》等作品中得到完美践行；“内美静中参”的主张，则体现在他作品中内敛深沉的意境。画论指导实践，实践丰富画论，使他成为中国绘画史上“理论与实践双绝”的宗师。

黄宾虹《墨笔山水》

黄宾虹《春雨蒙霏图》

10、黄宾虹以“浑厚华滋”为核心的艺术思想与创作实践，深刻影响了近现代山水画的发展方向，被尊为“百年山水画第一人”。他的笔墨技法为后世画家提供了重要的学习范本，李可染、陆俨少等大师都曾受其影响，在积墨、墨色运用上延续并发展了他的理念。他“守正创新”的主张，为当代国画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即既要坚守传统笔墨的核心价值，又要与时俱进吸收现代元素。如今，“浑厚华滋”已成为中国山水画的重要审美标准，他的作品被各大博物馆珍藏，画论著作被列为国画专业的必读书目。代表作《黄山卧游图》《嘉陵江图》等，至今仍是后世画家学习传统笔墨、领悟山水意境的典范之作。

黄宾虹《黄山卧游图》

黄宾虹《嘉陵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