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康熙乔装老农来讨水喝,县令嫌脏放狗咬他,师爷一看碗底印章大惊:大人快跪下,这老农是当今圣上,您要九族尽灭了!
大清康熙二十八年,暑热熏蒸,直隶地界,宛平县衙门前。
两条壮硕如牛犊的狼犬,正弓着背,喉中发出瘆人的低吼,涎水顺着森白的獠牙滴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缕白烟。县令冯可勤肥硕的身躯陷在太师椅中,手中一把洒金折扇慢悠悠地摇着,脸上是猫戏老鼠般的闲适与鄙夷。他眼前,一个身着粗布短打、满面风霜的老农,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身形伛偻,却站得如一截枯死的古松,任凭恶犬环伺,那双浑浊的老眼竟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审视。这绝非一个乡野鄙夫该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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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日前,京畿通往保定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在烈日下缓缓行进,车辙碾过干裂的黄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赶车的是个面皮黝黑、筋骨扎实的壮汉,头戴一顶破草笠,嘴唇干得起了皮。车厢里坐着一位老者,看面相约莫五旬上下,鬓角已染风霜,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膝上放着一只粗陶碗,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俨然一副田间劳作的模样。
这老者,正是微服出巡的当今圣上,爱新觉罗·玄烨。身旁赶车的,则是御前侍卫统领张廷玉乔装而成。
此番出京,玄烨未带仪仗,只领数名心腹,扮作南下寻亲的农人,意在亲眼看看这被奏折粉饰得花团锦簇的天下,究竟是何等真实光景。
行至宛平地界,骄阳愈发毒辣,官道两旁的田地龟裂如网,禾苗枯黄,垂头丧气。偶有三两村人,面带菜色,蹲在早已干涸的渠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玄烨在车内看得真切,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轻叩车壁,骡车应声而停。
“老张,”玄烨的声音略带沙哑,“去问问乡亲,为何天旱至此,地方官府却不见开仓放粮,引水济田?”
张廷玉领命下车,不多时便返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回主子的话,”他压低了声音,“乡亲们说,县里的冯大老爷下了令,说今年年景不好,各家各户的‘体己粮’都要先缴上来,充作‘防灾备用’。至于水,更是金贵,城里大户人家用水都要按桶算钱,他们这些泥腿子,哪里还敢奢望。”
玄烨听罢,默然不语,只是将手中的粗陶碗攥得更紧了些。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热风卷着尘土的呼啸声,一声声,如泣如诉。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那座在暑气中显得有些虚幻的县城轮廓。那城墙之内,与这城墙之外的赤地千里,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张,渴了。”玄烨淡淡地说了句。
“主子,水囊里还有些。”
“不,”玄烨摇了摇头,目光如炬,“朕要喝宛平县衙的水。”
这话语调平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张廷玉心头一凛,不敢多言,只得扬起鞭子,驱使着骡车,朝着那座高大的城门,缓缓行去。他知道,一场风暴,怕是就要在这小小的宛平县城里掀起了。
02
宛平县衙坐北朝南,朱红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与周遭百姓的愁苦面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玄烨与张廷玉下了骡车,将车拴在远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便一前一后地朝着衙门走去。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手按腰刀,满脸倨傲。见两个“老农”走来,衣衫褴褛,其中一个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站住!衙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张廷玉上前一步,学着庄稼汉的语气,陪着笑脸道:“这位官爷,我二人远道而来,实在口渴得紧,想讨碗水喝,行个方便。”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讨水?你当这里是善堂?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冲撞了县尊大老爷,剥了你们的皮!”
玄烨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衙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法在上,衙门乃朝廷所设,为民做主。如今我等百姓不过是讨一碗活命之水,何以竟如登天之难?”
他虽一身布衣,言辞间却自有章法,眼神更是沉静如渊,那衙役被他看得心头一突,竟一时语塞。另一个衙役见状,走上前来,手中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哪儿来的老东西,还敢跟官爷讲王法?”他恶狠狠地说道,“冯大老爷说了,如今大旱,水源紧张,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在城内取水,免得耗了城中贵人们的用度。再不滚,就休怪我们棍棒无情了!”
正在此时,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从衙门内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县令冯可勤的师爷,吴有才。他本是出来透口气,恰巧看到了门口的争执。
吴师爷为人精明,惯会察言观色。他远远地打量着玄烨二人,心中泛起一丝嘀咕。那个壮汉孔武有力,眼神警惕,不像寻常农夫。而那老者,虽衣衫破旧,但身板挺直,眉宇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面对衙役的呵斥,竟是半点不见慌乱。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吴师爷皱着眉头发话了。
两个衙役见师爷出来,气焰顿时收敛不少,连忙躬身道:“吴先生,这两个不开眼的泥腿子,非要在此处讨水喝,惊扰了衙门清静。”
吴师爷捻着胡须,缓步走到玄烨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丈,非是咱们不近人情。实在是县尊有令,这水,确实不能随意给。你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玄烨迎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笑:“哦?不知这宛平县,是冯县令的私产,还是大清的天下?一口水,竟比王法还大?”
这一问,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吴师爷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吴师爷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的那丝不安愈发浓重起来。这老头,言语机锋,绝非等闲之辈。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只听衙门内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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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何人喧哗?把本官的清梦都给搅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官袍、体态臃B肿的中年官员,打着哈欠,一脸不悦地从二堂走了出来。正是宛平县令,冯可勤。
03
冯可勤昨夜与本地富商豪饮至深夜,此刻被吵醒,心中正是一团无名火。他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口,一眼便瞧见了衣衫破旧的玄烨和张廷玉,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吴师爷,怎么回事?哪来的叫花子,也敢在衙门口放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吴师爷连忙上前,附耳低声道:“大人,这二人有些古怪,言语不似乡野村夫,还是……”
“古怪个屁!”冯可勤一把推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本官的地盘上撒野了!一身的穷酸味,看着就晦气!”
他走到玄烨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肥胖的下巴几乎要垂到胸口。“老东西,本官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宛平县的规矩,就是我冯可勤的规矩。我说没水,就是没水。现在,立刻给本官滚!不然,就让你们尝尝衙门大牢的滋味!”
张廷玉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攥紧的拳头骨节“咯咯”作响,若非玄烨一个眼神制止,他早已出手将这狗官的脖子拧断。
玄烨却依旧平静,他举起手中的粗陶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冯大人,本官二字,何其沉重。上承君恩,下安黎庶,方不负朝廷俸禄。如今治下百姓流离,田地干涸,你非但不思解救,反倒紧闭衙门,视民如草芥。敢问冯大人,你这官,是怎么当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冯可勤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玄烨的鼻子,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你……你一个臭要饭的,也配教训本官?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来人啊!”
“大人息怒!”吴师爷见势不妙,急忙上前劝阻。他越发觉得这老者来历不凡,这种直面官威而面不改色的气魄,绝不是装得出来的。万一真是哪位过路的御史言官,那麻烦可就大了。
“息什么怒!”冯可勤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一脚踹开吴师爷,指着玄烨吼道,“我看这老东西就是个刁民,故意来衙门闹事,煽动百姓!今天本官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往后还怎么管束这满城的贱骨头!”
他转头对身后的衙役咆哮道:“愣着干什么?把后院的狼犬给本官牵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这宝贝的牙口利!”
此言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冯可令的狼犬在宛平县是出了名的凶恶,据说曾将一个偷窃的贼人活活咬死。用这等凶物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讨水喝的老人,其心之狠毒,可见一斑。
吴师爷脸色煞白,连声疾呼:“大人,万万不可!使不得啊大人!”
然而冯可勤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狰狞地笑道:“使不得?今天本官就让你们看看,在这宛平县,什么是本官说了算!”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衙役面带惧色,却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跑向后院。很快,两头凶神恶煞的狼犬被牵了出来,铁链绷得笔直,对着玄烨和张廷玉疯狂地咆哮。
一场弥天大祸,已然近在眼前。
04
狼犬的咆哮声凄厉刺耳,仿佛能撕裂人的魂魄。腥臭的涎水随着它们的喘息喷洒在空中,围观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
冯可勤坐在衙门口的太师椅上,一脸的得意与残忍。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血腥与暴力,来维护自己在这座县城里至高无上的权威。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违逆他的下场。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甚至是一丝恼怒的是,那个被恶犬包围的老农,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他没有求饶,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手中捧着那只破碗,浑浊的目光穿过咆哮的恶犬,径直落在了冯可勤的脸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更不是绝望。那眼神里,有一种冯可勤无法理解的东西。是怜悯?是失望?就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瞰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这个念头让冯可勤心头一颤,随即被更大的怒火所取代。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还愣着干什么?放狗!”他尖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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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狗的衙役手一松,两条狼犬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扑向玄烨!
“主子小心!”张廷玉一个箭步挡在玄烨身前,右手已经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他有十足的把握,在犬牙触及自己之前,将这两条畜生连同那个狗官一并结果。
“退下。”
玄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张廷玉动作一滞,只得咬牙退后半步,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搏命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旁边,脸色变幻不定的吴师爷,突然像被雷击中一般,死死地盯住了玄烨手中的那只粗陶碗。
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惊骇。
因为酷暑,玄烨的手心也出了汗,为了拿稳碗,他的拇指正按在碗内,其余四指则托在碗底。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碗底的一部分,暴露在了吴师爷的视线中。
那碗底,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但在泥土的缝隙间,吴师爷似乎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刻印。那刻印的形制,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只在京中故旧口中听到过的,关于内务府造办处秘闻的传说。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个“老农”。那沉稳如山的气度,那面对生死一线的从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所有之前觉得“古怪”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0G
吴师爷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传说,当今圣上为体察民情,偶有微服出巡之举。为掩人耳目,所用器物皆与寻常百姓无异。唯有一样,为了标识身份与安全,会在器物的隐秘处,烙上一个极难仿制的暗记。那是一个由满汉两种文字的“康熙御用”四字结合而成的微缩龙纹印章,非内务府顶尖匠人不能为,非天子近侍不能识。
难道……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今天,就在这宛平县衙门口,一场足以让整个直隶官场天翻地覆,让冯家九族尽灭的滔天大祸,即将发生!
冯可勤还在那里狂笑:“咬!给本官狠狠地咬!咬死了,本官担着!”
那两条狼犬已经扑至玄烨身前不足三尺,血盆大口张开,锋利的犬牙在日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不要!”
吴师爷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尊卑,猛地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冲向冯可勤。
“大人!快住手!快让它们停下!”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冯可勤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搞得一愣,皱眉道:“吴有才,你疯了不成?”
“疯的是你啊大人!”吴师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指着玄烨,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因为太过激动而一时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看着那两条即将触及“老农”衣衫的恶犬,看着冯可勤那张茫然无知的蠢脸,看着张廷玉眼中迸发出的凛冽杀意。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玄烨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眼前这场闹剧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缓缓地将手中的粗陶碗倒转过来,准备随手丢弃。
就在碗底完全翻转过来,正对众人的一刹那,吴师爷终于看清了。
那泥土之下,一个精致无比、气势磅礴的龙纹印章,赫然在目!
吴师爷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吴师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一把死死抓住冯可勤的官袍,双膝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仰头望着依旧懵然不知的冯可勤,用尽毕生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如同鬼魅夜哭。
“大……大人……快跪下……这、这位老丈的碗底……是……是……”
然而,不等他说完,那被所有人忽略的“老农”,却先一步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冯可勤,你可知罪?”
06
“冯可勤,你可知罪?”
这六个字,不重,不响,却像一道无形的圣旨,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犬吠、风声和所有人的心跳。
那两条已经扑至近前的狼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猛地顿住身形,前爪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眼中的凶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动物本能的恐惧,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竟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整个衙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冯可勤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老农”,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了那句话,但他无法理解。一个乞丐般的老头,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然而,跪在他脚下的吴师爷,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魂飞魄散。他再无半分迟疑,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罪臣吴有才,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吾皇万岁……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冯可勤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手持破碗、静立如松的老者。
阳光下,那老者缓缓将碗底的龙纹印章展示给众人。那繁复而威严的图腾,那只有在传说中才存在的皇家暗记,此刻正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是他……真的是他!
“啊——”冯可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腿一软,肥硕的身躯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想要去叩拜,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四肢失调,样子滑稽而可悲。
“皇……皇上饶命!罪臣……罪臣有眼不识泰山……罪臣该死!皇上饶命啊!”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哀嚎,一边疯狂地用自己的脑袋撞击地面,一下,又一下,很快便已是血肉模糊。
周围的衙役和百姓,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整个宛平县衙门前,除了冯可勤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再无半点声息。
玄烨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地上那摊肥肉,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交到一旁的张廷玉手中。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从那两条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狼犬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那张原本属于冯可勤的太师椅。
他拂了拂衣袖,坦然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那身破旧的布衣,再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他不再是那个伛偻的老农,而是这片广袤土地唯一的主宰。
他抬起眼,看着跪在血泊中的冯可勤,声音冰冷如铁:“朕,一路从京畿而来,见赤地千里,民不聊生。而你这宛平县,官仓不开,河道不疏,却独独府库充盈,朱门酒肉。朕只向你讨一碗水,你却要放狗咬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冯可勤,朕倒是想问问你,你这宛平县,究竟是你冯家的天下,还是我大清的天下?”
07
玄烨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回荡在死寂的县衙前。冯可勤瘫在地上,早已吓得神志不清,除了“皇上饶命”之外,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玄烨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跪在一旁,身体抖如筛糠的吴师爷身上。
“你,叫吴有才?”
吴师爷浑身一激灵,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着回答:“罪……罪臣在。”
“你既是他的师爷,这宛平县的一应事务,想必你了然于胸。”玄烨淡淡地说道,“朕给你一个机会。将冯可勤为官以来的所有劣迹,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或丝毫隐瞒,”他语气一沉,“朕就让你与他同罪。”
这番话,既是给了吴有才一条生路,也是一道催命符。吴有才深知,此刻已无退路。隐瞒是死,说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一咬牙,心一横,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罪臣遵旨!罪臣不敢有半句隐瞒!”
接下来,就在这县衙门口,在所有百姓的注视下,一场别开生面的“公审”开始了。
吴有才为了活命,不敢有丝毫保留,将冯可勤的罪状如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从康熙二十五年上任以来,冯可勤如何巧立名目,增设“火耗”、“淋尖踢斛”等苛捐杂税,三年间,竟搜刮民脂民膏累计白银三十余万两;又如何与本地劣绅勾结,以“投献”为名,兼并良田近万亩,致使数百户农民流离失所;更甚者,他还利用职权,垄断盐、铁等官营买卖,私设关卡,强取豪夺,逼得好几家商户家破人亡。
吴有才每说一条,冯可勤的身体就抽搐一下。而周围跪着的百姓,则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压抑不住的哭泣。这些年来他们所受的苦难,今日终于在天子面前,被血淋淋地揭开。
“……去年秋,西乡大户王员外之女貌美,冯可勤借故将其父投入大牢,逼迫王家献女为妾。王小姐性情刚烈,不从,竟在迎亲花轿中……自尽身亡。冯可勤事后为掩盖罪行,反污蔑王家通匪,将其满门抄斩,家产尽数充公,实则流入了他的私库……”
当吴有才说到此处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悲愤的哭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挣扎着爬出人群,对着玄烨的方向泣血叩首:“皇上啊!那王员外是我家亲家,是天大的好人啊!求皇上为他们做主啊!”
玄烨静静地听着,面沉似水。他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冯可勤的催命鼓上。
待吴有才说完,玄烨的目光转向张廷玉:“老张,去把他的官印,还有县衙的账册,全都给朕拿来。”
张廷玉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捧着一方官印和几大箱账册回来。玄烨拿起官印,在手中掂了掂,冷笑一声:“如此硕鼠,也配执掌朝廷信印?”说罢,他随手一抛,那沉重的铜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砸在冯可勤的脑袋上,顿时血流如注。
接着,玄烨命人当场开箱,查阅账册。那些账册表面上做得天衣无缝,但在深谙此道的吴有才指认下,一笔笔阴阳账、假流水被迅速揭露出来。贪墨的数目之巨,手法的卑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触目惊心。
“好,好一个宛平县令。”玄烨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冯可勤,声音里再无一丝温度。
“传朕旨意:宛平县令冯可勤,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草菅人命,罪不容诛。着即革去官职,抄没所有家产,用以赈济宛平百姓。其本人,不必押解回京了,就在这县衙门口,在宛平百姓的注视下,就地正法!”
“其九族……”玄烨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期盼又夹杂着恐惧的百姓,“朕有好生之德。然,国法无情。其父、子,年十六以上者,一律处斩。其余家眷,流放宁古塔,永不赦还!”
“至于你,”玄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吴有才身上,“助纣为虐,本难逃一死。念你今日有揭发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朕罚你……就在这宛平县,做一个无品无级的白役,亲自监督赈灾放粮,引水修渠。什么时候,这宛平的田地里重新长满了庄稼,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了,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赎清罪孽。”
吴有才闻言,如蒙大赦,涕泪横流,拼命叩首:“罪臣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圣旨一下,便是雷霆万钧。冯可勤的命运,就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从云端跌入了地狱。
08
皇帝在宛平县,当街斩了县令的消息,像一阵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保定府。
宛平县衙门前,玄烨端坐不动,张廷玉则亲自监刑。手起刀落,冯可勤那颗肥硕的脑袋滚落在地,曾经不可一世的县太爷,转瞬间便成了一具无头尸。百姓们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哭喊,积压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然而,对于保定府官场而言,这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与宛平县相邻的清苑县,县令刘振源正在府中与几位同僚打着马吊。刘振源是冯可勤的姻亲,两人平日里狼狈为奸,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花厅,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不好了!冯……冯大人他……他被斩了!”
“啪嗒”一声,刘振源手中的一张“红中”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家仆的衣领:“胡说八道!冯可勤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斩?谁敢斩他?”
“是……是皇上!”家仆哭丧着脸道,“皇上微服私访到了宛平,扮成老农讨水,冯大人他……他放狗咬了皇上……”
“轰!”刘振源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他与冯可勤之间的账目往来,那些贪墨赈灾款、倒卖军粮的证据,还都藏在书房的暗格里。若是被查出来,不只是他,整个刘家都要跟着陪葬!
“快!快去备马!不,备车!把家里的金银细软都装上!快!”刘振源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整个县衙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同样的情景,在保定府下辖的各个州县不断上演。那些平日里与冯可勤有所勾结的官员,此刻都成了惊弓之鸟。有的企图连夜销毁罪证,在后院烧起冲天的火光;有的则妄图卷款潜逃,却发现城门早已被闻讯而来的兵丁封锁;更有甚者,自知罪孽深重,在劫难逃,直接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整个保定府的官场,因为玄烨在宛平县这雷霆一击,彻底陷入了瘫痪与恐慌之中。
而在宛平县衙,玄烨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命人打开府库,将冯可勤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尽数取出,当场宣布,即日起,开仓放粮,所有赋税减免三年。同时,他以皇帝的名义,征调附近驻军,即刻开挖河渠,引上游活水,灌溉农田。
百姓们欢声雷动,山呼万岁。吴有才则被几个兵士“请”着,戴罪立功,鞍前马后地忙碌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来为自己过去的罪恶赎罪。看着那些领到粮食和清水的百姓脸上露出的笑容,他心中五味杂陈。
处理完宛平的紧急事务,玄烨的目光投向了保定府城的方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龙纹令牌,递给张廷玉。
“老张,你亲自跑一趟,去见保定知府。让他一个时辰之内,赶到这里来见朕。”
张廷玉接过令牌,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皇帝这把火,烧掉了一个小小的县令,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大戏,现在才要上演。他要借此机会,将盘踞在整个直隶地区的腐败网络,连根拔起。
当张廷玉手持龙纹令牌,快马加鞭冲向保定府城时,那座繁华的府城,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官场大地震。
09
保定知府衙门,后花园的暖阁内,知府孙敬业正陪着一位京中来的贵客——户部侍郎的长公子,品茶听曲。孙敬业年近五旬,为官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他深知,地方官想要求得安稳,除了治理好地面,更重要的,是打点好京里的关系。
正当他与贵公子谈笑风生,计划着晚上的宴席时,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人!出大事了!”
孙敬业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有贵客在此吗?”
那亲信顾不上礼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大人,宛平县令冯可勤……被……被就地正法了!”
孙敬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你说什么?冯可勤死了?谁杀的?”
“是……是皇上!”亲信带着哭腔道,“皇上微服到了宛平,冯可勤有眼无珠,冲撞了圣驾……如今,皇上就在宛平县衙,指名道姓,要大人您……一个时辰内,赶去见驾!”
“哐当”一声,茶杯摔得粉碎。孙敬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冯可勤的底细,冯可勤的许多勾当,背后都有他这个知府的默许甚至参与。如今冯可勤倒了,皇上亲临,下一个要清算的,岂不就是他?
旁边的户部侍郎公子也吓得站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来地方“游玩”一趟,竟会撞上这等惊天大事。
孙敬业已经顾不上他了,他脑中一片混乱,冷汗涔涔而下。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去?抗旨不尊?那更是死路一条。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马上,赶去宛平,跪在天子面前,听候发落。
他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也顾不上什么仪仗,只带了几个随从,备了最快的马,疯了一般地冲出府衙,朝着宛平县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路上,他心中反复盘算着,该如何措辞,如何将自己从冯可勤的案子里摘出来。然而,他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绝望。他发现,自己与冯可勤之间的利益纠葛,早已盘根错节,根本无法撇清。
一个时辰后,当孙敬业满身尘土地赶到宛平县衙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曾经威严的衙门口,此刻成了临时的审判庭。皇帝,那个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君主,就穿着一身破旧的农夫衣衫,坐在那张普通的太师椅上。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账册,旁边,是刚刚被处决的冯可勤的无头尸。而周围,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
孙敬业双腿一软,几乎是爬着到了玄烨面前,重重地叩首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罪臣……保定知府孙敬业,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罪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玄烨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孙敬业,你可知罪?”
同样的问题,同样平淡的语气,却让孙敬业感受到了比冯可勤更深重的恐惧。他知道,皇帝问的,绝不仅仅是“救驾来迟”之罪。
他趴在地上,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大脑飞速运转,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罪臣知罪!”孙敬业猛地抬头,眼中竟流出两行浊泪,“罪臣失察,用人不当,致使冯可勤这等奸佞之徒祸害一方,荼毒百姓,此乃罪臣第一罪!罪臣治下腐败丛生,官场风气败坏,未能及时整肃,以至于上负皇恩,下愧黎民,此乃罪臣第二罪!罪臣……”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而是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痛陈直隶官场的种种弊病,甚至主动交代了几个自己知情但未曾严办的贪腐案件。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自保之术。与其被动地被揭发,不如主动地“自污”,将自己摆在“有罪但有悔改之心”的位置上,以求得一线生机。
玄烨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孙敬业说完,他才缓缓道:“你倒是个聪明人。不过,光是知罪,还不够。”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朕给你三天时间。将这保定府,乃至整个直隶,凡是与冯可勤案有所牵连的,凡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员,给朕一个不漏地查出来!名单,罪证,一并呈上。若有错漏,朕拿你是问。若办得好,朕,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孙敬业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自己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他连忙叩首:“罪臣遵旨!罪臣纵使粉身碎骨,也必不负皇上所托!”
玄烨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一场席卷整个直隶官场的清洗风暴,就在这小小的宛平县衙门前,由这位身穿布衣的帝王,轻描淡写地掀开了序幕。
10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直隶官场风声鹤唳。
孙敬业为了保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组建了一个由心腹组成的专案组,以玄烨赐予的龙纹令牌为凭,雷厉风行地展开了调查。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在天子之怒面前,不堪一击。一个又一个贪官被揪出,一桩又一桩的黑幕被揭开。短短三天,查抄的赃款赃物,竟比冯可勤一案多出十倍不止。
而玄烨,却并未停留在宛平。他将后续事宜交给了孙敬业,自己则与张廷玉一道,换了身干净的行商衣服,继续南下。
他走在刚刚被疏通过的河渠边,看着清澈的河水缓缓流入龟裂的农田,看着那些领到救济粮的百姓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手里拿着一个刚领到的窝头,跑到他面前,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窝头举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说:“伯伯,你吃。”
玄烨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此行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弯下腰,摸了摸小童的头,温声道:“伯伯不饿,你吃吧。”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冯可勤死了,孙敬业在戴罪立功,直隶的官场正在经历一场刮骨疗毒般的清洗。这一切,都源于他当初那个“讨一碗水”的念头。
他原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盛世之下的些许瑕疵,却没想到,掀开那层华美的锦缎,看到的竟是如此触目惊心的腐烂。一个冯可勤倒下了,可这大清的天下,还有多少个“冯可勤”?一个直隶被整肃了,可其余的十几个行省,是否也藏着同样的脓疮?
张廷玉站在他身后,看着皇帝那看似平静,实则无比沉重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这雷霆之怒的背后,又藏着何等的疲惫与孤独。
“老张,”玄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这水,究竟是甜的,还是苦的?”
张廷玉不知如何回答。
玄烨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百姓的水,是活命的水,是甜的。而朕的水,是江山社稷,是黎民苍生,这水,太重,也太苦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张廷玉的肩膀,眼中恢复了昔日的深邃与坚定。
“走吧,前路还长着呢。”
骡车再次启动,沿着官道,缓缓向前。车辙碾过湿润的土地,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痕,仿佛在宣告着,一位帝王,为了他心中的那片海晏河清,将永不停歇地走下去。这小小的宛平县,不过是他万里征途中的一个驿站。而那碗水引发的风暴,也仅仅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序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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