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年公安局抓住一特务，交代一谋杀事件，揭开特工卢志英牺牲真相

1951年6月11日清晨，雨花台的泥土还带着夜里的湿气。几名身着公安制服的青年在山坡上挥铲挖掘，周围寂静得能听见鸟鸣。土层被揭开，一口钉满铁钉的旧木棺露出棱角；当棺盖被撬起，散乱的骸骨与褪色的军衣同时映入人们眼帘。此刻，守在旁边的中年妇女张育民只说了一句：“是他。”声音极低，却让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三年前的深夜埋骨之谜，终于迎来破解的第一道光。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6月初，上海市公安局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擒获了隐藏在弄堂里的原南京宪兵司令部特务仁宗炳。此人面对铁证，放弃抵赖，供出了1948年12月27日雨花台暗杀案的全部细节：当夜，三名中统重要囚犯被注射麻醉剂装进麻袋，再被钉入棺中活埋。仁宗炳的自白，令多年无头绪的失踪案瞬间有了方向。

审讯记录送达南京后，当地民政、公安、烈士陵园管理处连夜成立工作小组，随即联系到受害者家属。张育民与14岁的儿子卢大容乘火车南下。途中，母子俩对坐无言，车厢里的煤烟钻进鼻腔，混杂着忐忑与痛楚。列车进站时，大容悄声问：“妈，真的是爸爸吗？”张育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再说。”短短几个字，像压在心口的千斤石。

辨认过程残酷却必须完成。张育民凭着对丈夫牙齿的记忆，一眼锁定那副碎裂下颌。与此同时，另外两具遗骸也得到确认——它们属于陈子涛、骆何民。三人曾在上海、南京两地秘密从事情报工作，身份敏感，长期处在白色恐怖的刀尖上。如今人们才知，他们的终点竟是同一天，同一坑。

卢志英的名字，在情报战线是一段传奇。1905年11月，他出生在山东昌邑一户贫苦农家。少年时读私塾，十八岁闯关东，摸爬滚打中练就精明与胆识。20世纪20年代大革命风雷激荡，卢志英在郑州、洛阳接触到先进思想，转而投身革命，旋即加入中国共产党。那一年，他不过二十出头，家里人以为他是在外“从军图个前程”，殊不知，他已将性命系在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1927年冬，陕西黄河冰面薄如蝉翼。卢志英带着骑兵2营官兵起义，陷入敌军重围。撤退途中，他连人带马跌入河中，刺骨寒流几乎要抽走生机。顽强意志让他抱着浮冰撑到岸边，裹着伤腿继续指挥冲杀。有人回忆，那夜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抿嘴挥手示意前进。第一次死里逃生，让他对“幸运”二字有了更深体会，也明白隐秘战线远比正面战场更凶险。

1930年代，周恩来在上海重建特科。卢志英被调往沪上，化名周志堃，身份多变：面包厂老板、咖啡馆东主、日语翻译、兵工署联络员……层层伪装之下是一条条通往根据地的秘密通道。日伪、高级军官、洋行买办，都成了他情报网里的节点。有人惊叹他的交际手腕，他却私下说过一句：“不是我本事大，是我比他们更怕失败。”这句自嘲流露出谍海中的冷与热。

1942年，他再入上海，利用与日军吴淞海军司令宝岛的旧交，源源不断将药品、无线电器材、枪支送往苏北新四军。陈毅曾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原来你也会打仗。”甘露镇、阳澄湖，多次伏击让日军难以安心。战火绵延，他与张育民的相处却简单节俭：两人睡同一张旧木床，面包店的面粉袋常被裁成孩子的衣服。张育民甚至悄悄学会枪械保养，以防紧急情况。

抗战胜利后，卢志英打入国民党中统，职位升至区室副主任。表面风光，实则步步惊心。1947年3月2日，叛徒三莲舫告密，卢志英在上海八仙桥青年会门口被捕。同行同事均以为他只是去赴一个普通约见。讯问室里，敌人火烙、老虎凳、电刑齐下，他牙关紧咬，始终未吐一字。张育民与儿子次日被捕，一家三口终在狱墙里团聚，墙外却是春花初开。

狱中教子一段，至今在雨花台纪念馆仍被称为“最静的课堂”。每日傍晚，他用粉笔在牢墙上写单词、算术式，讲完课让孩子背诵。看守曾嘲讽：“教了也活不出去。”卢志英淡淡回应：“你懂什么，知识能穿墙。”短短一句，让同囚者暗暗握拳。可惜，这间课堂只维系到当年12月。

1948年12月27日夜，南京气温降到零下两度。宪兵司令部二楼灯火通明，潘立新下达最后命令。迷药、生石灰、钉锤，一应俱全。30分钟后，三口棺材被抬上卡车。车子沿中华门外破旧石板路驶向宝林寺后山，夜风呼啸，只有轮胎碾过砂石的“咔嚓”声。特务们动作麻利，十几铲土便掩埋了全部罪行。从此，卢志英的名字在秘密名单上标注“已处理”，但妻儿和同志们的等待却持续三年。

仁宗炳被捕只是开端。随着更多档案解封，参与活埋的李侠、杨香、周剑心相继落网。行刑现场，仁宗炳面色惨白，他低声说：“我知道活不成了。”执行人员未作回应，扣动扳机，尘埃落定。雨花台敌我斗争的最后一页，也在此刻画上句点。

南京为三位烈士举办了追悼仪式。灵柩覆盖八一军旗，哀乐悠长。市民自发排队献花，队伍沿中山路蜿蜒数百米。埋葬时，工作人员特意在卢志英墓前种下两株贴梗海棠——那是他生前最爱的花。有人悄悄折下一片叶子带走，念叨：“英雄不死，只是沉睡。”

岁月流转，雨花台的春风年年拂过山坡。那块曾隐藏秘密的土地，如今静静躺着三座并排的青色墓碑。碑文上的名字、年龄与牺牲日期，都在证明一个事实：情报战线的暗夜并非无人记取；而一位“阔太太”满目泪痕的认亲，也让世人看见信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