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过热点了,河北农民挨冻这事儿没什么水花,算不上热点。
再没个关注,估计比老乡的炕头暖不了多少——没冻上就不错了。
闫学晶在直播间哭穷的切片倒是几次三番上热搜,我在不同平台都刷到有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她原话讲的是她在北京的儿子:“他一年不得个百八十万,这个家才能运转,但他挣不来,一个戏就挣个几十万…”
其实她这话是没错的,她身处的阶层就这样,如果挣钱速度赶不上花钱速度,他们的焦虑不比一般老百姓少。
我原本没想着把这两件事放一起,但正好同时关注,就不免感慨,这正好体现了阶级差异的核心:不同阶层对 “资源” 的认知阈值,本就有着天壤之别。
我想起《红楼梦》里一个非常经典的片段: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刘姥姥就好比是河北农民,是闫学晶直播间里的普通百姓,闫学晶的家世虽远没有宁荣二府显赫,也是富贵阶层的代表了。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是周瑞家的引进,平儿安排,最后凤姐儿接见的。
那时候,凤姐儿还不知道她是谁,特意派周瑞家的问王夫人的示下。
她们之间的对话,堪称古典文学中阶级差异的经典写照。
我们先看看凤姐儿刚见到刘姥姥时怎么说:
- 凤姐笑道:“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呢,说你们弃嫌我们,不肯常来,不知道的那起小人,还只当我们眼里没人似的。”
很体面,客气又谦虚,刘姥姥是穷亲戚,但王熙凤是把刘姥姥放在高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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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瑞家的回来,转告了王夫人怎么说,凤姐儿忖度着打发了刘姥姥。我们再看看她这里的说辞:
- 凤姐笑道:“且请坐下,听我告诉你:方才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论起亲戚来,原该不等上门就有照应才是;但只如今家里事情太多,太太上了年纪,一时想不到是有的。我如今接着管事,这些亲戚们又都不大知道,况且外面看着虽是烈烈轰轰,不知大有大的难处,说给人也未必信。你既大远的来了,又是头一遭儿和我张个口,怎么叫你空回去呢?可巧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作衣裳的二十两银子还没动呢,你不嫌少,先拿了去用罢。”
“况且外面看着虽是烈烈轰轰,不知大有大的难处”,具体是什么难处呢,如果往细了说,大概就是荣国府几十万两不够一年花的(还不说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窟窿没填上)。
但刘姥姥也是有难处才来的,她的难处,前文中也有交代:
- 因这年秋尽冬初,天气冷将上来,家中冬事未办,狗儿未免心中烦躁,吃了几杯闷酒,在家里闲寻气恼,刘氏不敢顶撞。因此刘老老看不过,便劝道:“姑爷,你别嗔着我多嘴:咱们村庄人家儿,那一个不是老老实实,守着多大碗儿吃多大的饭呢!你皆因……跳蹋也没用!”
“冬事未办”,这一冬天取暖的、吃的、穿的、用的还没个着落。
就取暖这一项来说,也是与河北农民现如今的境况如出一辙了。
凤姐儿当然不会和刘姥姥细说荣国府的难题,她的话里话外,不过想表达一个意思:咱们都一样,各有各的难。你既然来了,我就不让你走空。
殊不知,这二十两银子,在王熙凤眼里是 “给丫头做衣裳” 的闲钱,是顺手人情;可在刘姥姥心中,这是 “够我们庄稼人过一年了” 的救命粮。
对话背后的真相,本质上都是“排场”和“刚需”的不同。
“各有各的难”,这个“难”的不同,就是阶层的不同。
王熙凤随口一说“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并非炫富,而是她生活的常态。或许在她看来,不过是给丫头们做衣裳的钱,只是日常开销的零头,根本不值一提。
如闫学晶儿子一家运转的“百八十万”,必然包含了不少“讲究、排面”,身处明星圈层那些生活习惯的高昂开销和。
她的“哭穷”,说不够花,是对排面难以为继的烦恼,换言之,是发展性焦虑。比如孩子的学校名气够不够响亮,房子是不是足够奢华,是否能继续维持同圈层的其他明星一样的生活水平……
而河北农民的“烧不起”,则是普通百姓生活的刚需,是切切实实的生存性困境,是室内平均温度在10℃以下时,要么冻着要么花光半个月收入取暖的两难。
凤姐儿当然不知道,她随手施舍的这二十两银子,够刘姥姥一家花一年。即便是声称“穷过苦过”的闫学晶,或许现在也不能真切感知有人在为几千块取暖费而硬扛。
这种存在于不同阶级之间的认知鸿沟,不是个体的善恶所致,而是阶级固化下的必然结果。
平行世界的不同轨道上,人们对于“难”的认知,本就天差地别。前后隔了三四百年,这样的参差从未消失,只是换了形式。
有的隔阂不仅存在于不同阶层,甚至是同一阶层。闫学晶不乏支持者,为她辩论“北京本来消费就高”,这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同情”,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甚至有网友用ai做视频:一群爷爷奶奶在天寒地冻大冷天里哭诉,说闫老师的孩子在北京生活很艰难,我们把低保名额让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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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搞背后,是对阶层傲慢的反讽。此处的“低保”,又是农民刚需的一大体现,与闫老师的“不够花”,谁更难?
说到底,王熙凤随手施舍的二十两银子,终究解了刘姥姥一家的燃眉之急,而闫老师的“哭穷”,不仅未能产生任何正向价值,反而屡次占用公共舆论资源,让本就容易被忽视的农民取暖难问题更难获得足够的关注。
深谙流量的明星们不是不懂,话题量越多,意味着流量越多。直播开起来,小黄车走起来,拍一部戏只赚几十万不够花,这一年的运转费家人们多下单不就凑够了吗。
话说回来,《红楼梦》的伟大就在于,作者没有用审视和批判的眼光去苛责王熙凤,他只是客观地呈现那个时代的阶层真相。
今晚我将前后隔了三百多年的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对比,也并非要指责某个个体,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那些跻身上流的新贵们,不妨去学一学王熙凤的“哭穷”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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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些尚有选择的烦恼,在穷人无选择的绝境下,就是傲慢。
我们应该把目光投向那些被忽视的民生痛点,我们应该关注和希望,当今的农民,不必再像刘姥姥一样去求人,就能获得基本的取暖保障。
阶层差异或许难以消除,但从认知方面,我们可以努力让那道鸿沟变得浅一点,让公共资源向弱势一方倾斜,或许还有弥合的可能。
或许吧。
我们期待那样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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