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新房借弟弟结婚,一年后我去收房,开门的竟是我前女友

0
分享至

01 回家

从北边那座大城市回来的高铁上,我几乎没怎么睡。

窗外的景色从一成不变的灰色楼群,慢慢变成了熟悉的、带着点土气的绿色。

我就这么一直看着,心里盘算着。

一年了。

整整一年。

我在外地项目上拼死拼活,吃住都在工地的板房里,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冰。

为的什么。

还不是为了攒点钱,回来把我的那套新房好好装修一下,然后,也该考虑我自己的事了。

我的房子,是我拿命换来的。

这话一点不夸张。

毕业五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没跟同事出去正经吃过一顿大餐,烟都抽最便宜的。

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首付三十万,像一座大山,压了我整整五年。

交完首付那天,我揣着一堆票据,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心里第一次有了着落。

那房子,不大,九十平,两室一厅。

但那是我陆承川的家。

是我在这个城市扎下的根。

可这根还没捂热乎,就得先借给别人。

我弟,陆牧之,要结婚了。

女方家里提的要求,婚房。

这是硬杠杠。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俩长大,不容易。

她一辈子都偏心我这个弟弟,我懂。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我这个当哥的,从小到大,让着他,是应该的。

所以当我妈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承川啊,你能不能帮帮你弟弟,就这一次。

我没法拒绝。

我弟陆牧之,站在我妈身后,低着头,一副没脸见我的样子。

他说,哥,等我结了婚,周转过来,最多一年,我肯定把房子还你。

我还能说什么。

我妈哭着,我弟求着。

我说,行。

我说,妈,你别哭了,多大的事。

我说,牧之,你拿去用,哥不着急。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妈立刻就笑了,拉着我的手,说的话特别漂亮。

她说,承川啊,你真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妈和你弟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她那表情,就好像我不是借出了我的全部身家,而是递过去一盘水果。

陆牧之也很激动,一个劲儿地说,哥,谢谢你,哥,你就是我亲哥。

废话。

我心里苦笑。

我把新房钥匙,还有房本复印件,都给了他。

他要办婚礼,跟女方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他当时的女朋友,叫温攸宁,一个挺文静的姑娘,我见过一次。

他们为了表示感谢,请我吃过一顿饭。

饭桌上,温攸宁不怎么说话,一直低头给我添茶。

陆牧之则意气风发,搂着姑娘的肩膀,一口一个“我哥”,一口一个“全靠我哥”。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当哥哥的责任感。

行吧,我对自己说,就当是替咱爸,多照顾他一点。

然后,公司就派我去了北方的项目,一去就是一年。

这一年,我跟家里联系不多。

工地上忙,白天一身土,晚上一身汗,倒头就睡。

我妈偶尔会给我打个电话,问我钱够不够花,身体好不好。

每次最后,她都会加一句,牧之他们小两口挺好的,你放心。

我弟也给我打过两次。

一次是刚结婚,给我发了几张婚礼的照片,新娘子穿着婚纱,笑得挺甜。

他说,哥,等我蜜月回来,给你带礼物。

另一次是过年,他说,哥,今年回不来啊?妈挺想你的。我跟攸宁都挺好的。

我看着照片,听着电话,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就慢慢散了。

一家人嘛。

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现在,一年期到了。

项目结束,公司给我放了个长假。

我第一时间就买了回家的票。

我想着,房子收回来,我得找个靠谱的装修公司。

风格就弄成简约一点的,耐看。

我还得买个大点的沙发,以后朋友来了,能坐得下。

阳台得封起来,养几盆花。

想着想着,高铁到站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

还是这个味儿,湿润,带着点水腥气。

我没告诉我妈和我弟我今天回来。

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顺便,也看看我那房子,被他们用成什么样了。

我打了个车,直接报了我的小区的名字。

“观澜国际。”

司机一听,笑了。

“哟,好地方啊,那一片儿的房子,现在可贵了。”

我心里也跟着有点小得意。

是啊,贵了。

幸亏我买得早。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我刷了门禁卡,走了进去。

小区环境很好,绿化做得像公园。

我拖着箱子,走在石板路上,看着一栋栋崭新又漂亮的高楼,心情越来越好。

就是这儿。

以后,我也要住在这里了。

我找到了我的那栋楼,12栋,2单元。

电梯很新,里面还有新装修的味道。

我按了18楼。

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我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

叮。

电梯门开了。

18楼,就两户。

1801,1802。

我的是1801。

我走到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

门上还贴着一个红色的“囍”字,已经有点褪色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平安结。

看来,我弟他们把这儿当成真正的家了。

也挺好。

我放下行李箱,抬手,按下了门铃。

里面没动静。

我又按了一下。

等了大概十几秒,我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女人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她看见我,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感觉我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全都冲到了头顶。

然后,又在下一秒,全都凉了下去。

那张脸。

那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这么近距离看到的脸。

那张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让我又爱又恨的脸。

是简染。

我的前女友。

02 开门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俩几乎是同时开口。

声音里,都是一模一样的震惊。

简染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明显是男士的T恤,头发随便用一个发圈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素面朝天。

跟我们分手时,那个化着精致妆容,眼神决绝的她,判若两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无数个问题在我心里炸开,但我一个都问不出口。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房子。

是我借给我弟弟结婚的婚房。

她不应该在这里。

陆牧之呢?温攸宁呢?

我弟弟的新婚妻子呢?

“承川?”

简染的声音把我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她好像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是我,眼神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尴尬,有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关门。

我反应极快,一只手猛地伸过去,按在了门板上。

“陆牧之呢?”

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简染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我按在门上的手,眼神闪躲,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他上班去了。”

“温攸宁呢?”我又问。

提到这个名字,简染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把门推开,直接走了进去。

“陆承川,你干什么!”

简染在我身后惊呼。

我没理她。

我像一个闯入者,站在我自己的房子的玄关里,环顾四周。

房子,已经完全不是我离开时的样子了。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男士拖鞋和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

那双男士的,尺码比我大。

墙上挂着一幅婚纱照。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笑得春风得意,搂着身边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

那个男人,是我的弟弟,陆牧之。

而那个新娘,巧笑嫣然,一脸幸福。

是简染。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背景,似乎就是在这个客厅里拍的。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他们身后,是我亲自挑选的灰色布艺沙发。

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讽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我身后的简染。

她双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

她的声音很冷。

“我问你,温攸宁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温攸宁。”

简染淡淡地说。

“或者说,跟牧之结婚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那她是谁?我弟不是跟她谈恋爱要结婚吗?”

“那是说给你听的。”

说给我听的。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我妈,我弟,在我面前演的那出戏。

想起我妈的眼泪,我弟的恳求。

想起他们信誓旦旦的保证。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个问题,我其实不想问。

但我控制不住。

简染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粉色的拖鞋上,有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我们分手之后。”

她说。

我冷笑了一声。

分手之后。

我们分手,也才一年多一点。

我借出房子,是一年前。

也就是说,我前脚刚跟她分手,她后脚就跟我弟弟搞到了一起。

然后,他们俩,联合我妈,一起给我设了个局。

目的,就是我这套房子。

真好。

真是我的好弟弟,好前女友。

我忽然想起了我和简染分手那天。

也是在这里,这个小区。

不过当时房子还没交房,我们是在楼下的公园里。

那天晚上,风很大。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吹得有点乱。

她说,承川,我们分手吧。

我问她为什么。

我们当时感情很好,已经准备谈婚论嫁了。

她说,累了。

她说,陆承川,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

她说,你永远先想着你妈你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自己?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

我当时不懂。

我以为她嫌我穷,嫌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我拼命解释,我说,阿染,你再等等我,等我把房子弄好,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她只是摇头。

她说,承-川,不是钱的事。是你这个人的问题。

然后,她就走了。

没有再回头。

我一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她不是嫌我穷,她是嫌我“让”。

嫌我把家人看得比她重。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敢要”的。

一个敢从自己亲哥哥手里,骗走房子的男人。

“所以,你们俩,把我当猴耍,很有意思是吗?”

我的目光,从墙上的婚纱照,移回到她的脸上。

简染抬起头,迎着我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理直气壮。

“承川,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也没想到你今天会突然回来。”

“所以,如果我不回来,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住下去?”

“牧之说,他会跟你说的。”

“什么时候说?等你们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再跟我说,这房子是他的了?”

我的语气越来越冲。

简染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陆承川,你说话用不着这么难听。”

“难听?”我气笑了,“你们做的事,比我说的,要难看一百倍!”

我指着这满屋子不属于我的东西。

“这里,是我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凭什么住在这里?”

“凭牧之是你弟弟!”

简染的声音也拔高了。

“就凭他是我弟弟,他就可以联合外人,骗走我的房子?”

“我不是外人!”她激动地反驳,“我现在是他老婆!是你弟媳!”

弟媳。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她变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变过。

是我自己,从来没看清过她。

“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我弟媳,是吧?”

“那好,让你男人,我那个好弟弟,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我要亲口问问他,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有个哥!”

03 弟弟

陆牧之是下午六点多回来的。

我坐在我自己的沙发上,等了他整整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我和简染一句话都没说。

她待在卧室里,没出来。

我能听到她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我猜,是打给我那个好弟弟,通风报信。

无所谓了。

反正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了断。

我打量着这个“家”。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插着百合的花瓶,旁边是一堆零食和一本时尚杂志。

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女人的,男人的,亲密地挨在一起。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游戏机,手柄扔在一边。

那是我弟的风格。

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别人的生活气息。

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我的。

我感觉自己像个不速之客,一个闯入别人私密空间的陌生人。

可笑的是,这里明明是我的房子。

六点十五分,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坐直了身体。

门开了。

陆牧之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我。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在自己家里,突然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他愣了几秒钟,然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叫着长大的弟弟。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跟我对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我,我也好去接你。”

他一边说,一边换鞋。

动作显得特别僵硬。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简染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常的衣服,脸上也化了淡妆。

她走到陆牧之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牧之,你回来了。”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充满了妻子的依赖和亲昵。

他们在我的面前,上演着夫妻情深。

陆牧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表情更加尴尬了。

“哥,你……你吃饭了吗?要不,我们出去吃点?”

他试图缓和气氛。

“陆牧之。”

我终于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陆牧之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旁边的简染,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拉着简染,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哥。”

他抬起头,看着我。

“对不起。”

“我跟阿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就可以算计自己的亲哥哥?

“所以,你们的真心相爱,就是建立在把我当傻子耍的基础上?”

“哥,不是那样的!”陆牧之急忙辩解。

“我们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重复着他的话,觉得无比讽刺,“是怕我不同意,不肯把房子借给你们当婚房吧?”

陆牧之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我说中了。

“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我怎么想你?”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他妈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你!”

“陆牧之,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我陆承川,从小到大,我亏待过你吗?”

“家里什么好东西,妈不是先紧着你?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是不是我每个月从我那点微薄的工资里给你挤出来的?”

“你说你要创业,我二话没说,把我的积蓄给了你一半!”

“现在,你要结婚,没婚房,我把我拼了半条命买来的房子给你用!我图你什么了?”

“我就是想着,你是我弟!是我唯一的亲弟弟!”

“可你呢?”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联合我的前女友,把我妈也拉上,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给我演了一出大戏!”

“你他妈还知道我是你哥吗?!”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整个客厅里都回荡着我的质问。

陆牧之被我骂得抬不起头。

他低着头,双手使劲搓着。

一旁的简染,脸色也很难看。

“承川,你别这么说牧之。”她忍不住开口。

“我们承认,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骗了你。”

“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转向她,“你有什么没办法的?跟我分手,转头就找上我弟,这是没办法?”

简染的脸白了。

“我……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你们分手了!”陆牧之突然抬起头,激动地说道,“哥,你跟她分手了!她就是单身!我为什么不能跟她在一起?”

“我喜欢她,我追她,我们俩情投意合,有什么错?”

“没错!”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们没错,错的是我。”

“错在我太相信你们了。”

“错在我以为,血缘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的东西。”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陆牧之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哥,事到如今,你就成全我们吧。”

“我们已经结婚了,阿染她……她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

轰隆。

我感觉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简染。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但那个动作,无疑是证实了陆牧之的话。

孩子。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在我这套,写着我陆承川名字的房子里。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旁边的墙,才没有倒下。

“哥,你看……”陆牧之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想要扶我。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我看着他们俩。

一个是我曾经最疼爱的弟弟。

一个是我曾经最深爱的女人。

现在,他们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家庭,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生命。

而我,像个外人,一个多余的,可笑的小丑。

“所以呢?”我看着陆牧之,“有了孩子,这房子就顺理成章是你们的了,是吗?”

陆牧之的表情很为难。

“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房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就先给我们住着?”

“等我们以后有钱了,我们再买自己的房子,到时候一定还你。”

“以后?”我笑了,“以后是多久?十年?二十年?”

“等你们孩子长大了,跟他说,这是你大伯的房子,我们是借住的?”

陆牧之不说话了。

“我今天回来,是来收房的。”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们是真心相爱,还是假意欺骗,我也不管你们有没有孩子。”

“这房子,是我的。”

“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个星期之内,把你们的东西,全部搬走。”

“然后,把我的钥匙,还给我。”

我说完,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陆牧之和简染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哥!”陆牧之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现在搬出去,能去哪儿啊?阿染还怀着孕,她受不了这个折腾!”

“那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我冷漠地看着他,“不是我的。”

“当初你们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陆承川!”简染尖叫起来,“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我们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好?”

“见不得你们好?”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简染,你错了。”

“我不是见不得你们好。”

“我是见不得你们,拿着我的东西,去过你们的好日子。”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自己的房子,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太脏了。

04 妈

我从自己家里“逃”出来,像个丧家之犬。

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夜里的风吹得我浑身发冷。

我没地方去。

这个我土生土长的城市,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还是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不管怎么说,她是这件事里,我最后的希望。

我不相信,一个母亲,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被小儿子欺负成这样,而无动于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承川啊?”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猜,陆牧之已经跟她汇报过了。

“妈。”

我叫了一声,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哎,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她在那边叹气。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牧之跟简染结婚的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我妈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就是默认。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承川啊……”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为难。

“你别怪牧之,也别怪妈。”

“他跟那姑娘……就是阿染,他们是真心喜欢。”

“那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就是……就是跟你没缘分。”

没缘分。

她说得真轻巧。

“所以,你们就一起骗我?”

“不是骗……”我妈的声音急了,“怎么能是骗呢?我们就是想……想等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

“什么时机是合适的?”我冷笑着问,“等他们孩子出生?等他们把我的房子彻底占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妈的声调也高了起来。

“什么叫占了你的房子?那不是给你弟弟结婚用的吗?”

“是借!妈,是借!不是给!”

“借跟给有什么区别?”我妈的逻辑让我觉得不可理喻,“都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他的吗?你当哥哥的,多出点力,帮衬一下弟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

又是这四个字。

在她的世界里,我为这个家,为我那个弟弟,付出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妈,那房子,是我拿我前半辈子换来的!是我自己的!”

“我知道是你自己的,谁也没说不是你的啊!”我妈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

“可你现在一个人,又用不着!牧之他刚结婚,阿染又怀着孩子,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他们哪有钱再去租房子?”

“你让他们搬出去,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承川,你听妈说,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

她说我自私。

我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到头来,在她眼里,我竟然是自私的。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一切,都应该是陆牧之的?”

“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妈立刻反驳。

“但是,他毕竟是你弟弟!是你的亲弟弟!你从小就疼他,现在怎么为了一个房子,就跟他闹成这样?”

“你让他,让阿染,让妈的脸,往哪儿搁啊?”

脸。

她还在乎她的脸。

她从来没想过,我的脸,已经被他们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承川,听妈一句劝。”

我妈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

“这事,就算了。啊?”

“就让他们先住着,等以后,等他们有条件了,自然会搬走的。”

“你一个大男人,跟自己弟弟计较这些,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就当,可怜可怜阿染肚子里的孩子,行不行?那可是你的亲侄子,或者亲侄女啊!”

亲侄子。

亲侄女。

她用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来绑架我。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我忽然觉得,跟他们讲道理,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在他们眼里,没有对错,只有亲疏。

而我,虽然是亲儿子,亲哥哥,但在“小儿子”和“未出生的孙子”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被放弃的。

“妈。”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房子,你们还不还?”

电话那头,我妈愣住了。

她可能没想到,一向顺从的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陆承川!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怒了。

“我是你妈!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

“为了一个破房子,你连妈都不要了,是吗?”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你搞错了。”

“不是我不要你们。”

“是你们,从来就没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会挣钱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时为陆牧之牺牲的垫脚石。”

“承川你……你混账!”

“房子,我是一定要收回来的。”

“我给他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后,如果他们不搬,我就走法律程序。”

“到时候,别说我这个当儿子的,当哥哥的,不给你们留情面。”

说完,我没等她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靠在长椅的靠背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昏黄的月亮。

心里,空荡荡的。

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也破灭了。

我明白了。

从这一刻起,我没有家人了。

我只有我自己。

也好。

我找了个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进去。

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我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指望他们主动搬走,是不可能的了。

我那个弟弟,被我妈和我惯了二十多年,骨子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简染,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我妈,现在肯定觉得我大逆不道,恨不得把我逐出家门。

他们三个人,现在是铁板一块。

硬碰硬,除了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法律程序。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的法律条款。

房本是我的名字,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我借房子给他们住,没有任何书面协议,只是口头约定。

现在他们赖着不走,已经构成了侵占。

我完全有权利,通过法律手段,把他们赶出去。

只是……

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一旦上了法庭,我们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我从小到大对弟弟的责任。

另一边,是他们毫无底线的欺骗和背叛。

我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做了一个决定。

我得先拿到最直接的证据。

证明他们是蓄意欺骗。

05 真相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打印了我和我妈,还有陆牧之这一年来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至少可以证明,他们在我面前,一直在维持着“陆牧之和温攸宁结婚了”这个谎言。

做完这件事,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他们完全可以说,那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而说的“善意的谎言”。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证明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我的骗局。

温攸宁。

这个名字,成了关键。

我必须找到她。

但我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除了这个名字。

我甚至不知道这三个字是哪三个字。

我只记得,当初他们请我吃饭的时候,陆牧之介绍说,他女朋友是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始在本地的几个大型教育培训机构的网站上,搜索姓温的老师。

这是一个笨办法,像大海捞针。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我们这个城市排名前十的培训机构的师资介绍,全都翻了一遍。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在一家叫做“启明星”的少儿英语机构网站上,看到了一个名字。

温攸宁。

照片上的女孩,眉清目秀,笑得很温柔。

就是她。

我清楚地记得那张脸。

网站上,有她的简介,还有机构的联系电话。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

我怕打草惊蛇。

第二天,我亲自去了那家“启明星”机构。

我编了个理由,说想给亲戚家的孩子报个英语班,想咨询一下。

前台很热情地接待了我。

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听朋友介绍,这里有位姓温的老师,教得特别好。

“您是说温攸宁老师吧?”前台笑着说,“是的,温老师是我们这里的金牌教师,很多家长都指名要上她的课。”

“那太好了,不知道能不能跟温老师当面聊聊?”

“不好意思先生,温老师今天下午没课,她已经下班了。”

“这样啊……”我故作失望,“那她明天什么时候有课?”

前台帮我查了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她有一节公开课,您可以过来试听。”

“好的,谢谢你。”

我拿了一张课程宣传单,离开了培训机构。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就到了。

我坐在休息区,假装看宣传单,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九点五十左右,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就是她,温攸宁。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文静。

她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往教室走。

我站了起来,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温老师?”

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您是?”

“你好,我姓陆,”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害,“我叫陆承川。我能……跟您聊几句吗?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我们认识吗?”

“我们见过一次。”我说,“大概一年多以前,在一家餐厅,跟我弟弟陆牧之一起。”

听到“陆牧之”这个名字,温攸宁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是一种厌恶和抗拒。

我心里有底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冷冷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温老师!”我急忙跟上去,“我求你,就五分钟。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你想说什么?”

“我们能去那边说吗?”我指了指旁边一个没人的角落。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角落里。

“陆先生,我希望你明白,我跟你的弟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先开了口,语气很冲。

“我知道。”我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我把我家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从我把房子借给陆牧之结婚,到我昨天回来,发现住在我家里的人,是我的前女友简染。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攸宁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抗拒,慢慢变成了震惊,然后是同情。

等我说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陆先生,我真同情你。有这样的弟弟和家人。”

“所以,你跟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温攸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跟他,根本就没怎么回事。”

她说。

“我跟他,是家里人介绍认识的。就当是相亲吧。”

“我们总共就见了三四次面,吃过几次饭,连手都没牵过。”

“你说的,请你吃饭那次,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我。”

“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后来一想,可能就是没看上我吧。这种事也正常。”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拿着我的名义,说要跟我结婚,还骗了你的房子。”

“他简直就是个人渣!”

温攸宁说起陆牧之,情绪有点激动。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房子的事?”

“提过一次。”温攸宁说,“就是请你吃饭之前。他说,他哥有套新房,可以先给他们当婚房。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挺不靠谱的,哪有管哥哥要房子的道理。我也没当真。”

“后来,我们家里人催,问我们发展的怎么样了。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想问清楚。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他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就是他哥的前女友。还说,他哥的房子,马上就是他的了。”

温-攸宁学着陆牧之的语气,脸上满是鄙夷。

“他说他哥是个傻子,特别好骗。只要他妈一哭,他一求,他哥什么都会答应。”

“我当时听完,都恶心坏了。我把他臭骂了一顿,就把他拉黑了。”

“我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听完温攸宁的话,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傻子。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傻子。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这个动作,我从见到温攸宁的第一秒,就已经准备好了。

“温老师,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温攸-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

“可以。”

她看着我的手机,把我刚才问她的问题,还有她的回答,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

包括陆牧之是怎么跟她说的,怎么评价我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

录完音,我关掉手机,对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温老师,谢谢你。”

“不客气。”她说,“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希望你能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我从培训机构出来,站在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手里握着手机,那段录音,就像一颗炸弹。

一颗足以把我们家那层虚伪的“和睦”外衣,炸得粉碎的炸弹。

我还记得,分手的时候,简染对我说,陆承川,你太老实了。

现在,我明白了。

老实,在这个家里,就等于活该被欺负。

那么,我就不老实一次给你们看看。

我回了酒店,把行李收拾好。

然后,我打了个电话。

是打给我大学同学的,他现在是个律师。

电话里,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他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承川,准备起诉吧。这种事,不用讲情面。”

“我知道。”

“证据呢?你手上有多少证据?”

“房本在我这里。还有一段关键的录音。”

“好。你把资料发给我,我先帮你写一份律师函。先礼后兵,给他们一个最后的警告。”

“如果他们还是不搬,我们就直接立案。”

挂了电话,我把房本的照片,和那段录音,都发给了他。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就不是吵架和争论了。

是战争。

06 收房

律师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一份措辞严谨的律师函,就通过快递,分别寄往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我那套房子的地址,收件人是陆牧之。

另一个,是我妈家的地址,收件人,是我妈。

我能想象得到,他们收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震惊,愤怒,或许还有一丝恐慌。

果然,傍晚的时候,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没接。

紧接着,是陆牧之的电话。

我同样没接。

他们开始疯狂地给我发微信。

我妈发的是语音,一条接着一条,点开全是咆哮。

“陆承川!你长本事了啊!你要告你亲弟弟?告你妈?”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你非要把这个家拆了才甘心是吗?!”

陆牧之发的则是文字,语气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后来的哀求。

“哥,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何必闹到法庭上,让外人看笑话?”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律师函撤了好不好?我们谈谈。”

我看着那些信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好好说?

我给过你们机会。

是你们,亲手把这条路堵死的。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我把他们俩的微信,暂时都屏蔽了。

律师函里给的期限,是三天。

三天之内,他们必须搬离我的房子,否则,法院传票就会送到他们手上。

这两天,我过得很平静。

我找了一家装修公司,跟设计师聊了聊我的想法。

我甚至去建材市场逛了一圈,看了看地板和瓷砖。

我就像一个真正的业主一样,规划着我未来家的样子。

我必须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第三天,是最后的期限。

下午,我的律师同学给我打了个电话。

“承川,你弟刚才联系我了。”

“他怎么说?”

“他想跟你谈谈,问能不能宽限几天,他们会搬。”

“别信他。”我冷冷地说,“这是缓兵之计。”

“我知道。”律师说,“我跟他说,没有宽限的余地。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如果你们还没达成协议,我们就提交诉讼材料。”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四点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陆牧之。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哥。”

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憔-悴,还带着哭腔。

“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我求你了。”

“你想谈什么?”

“我们当面谈,行吗?就在……就在你房子楼下。”

“好。”

我答应了。

我也想看看,到了这一步,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我打车到了观澜国际。

天已经快黑了。

我远远地就看到,陆牧之一个人,蹲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正在抽烟。

地上,扔了一堆烟头。

我走了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现在布满了胡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哥,你来了。”

他站起来,把烟头在地上踩灭。

“说吧。”我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突然,“噗通”一声,他对着我跪了下去。

“哥!我错了!”

他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我不该骗你!我不该鬼迷心窍!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响亮。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自扇耳光的弟弟。

如果是在几天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不会了。

他的眼泪,他的忏悔,都太廉价了。

“陆牧之,你起来。”我的声音很冷。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演戏的。”

“我只问你一句,房子,搬不搬?”

他哭声一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哥,你再宽限我们几天行不行?阿染她……她这几天反应特别大,我怕她受刺激。等她稳定一点,我们马上就搬。”

“几天是多久?”

“一个星期,不,三天!就三天!”

我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点真诚。

但我只看到了算计和拖延。

“可以。”

我说。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哥,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现在,你,我,还有简染,我们三个人,一起上去。”

“把你们的东西,打包。”

“我看着你们搬。”

陆牧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哥,你……你这是不相信我?”

“对。”我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相信你。我也不相信简染,更不相信妈。”

“你们的信用,在我这里,已经透支了。”

陆牧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眼神里的哀求,渐渐变成了怨恨。

“陆承川,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他的语气,跟那天简染质问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愧是夫妻。

“我给了你们机会。”我说,“走吧,上去。”

我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陆牧之在后面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一片死寂。

到了18楼。

陆牧之拿出钥匙,打开了1801的门。

简染正在客厅里。

她看到我跟在陆牧之身后进来,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来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我。

“收房。”

我言简意赅。

“我已经跟牧之说好了。现在,立刻,打包你们的东西。”

“陆承川你别太过分!”简染尖叫起来。

“我过分?”我冷笑,“你们霸占我房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过分?”

“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让我们现在搬,是想让我流产吗?你好歹毒的心!”

她开始撒泼。

我懒得跟她废话。

我直接走到客厅的电话旁,拿起了话筒。

“喂,你要干什么?”陆牧之紧张地问。

“既然你们不肯自己搬,那我只好找人来帮你们搬了。”

“110,还是搬家公司,你们选一个。”

我的手,已经放在了拨号键上。

“别!”陆牧之冲过来,按住了我的手。

他回头,冲着简染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

简染愣住了。

她可能没想到,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陆牧之,会吼她。

“陆牧之,你……”

“收拾!”陆牧之的眼睛都红了,“你想让他真的报警,让全小区的人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简染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掉了下来。

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卧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陆牧之也垂头丧气地,开始收拾客厅里的东西。

我没有帮忙。

我就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

看着他们,把我这个家里,所有属于他们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抹去。

婚纱照被取了下来,扔在地上。

情侣拖鞋被装进了袋子。

电视柜上的游戏机,阳台上的花裙子……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收拾出了几个大大的行李箱和几个纸箱。

“叫个货拉拉吧。”

我说。

陆牧之没说话,拿出手机,默默地下了单。

等车的十几分钟,谁也没说话。

屋子里,一片狼藉。

但也终于,顺眼多了。

货拉拉的司机来了。

我帮着司机,把他们的东西,一箱一箱地搬下了楼。

陆牧之和简染跟在后面。

简染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直死死地瞪着我。

陆牧之则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我。

东西都装上车。

陆牧之走到我面前。

“哥,我们……先回妈那儿住。”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应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是我当初给他的那串。

上面,还挂着他自己配的,一个卡通的钥匙扣。

他把钥匙放在我的手心。

“哥,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拉着简染,上了货拉拉的副驾驶。

车子,发动了。

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区的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冰冷的钥匙。

07 钥匙

我一个人,回到了我的房子里。

屋子里空荡荡的,还带着一片狼藉。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简染的香水味,和我弟弟抽的烟味。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

我走过去,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晚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屋子里那股不属于我的味道。

我没有立刻打扫。

我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这个城市,那么大。

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

而我,终于也拿回了我的家。

只是,代价有点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陆承川,你以后别再叫我妈了。”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下了删除键。

连同她的联系方式,还有陆牧之的,一起删除了。

我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清空了。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我把他们留下的所有垃圾,都装进了垃圾袋。

把地板,用消毒水,来来回回拖了三遍。

直到屋子里,再也闻不到一丝别人的气味,只剩下消毒水那干净又刺鼻的味道。

我忙活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房子终于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

空旷,干净,一无所有。

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第一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我走过去,伸出手,接住了那片阳光。

暖暖的。

我低头,摊开手心。

那串属于我的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冰冷了。

我终于拿回了我的房子,和我的人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凯特王妃的 “新年战袍” 太绝了!枣红西装 ,美得很有力量感

凯特王妃的 “新年战袍” 太绝了!枣红西装 ,美得很有力量感

述家娱记
2026-01-09 10:37:09
特朗普:台湾问题中国自己解决,但别让我不高兴,外交部回应亮了

特朗普:台湾问题中国自己解决,但别让我不高兴,外交部回应亮了

焦点集结号
2026-01-10 15:18:21
周恩来的母亲万冬儿有多美?才华横溢眉目如画,30岁因肺结核去世

周恩来的母亲万冬儿有多美?才华横溢眉目如画,30岁因肺结核去世

芊芊子吟
2026-01-06 13:50:03
俄乌局势要变天?美国突然转变态度, 西方六国或要出兵保乌克兰

俄乌局势要变天?美国突然转变态度, 西方六国或要出兵保乌克兰

君君文谈
2026-01-09 19:30:44
刚来就想走?上海海港新外援:踢中超是为积累经验,盼将来回日本

刚来就想走?上海海港新外援:踢中超是为积累经验,盼将来回日本

国足风云
2026-01-10 07:59:58
演员向涵之道歉:带来了不好的示范,我会认真反省

演员向涵之道歉:带来了不好的示范,我会认真反省

鲁中晨报
2026-01-09 18:05:38
李宗仁归国之后,希望能出任人大副委员长一职,毛主席却给出了三条关键理由,直言此事并不合适

李宗仁归国之后,希望能出任人大副委员长一职,毛主席却给出了三条关键理由,直言此事并不合适

史海孤雁
2025-12-25 16:48:16
大陆也来撑腰,蔡正元终于吃下定心丸!

大陆也来撑腰,蔡正元终于吃下定心丸!

天气观察站
2026-01-10 11:56:35
王石和田朴珺婚姻现状,给世人敲了一记警钟:非巨富,勿老夫少妻

王石和田朴珺婚姻现状,给世人敲了一记警钟:非巨富,勿老夫少妻

青途历史
2026-01-10 22:26:23
艺术自由≠丑化英雄!当清华美院雕像引发众怒,我们该反思什么?

艺术自由≠丑化英雄!当清华美院雕像引发众怒,我们该反思什么?

达文西看世界
2026-01-10 14:41:30
明天起,广州人请务必晚10分钟起床

明天起,广州人请务必晚10分钟起床

羊城攻略
2026-01-10 22:59:52
大动作调仓!机构开年疯狂扫货这些板块,而火爆的芯片、半导体ETF竟被抛售

大动作调仓!机构开年疯狂扫货这些板块,而火爆的芯片、半导体ETF竟被抛售

每经牛眼
2026-01-10 12:51:03
2026新规落地!机关事业退休人员住房补贴申领,4个条件缺一不可

2026新规落地!机关事业退休人员住房补贴申领,4个条件缺一不可

慧眼看世界哈哈
2026-01-09 16:05:15
最低-1℃,最高21℃!湖南接下来的天气……

最低-1℃,最高21℃!湖南接下来的天气……

大爱三湘
2026-01-10 20:43:14
别想歪,废止《关于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卖淫嫖娼合法化了

别想歪,废止《关于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卖淫嫖娼合法化了

知识圈
2026-01-09 20:01:22
她白手起家赚了800亿,因崇拜许家印投资房地产,结果负债469亿!

她白手起家赚了800亿,因崇拜许家印投资房地产,结果负债469亿!

梦史
2026-01-10 10:29:53
172cm九头身女神小坂七香:出道即巅峰却想退圈?这剧情太魔幻!

172cm九头身女神小坂七香:出道即巅峰却想退圈?这剧情太魔幻!

素然追光
2026-01-01 01:30:05
消失的150万契丹人找到了?DNA比对结果一出,原来就在我们身边

消失的150万契丹人找到了?DNA比对结果一出,原来就在我们身边

近史博览
2025-12-24 11:01:01
山东女篮加时险胜江苏,张子宇没费吹灰之力,是她决定了比赛走势

山东女篮加时险胜江苏,张子宇没费吹灰之力,是她决定了比赛走势

姜大叔侃球
2026-01-10 22:11:17
39岁张兆旭近况:转型当教练,2米2依旧强壮,娶1米5娇妻很幸福

39岁张兆旭近况:转型当教练,2米2依旧强壮,娶1米5娇妻很幸福

大西体育
2026-01-10 15:19:20
2026-01-11 00:11:00
娱乐洞察点点
娱乐洞察点点
每天更新娱乐圈资讯
1558文章数 18434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这些新疗法,让化疗不再那么痛苦

头条要闻

男子带父母去四川"纯玩" 不料消费7万连上厕所都收费

头条要闻

男子带父母去四川"纯玩" 不料消费7万连上厕所都收费

体育要闻

怒摔水瓶!杜兰特30+12 难阻火箭遭双杀

娱乐要闻

吴速玲曝儿子Joe是恋爱脑

财经要闻

这不算诈骗吗?水滴保诱导扣款惹众怒

科技要闻

传DeepSeek准备第二次震惊全世界

汽车要闻

宝马25年全球销量246.3万台 中国仍是第一大市场

态度原创

房产
教育
本地
艺术
数码

房产要闻

66万方!4755套!三亚巨量房源正疯狂砸出!

教育要闻

多地取消高一高二期末统考后,家长焦虑“开盲盒”,专家:需破除唯分数论

本地新闻

云游内蒙|“包”你再来?一座在硬核里酿出诗意的城

艺术要闻

投资百亿,对标世界杯!杭州“玉璧”封顶!

数码要闻

华硕Strix Neo AM5主板搭载64MB ROM,可预装Wi - Fi驱动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