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水面泛着微波,一只小船静静地靠在岸边。那是两千多年前的春秋岁月,天下纷争不断,王朝更迭像走马灯一样。就在这片浩渺的烟波旁,白发苍苍的范蠡躺在船中的竹榻上,生命如同将尽的烛火,却依旧闪烁着通透的光芒。两个儿子守在榻前,神色凝重——他们知道,父亲这一生实在太不寻常:从帮着越王勾践吃苦复国,到功成后悄悄离去;从白手起家成为巨富,到三次把钱散给穷人。世人称他“陶朱公”,夸他聪明绝顶、活得明白。此刻,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吐出那句影响深远的话:“人这辈子,会遇上四种灾祸,能躲开,便是天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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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一祸,就坏在一张嘴上。范蠡微微侧过头,声音沙哑却清晰:“说话没把门的,灾祸自己找上门。”他的思绪飘回了越国的宫殿里。当年,他和好友文种一起辅佐勾践,耗了二十年光阴,终于打败吴国,扬眉吐气。可胜利之后,文种就有些飘了,常在朝堂上炫耀自己的功劳,说越国能有今天全靠他的妙计,甚至当面说勾践得感谢他。范蠡多次劝他收敛点,文种却听不进去。结果呢?勾践送来一把剑,冷冷地说:“你教我七种灭吴的方法,我只用了三种就成功了,剩下四种,你带到地下去先王面前演示吧。”文种只能自尽。这件事像根刺,一直扎在范蠡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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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惹的祸,有时比刀子还厉害。”范蠡看着大儿子,慢慢说道,“做人得像水,知道哪儿深哪儿浅,该绕弯就绕弯。”他想起刚到陶地做生意时,邻居问他怎么发财,他只笑笑说“手脚勤快、守住信用”,绝不肯多谈自己怎么观察行情、低买高卖的门道。有些话说了痛快,却可能招来嫉妒和麻烦。“见人只说三分话,不是心眼多,是得给自己留条路。”范蠡喘了口气,这话轻,分量却重。嘴上图一时爽快,往往后患无穷。管好嘴巴,是平安活下去的第一道篱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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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祸,是贪心不足。“金银堆成山,转头就能空。”范蠡的语调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他这辈子三次赚到大钱,又三次散掉,不是不爱财,而是明白“太多就是祸根”。早年他看见勾践为了复国,睡柴草、尝苦胆,克制欲望,就知道“没欲望才刚强,有欲望就脆弱”。后来做生意,他定下规矩:赚十文,只取四文,从不追求暴利,宁可薄利多销,让周围人也得点实惠。有人笑他傻,他却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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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有个粮商,靠囤粮食发了财,遇上灾年更是把价格抬得老高,赚得嘴角咧到耳朵根。可这份贪心惹恼了百姓,官府最后用“扰乱市价”的罪名抄了他的家,人也给流放了。“钱像活水,能流进来,也得让它流出去;权像快刀,抓太紧肯定割手。”范蠡对二儿子说,“田再多,一天只吃三顿饭;房再大,一夜只睡一张床。人要得太多,反而会被欲望捆住,最后让欲望给吞了。”他嘱咐儿子,赚钱要讲究方法,也要懂得知足。那些看起来容易到手的好处,底下常常藏着看不见的坑。克制贪念,是躲开灾祸的第二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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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祸,是骄傲自大。范蠡把目光转向小儿子,年轻人刚有点成绩,容易昂着头走路。“傲这个字,拆开就是‘人’和‘敖’,人一敖起来,离倒霉就不远了。”他说得特别认真。他想起吴国的伍子胥,帮着吴王成就霸业,忠心耿耿,可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老是当面指责夫差贪图享乐、亲近小人,动不动就说“没有我哪有今天的吴国”。最后,夫差赐他一把剑让他自尽,尸体被扔进钱塘江,随着潮水起落,只剩下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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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越王灭了吴国,功劳够大吧?为什么敢跑到湖上来划船?”范蠡问儿子们。没等回答,他自己接了下去:“因为我知道,月亮圆了就要缺,水满了就要溢。”功成名就的时候,往往最危险。那时候他主动向勾践辞职,勾践假意挽留,许他高官厚禄,他却坚决要走,只带着西施,乘一叶小舟消失在水雾中。“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立下天大的功劳,也别眼睛长在头顶上。”范蠡看着小儿子,“天从不说自己高,地从不夸自己厚。真正厉害的人,都是谦逊低调,像块温润的玉。”他在陶地成了富豪,还照样穿布衣、亲自赶车运货,和干活的人一起吃一起忙。乡亲们敬重他,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没架子。“自满招损失,谦虚得好处。”这老道理,范蠡用一辈子去实践,也希望儿子们记牢。戒掉傲慢,是避开灾祸的第三道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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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祸,是钻牛角尖。范蠡的气息越来越弱,还是用力握了握两个儿子的手。“死盯着不放,苦的是自己;学会放下,才是活路。”这是他最后的叮嘱。他这辈子最痛心的事,和二儿子有关。那年,二儿子在楚国和人起冲突,失手杀了人,被关进死牢。大儿子非要带着重金去救人,范蠡却知道大儿子性子倔,凡事非要争个黑白分明,反而容易坏事。他想让更灵活、懂得变通的小儿子去,可大儿子以死相逼,范蠡只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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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大儿子到了楚国,虽然找到了范蠡托付的庄生,却因为一心只想“必须救弟弟”,不听庄生的安排,自己另外去找楚国的权贵行贿。最终,不但没救成,反而加速了弟弟的死刑。消息传来,范蠡悲痛万分,也更加明白:执念是困住人的铁笼子。“世上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该放手时就放手,该看开时就看开。”范蠡望着儿子,眼里有慈爱,也有期望,“我这一生,从谋臣到隐士,从富翁到平民,一次次放下,一次次重新开始。如果死死抓着功名不放,我早成了勾践剑下的鬼;如果非要守着万贯家财,我也早被钱财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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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是心里的一道枷锁。对过去耿耿于怀,人就困在悔恨里;对未来胡思乱想,人就焦躁不安;对得失斤斤计较,人就活得特别累。“人这一生,像白马跳过一道缝那么快,何必非抓着一点得失、一时对错不放呢?”范蠡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放下执念,心里就没负担;心里没负担,灾祸自然就远了。”
话说完,范蠡的手轻轻垂下,闭上了眼睛。湖上的风吹过小船,带着湿润的凉意,也带着这位老人用一生换来的智慧,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多年后,范蠡的儿子们牢记着父亲的四句话,做人低调,做事踏实,虽然没像父亲那样名扬天下,但也平平安安,活得自在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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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范蠡留下的这四句话,穿过两千多年的风尘,到现在依然闪着光。话多招灾、贪心惹祸、骄傲败事、固执害己——这四种祸患,其实就藏在日常的日子里,一不留神就可能撞上。能避开它们,生活就会少很多麻烦,多不少清净。
老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范蠡的这些道理,不正是如此吗?他用一生的起伏得失,为我们画出了一张避祸求福的地图。今天的我们,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奔波,是不是也该偶尔停下来想想:我们有没有管住自己的嘴?有没有克制无尽的欲望?有没有在得意时低下头?有没有在一些小事上过于执着?或许,答案就藏在太湖边上那只小船里,藏在那个白发老人最后的叮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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