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十三年,秋,京城西市。
连绵的阴雨终于歇了,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腥味,被午后惨白的太阳一晒,蒸腾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暖意。刚行完刑的法场空无一人,只有那座浸透了无数亡魂怨气的断头台,在寂静中森然矗立。台上,却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怀里揣着一个发了霉的冷馒头,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难得的珍馐。他的头顶,黑压压的乌鸦盘旋成一个不祥的漩涡,呱呱噪叫,却无一只敢落下。
一名身披陈旧袈裟的老僧路过此地,蓦地顿住了脚步。他望着那男童,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看着男童身后那片被气劲扰动的虚空,看着那些盘旋不落的食腐鸟,双掌猛然合十,声如金石:“阿弥陀佛……此子,乃破军坐命,七杀为根。今日他啃他人血馒头,将来,必以天下半壁江山为祭,血洗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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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头台上的生机
西市的刽子手王麻子,刚在街角的小酒馆里灌下三碗烈酒。那酒是官府赏的,用来冲刷行刑后的晦气和血气。他打着饱嗝,拎着半斤熟肉,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往家走,却在路过法场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酒醒了一半。
“哪来的小杂种,敢在爷爷的‘饭碗’上撒野!”王麻子口沫横飞地骂道。
断头台,是他的营生,是他吃饭的家伙。这台子浸透了阴气和怨念,寻常人绕着走都嫌晦气,更别说坐上去了。可今天,这衣衫破烂得像从乱葬岗里扒出来的男童,竟敢坐在上面,还吃着东西!
男童对他的叫骂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馒头。那馒头又干又硬,还带着青黑的霉点,他却吃得极慢,仿佛每一口都能咂摸出粮食的甜味。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不像一个孩子,倒像一个看惯了生死的老人。
王麻子见他不理,心头火起,抄起脚边一块碎石就扔了过去。“滚下来!脏了爷爷的台子,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石子破空,带着风声,直奔男童的后脑。就在即将击中的刹那,男童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身子微微一侧,石子便贴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啪”地一声打在断头台的木桩上,溅起几点木屑。
整个过程,他啃馒头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王麻子愣住了。这一下,绝非偶然。这小子的身手,诡异得让他这个常年与死人打交道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他正要再骂,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麻子回头,看见一个身形枯槁的老僧。老僧的袈裟洗得发白,脚上的芒鞋也磨破了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哟,来了个秃驴管闲事。”王麻子是官府的人,向来不把这些方外出家人放在眼里,“这小子冲撞了法场,按律当笞三十。老和尚,你替他挨吗?”
老僧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麻子,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看得王麻子心里直发毛。他忽然想起城里的一些传闻,说京郊的破山寺里,住着一位名叫“了尘”的高僧,能知过去未来,曾一言断定兵部侍郎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结果第三天,那侍郎果真坠马而亡。
王麻子打了个哆嗦,酒意彻底散尽,态度也软了下来:“大师……这……这也是规矩……”
了尘法师不再看他,而是缓步走向断头台。那些盘旋的乌鸦,见他走近,叫声愈发凄厉,却依旧不敢落下,仿佛台上的男童和走来的老僧,都是它们惹不起的存在。
了尘走到台前,仰头看着男童,柔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童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很脏,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像雪地里的寒星。他看了老僧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咽下。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断头台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旧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了尘法师再次开口,“这法场怨气冲天,你在此地,不怕吗?”
男童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空荡荡的法场,沙哑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饿,比鬼可怕。”
声音干涩,却字字清晰。
了尘法师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劫数,也是这天下的劫数。他睁开眼,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你腹中饥饿,我可给你饱饭。你心中怨恨,我可教你放下。你随我走吧。”
男童歪着头,审视着他,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戒备和不信。“为什么?”
了尘法师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天下将乱,饿殍遍地。我不渡你,你便要渡尽这天下人的性命。贫僧不想看到那一日。”
第二章 顽石与佛经
男童最终还是跟着了尘法师走了。他没有名字,只记得自己姓石,于是了尘便叫他“石重”,取“石破天惊,国之重器”之意,却也暗含了他命格沉重,需佛法镇压的深意。
他们没有回京郊的破山寺,那里的香火虽然冷清,但终究是佛门清净地,容不下一颗“破军”命星。了尘带着石重,一路向西,住进了终南山深处一间早已废弃的茅屋。这里与世隔绝,鸟兽为伴,是了尘早年闭关悟禅的地方。
日子清苦得像一杯没有茶叶的白水。了尘每日打坐、诵经,采摘野果,开垦荒地。石重则负责砍柴、挑水,干着最粗重的活。他沉默寡言,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但那双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了尘开始教他识字,用的不是《三字经》,而是《金刚经》。
“师父,这上面写的什么?”石重指着经卷上一个“空”字,眼中带着一丝不耐。他觉得这些弯弯绕绕的字,远不如一把锋利的柴刀来得实在。
“是‘空’。”了尘耐心解释道,“世间万物,皆是虚妄。你看这山,这水,这你我,百年之后,皆归尘土,便是‘空’。”
石重皱起了眉头,他不懂。他指着自己胸口一道浅浅的疤痕,说:“我爹娘被当成乱党杀了,就死在那座台上。官兵的刀砍下来,血喷得到处都是,热的。这不是‘空’。”他又指着自己的肚子:“我饿了三天,差点死了,那种感觉也不是‘空’。”
他盯着了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师父,既然一切皆空,为何还会有痛?为何还会有饿?为何我爹娘死了,那些杀人的人还好端端地活着?”
这一连串的追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了尘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八岁,眼中却没有丝毫童真,只有仇恨和困惑的孩子,第一次对自己“度化”他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佛法讲究放下,讲究因果。可这孩子的因果,是被强加的血海深仇。让他如何放下?
了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世人愚昧,造下恶业,自有轮回果报。你只需修持己身,莫要让仇恨蒙蔽了本心。”
“本心?”石重冷笑一声,“我的本心,就是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他说完,扔下经卷,抓起柴刀,冲进屋后的竹林,发疯似地劈砍起来。刀光闪烁,竹影纷飞,一棵棵翠绿的青竹应声而倒,断口整齐光滑,仿佛被最锋利的兵刃切割过。不过半个时辰,他竟将一小片竹林砍得七零八落。
了尘站在茅屋前,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他看到石重并非胡乱劈砍,他的每一刀,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角度、时机,都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这孩子天生就懂得如何最有效地破坏、摧毁。
这便是“破军”的本性。
当晚,了尘没有再逼石重读经。他拿出了一本破旧的《孙子兵法》。
“你既放不下仇恨,一味压抑,只会让你心中魔障更深。”了尘将书递给石重,“佛法渡不了你,或许,这杀伐之术,能给你寻到一条出路。”
石重愣住了。他以为师父会惩罚他,会念经给他听,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本讲打仗的书。
“师父,你不是和尚吗?”
“是和尚,也是这世间的一个活人。”了尘的目光深邃如夜,“佛有金刚怒目,亦有菩萨低眉。对付恶人,慈悲无用,需行雷霆手段。这兵法,教你的是如何取胜,但何时战,为何战,你要自己想清楚。用之不当,你是祸世的魔头;用之得当,你或许能成为拨乱反正的利刃。”
他指着石重的心口:“刀在手上,更要看心在何方。我教你兵法,是希望你能用这柄‘破军’之刃,去斩断这世间的‘恶’,而不是斩断无辜的‘生’。你,明白吗?”
石重似懂非懂地接过那本《孙子兵法》。月光下,封面上三个古朴的篆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微微发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能抓住一种比复仇更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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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猛虎出笼
终南山中的岁月,一晃便是十年。
石重长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眼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刀刻般的冷峻。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却多了一份深沉和内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十年间,他早已将《孙子兵法》、《吴子兵法》等一众兵书战策背得滚瓜烂熟,了尘甚至还通过一些旧友,为他寻来了当朝军队的布防图和北方蛮族的战法分析。
除了兵法,了尘还教了他一套无名心法,用以调息养气。石重每日在山中奔行,与虎豹搏斗,用最原始的方式锻炼着自己的体魄和意志。他的刀法,是在劈砍了上万棵青竹后自悟的,简单、直接、致命,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只为了杀人。
这一年,大业二十三年,天下大乱的征兆已经愈发明显。北方蛮族年年叩关,边军疲于奔命;南方洪水泛滥,流民四起,各地小股乱军此起彼伏;朝堂之上,景泰帝沉迷炼丹求仙,大权旁落于宦官刘瑾和外戚张国舅之手,二人狼狈为奸,卖官鬻爵,弄得民不聊生。
了尘知道,时机到了。再把这头猛虎圈在山里,他心中的戾气只会越积越重,一旦爆发,便真的无可挽回。
一日清晨,了尘将石重叫到身前。
“重儿,你的刀磨利了,兵法也烂熟于心,是时候下山了。”
石重跪在地上,沉默不语。这十年来,了尘于他,亦师亦父。他心中虽有血海深仇,却也对这位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师父充满了孺慕之情。
“师父,我……”
“去吧。”了尘的眼神平静无波,“去北境,投军。朝廷虽腐朽,但边军之中,尚有忠勇之士在为国戍边。你的‘破军’之力,应该用在抵御外侮上,而不是搅乱中原。”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递给石重:“去雁门关,找一个叫‘赵信’的都尉。他是我当年的旧识,也是个宁折不弯的硬骨头。他会收留你。”
石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父,徒儿此去,必斩尽来犯之敌。只是……京城之仇……”
“时机未到。”了尘打断了他,“你如今孤身一人,如一滴水,投入京城那片大海,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等你手握千军万马,成为国之柱石,你的仇人,才会真正怕你。到那时,你才有与他们博弈的资格。”
“记住,力量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力量冲昏了头脑。无论何时,都要守住你的心。”
石重将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背上那柄陪伴了他十年的柴刀——如今已被他自己打磨成了一柄厚重朴拙的战刀,拜别了了尘,孤身下山。
雁门关,天下九塞之首。当石重抵达这里时,正值战事吃紧。城墙上,旌旗猎猎,士兵们面带疲色,盔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死亡混合的气息。
他按照了尘的指引,找到了都尉赵信的营帐。赵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脸虬髯,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了尘大师的信?”赵信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冷硬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怀疑。他与了尘是过命的交情,知道那老和尚有多大的本事,但怎么会推荐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从军?
“小子,战场上可不是念经的地方。刀剑无眼,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赵信语气不善地说道。
石重没有辩解,只是解下背后的战刀,双手奉上:“请将军验刀。”
赵信接过刀,入手便是一沉。这刀无鞘,刀身宽厚,刃口却闪着森森寒光,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好钢。他随手一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好刀!”赵信赞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厉,猛地挥刀向石重当头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威势。营帐内的亲兵都惊呼出声。
石重却面不改色,不退反进,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身形一矮,精准地避过刀锋,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并指如钩,直取赵信握刀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指尖未到,凌厉的劲风已让赵信手腕一麻。
赵信大骇,他没想到这小子的反应和身手如此恐怖。他急忙收刀回撤,但石重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的脉门上。只需稍一用力,他这条手臂便要废掉。
“好小子!”赵信不惊反喜,放声大笑,“哈哈哈!果然是了尘大师调教出来的人!我收下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帐下的一名亲兵!”
石重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跪倒在地,沉声道:“谢将军!”
他知道,自己人生的第一步,终于踏了出去。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些他日思夜想的名字,仿佛也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第四章 破军星动
石重在军中的崛起,比任何人预料的都快。
他不像个新兵,倒像个在战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兵油子。无论是巡逻、站岗,还是保养兵刃,他都做得一丝不苟。但他最可怕的地方,是在战场上。
半月后,蛮族三千骑兵夜袭雁门关。警报声划破夜空,整个军营瞬间沸腾起来。赵信率部出城迎敌,石重作为亲兵,紧随其后。
这是石重第一次真正踏上尸山血海的战场。震天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兵刃碰撞的脆响、濒死者的哀嚎,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寻常新兵早已吓得腿软,石重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他体内的血液,仿佛在为此而欢呼。
一名蛮族骑兵突破了防线,挥舞着弯刀,狞笑着冲向赵信。赵信正被两名敌人缠住,无暇分身。眼看弯刀就要劈中赵信的后背,一道黑影闪过。
是石重。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了出去,手中的厚背战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简单而致命的弧线。只听“咔嚓”一声,蛮族骑兵连人带刀,竟被他从中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溅了石重满身。
他站在血泊中,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砍倒了一棵树。那双在火光下闪烁的眼睛,冷得让周围的敌我双方都感到一阵心悸。
“破军……这才是真正的破军……”石重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师父教他兵法,是让他斩“恶”,眼前这些烧杀抢掠的蛮族,便是“恶”!
他杀红了眼,却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总能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用最简洁的方式,杀掉最关键的敌人。他的刀下没有一合之将,往往是一刀毙命。他就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蛮族骑兵纷纷坠马。
这一战,从深夜杀到黎明。当太阳升起时,关外的土地已被鲜血染红。蛮族丢下近千具尸体,仓皇退去。
清点战场时,人们发现,石重一人,竟斩首三十七级!这个数字,让所有老兵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初上战场的新兵,竟比军中最勇猛的百夫长杀得还多。
赵信看着浑身浴血,提着刀,默默站在尸堆里的石重,眼神复杂无比。他既感到欣喜,又感到一丝隐隐的恐惧。他从未见过杀气如此之重的人。这不像是人,倒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灾星。
此战之后,石重被破格提拔为什长。但他很快就发现,个人的勇武,在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作用有限。
一次,他所在的小队奉命出关巡逻,遭遇了蛮族的百人斥候队。对方人数是己方的十倍。小队百夫长惊慌失措,下令固守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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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守!”石重立刻反驳,“此地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冲锋。固守等于等死!我们应该立刻向东侧的鹰愁涧撤退,那里地势狭窄,一夫当关,可据敌一时。”
百夫长涨红了脸,怒斥道:“你一个新兵蛋子懂什么!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全队听令,结阵!”
石重看着他,眼神冰冷:“你会害死所有兄弟。”
“你敢违抗军令?!”
石重不再与他废话,转身对身边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士兵道:“想活命的,跟我走!”
那几个士兵犹豫了一下,但想到石重在夜袭战中的神勇,一咬牙,跟着他调转马头,向鹰愁涧狂奔而去。
百夫长气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他带着剩下的人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准备硬抗。结果不出石重所料,蛮族骑兵一个冲锋,便将圆阵冲得七零八落,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百夫长和他麾下的士兵便被屠戮殆尽。
而石重则带着那几名士兵,成功退入鹰愁涧。他利用狭窄的地形,斩杀了数名追击的蛮族骑兵,成功地将敌人阻挡在外,直到援军赶到。
这件事传回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赵信在议事厅中,将战报狠狠地拍在桌上。
“临阵脱逃,本该处斩!但他救了人,还判断对了战局!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处置?”赵信环视着帐下众将。
众将议论纷纷。有人说石重无视军法,必须严惩;有人说他审时度D度势,有将才之风,当赏。
最终,赵信一锤定音:“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但是,从今日起,升石重为百夫长,让他自己带一百人。我倒要看看,他这颗‘破军星’,到底能亮到什么地步!”
消息传出,全军哗然。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连升三级,成为百夫长,这在大业朝的军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石重的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开始在雁门关这潭深水中,激起层层涟漪。而这涟漪,很快就将扩散开去,传到那座天下最繁华,也最肮脏的城市——京城。
第五章 天子之疑
京城,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三十多岁的景泰帝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他刚服用了一颗国师进献的“混元金丹”,正觉得浑身燥热,精神亢奋。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一个声音尖细地响起。
东厂提督,刘瑾,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榻前,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份火漆密封的奏折。他年近五旬,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仿佛在时刻算计着什么。
“念。”景泰帝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启禀陛下,雁门关都尉赵信上奏,月前,蛮族夜袭,我军大胜,斩敌近千。此役,军中涌现一员勇将,名曰石重。此人入伍不足半年,阵前斩首三十七级,后又以百人之众,于鹰愁涧击退蛮族五百骑,智勇双全,实乃我朝之幸……”
刘瑾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抑扬顿挫的语调念着奏折,着重渲染了石重的勇猛和战功。
“石重?”景泰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他坐直了身子,丹药带来的亢奋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本能的警觉。
“半年,从一介新兵到百夫长?”景泰帝的声音冷了下来,“赵信是干什么吃的?我朝的军功升迁,何时变得如此儿戏了?”
刘瑾立刻低下头,惶恐道:“陛下息怒。赵信在奏折中说,此人乃将帅之才,故而破格提拔。奴才……奴才也觉得,事有蹊奇。”
“哦?”景泰帝眯起了眼睛,“你查了?”
“奴才不敢不查。”刘瑾从袖中又摸出一份薄薄的卷宗,“这石重,身世成谜,自称是山中猎户。但据奴才安插在雁门关的眼线密报,此人与京郊破山寺的妖僧了尘,关系匪浅。他之所以能入赵信帐下,正是凭了了尘的推荐信。”
“了尘?”景泰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十多年前,一个御史弹劾兵部侍郎贪腐,苦无证据。了尘恰好在京中,便有好事者去问他。他说,侍郎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此乃天谴。结果第三天,侍郎坠马,从怀中掉出了一本记录着他贪污受贿的密账,铁证如山。
此事之后,了尘名声大噪,但也引起了景泰帝的猜忌。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和尚,对帝王来说,是最大的威胁。他派人去“请”了尘入宫,了尘却早已飘然远遁,不知所踪。
没想到,十多年后,这个名字会和一员边关猛将联系在一起。
“陛下,民间还有一则关于这妖僧的传闻。”刘瑾见皇帝脸色不对,又添了一把火,“传闻十多年前,了尘曾在西市法场,见过一个在断头台上啃馒头的男童,他当众断言,此子乃‘破军坐命’,将来必血洗半个天下……”
“哐当!”
景泰帝手中的琉璃盏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破军坐命!血洗半个天下!
这八个字,像八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景泰帝的心脏。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他想起来了,石重,石重……当年那个案子,被当成乱党处死的户部小吏,似乎就姓石!
一个身负血仇的孤儿,被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妖僧”带走,秘密培养十年,然后送到边关,凭借非人的勇武和智谋,在军中迅速崛起……
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不是什么巧合,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一个针对他,针对他大业江山的惊天阴谋!
“好……好一个了尘!好一个破军坐命!”景泰帝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苗头。这个石重,必须死!但不能明着杀。他现在是边关的英雄,又是赵信看重的人,贸然动他,恐会激起兵变。
景泰帝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他看着刘瑾,缓缓说道:“传朕旨意。”
刘瑾立刻跪伏在地:“奴才在。”
“封雁门关百夫长石重为‘忠勇校尉’,赏金千两,锦缎百匹。”景泰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着其即刻动身,押送本次缴获的蛮族战马及贡品,回京献俘。朕……要亲自见一见这位国之栋梁。”
刘瑾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引蛇出洞”了。京城,是天子脚下,是龙潭虎穴。这个叫石重的年轻人,只要踏进京城一步,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套进了皇帝亲手编织的绞索里。
“奴才遵旨。”刘瑾磕了个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颗在北境冉冉升起的“破军星”,即将在紫禁城的万丈光芒之下,黯然陨落,化为尘埃。
石重踏入太和殿的那一刻,万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身披崭新的校尉铠甲,身形笔直如枪,面容冷峻,面对天子龙威,没有丝毫畏惧。
景泰帝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石校尉,你可知,朕为何要见你?”
石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为陛下贺,为大业贺。臣幸不辱命,扬我国威于漠北!”
“好一个扬我国威!”景泰帝抚掌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朕听闻,有妖僧说你是破军坐命,主掌杀伐。朕本不信,但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森然:“既是国之利刃,便当为朕所用。来人!”
两名太监抬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一杯御赐的毒酒和一道圣旨。
“朕给你两个选择。”景泰帝的声音冰冷如铁,“要么,饮下这杯酒,朕保你家人三代富贵。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殿角。
只见殿门被推开,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竟押着一个身披陈旧袈裟的老僧走了进来。那老僧不是别人,正是了尘法师!
了尘面色平静,只是看着石重,微微摇了摇头。
景泰帝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残忍和快意:“要么,就接下这道旨。朕命你,亲手斩杀这个妖言惑众,意图谋逆的妖僧。让朕看看,你的‘忠’,到底是对着朕,还是对着他!”
第六章 龙座前的刀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单膝跪地的年轻校尉身上。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师父!
石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设想过无数种面见天子的场景,或封赏,或诘难,或试探,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绝境。
景泰帝将他的忠诚,变成了一把双刃剑,一头对着他的恩师,一头对着他自己。
杀师父,他将背上不忠不义的千古骂名,心魔缠身,永世不得安宁。他这一身的本事,都拜师父所赐,杀他,无异于亲手扼杀过去的自己。
不杀师父,便是抗旨不遵,坐实了谋逆的罪名。在这座守卫森严的皇宫大殿里,他插翅难飞,只有死路一条。而师父,同样活不成。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毫无生路的死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杯毒酒,越过那道圣旨,直直地看向龙椅上的景泰帝。他看到了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戏谑、残忍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景泰帝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喜欢看这些所谓的英雄、猛将在他的权力面前,像蝼蚁一样挣扎。他要的不是石重的忠诚,他要的是摧毁石重的意志,证明所谓的“破军坐命”,在天子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怎么?”景泰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忠勇校尉,是没听清朕的旨意,还是……不敢接旨?”
刘瑾站在一旁,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准备随时呼唤殿外埋伏的刀斧手。
石重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龙涎香和金殿威严的空气,此刻却显得无比压抑。他的目光从景泰帝脸上移开,落在了被锦衣卫押着的了尘法师身上。
了尘也在看着他。老僧的眼神一如十多年前在终南山中那般平静、深邃。他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他对着石重,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守心。”
守住你的本心。
石重瞬间明白了。师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破军”命格,不可能被佛法化解,也不可能被朝廷接纳。他教自己兵法,教自己杀伐之术,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朝廷的鹰犬,而是为了让自己拥有选择的权力!
什么是他的本心?
是报仇雪恨?是建功立业?
不。
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杀出一条活路!是让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天潢贵胄”,也尝一尝刀锋割喉的滋味!
石重的眼神变了。那潭原本深不见底的寒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无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从他眼中迸射而出。
“臣……遵旨!”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道圣旨,也没有去碰那杯毒酒,而是握住了腰间佩戴的仪刀。这柄刀是礼器,华而不实,远不如他那柄惯用的厚背战刀。但此刻,刀在他手中,便是世间最锋利的凶器。
景泰帝满意地笑了。他以为石重选择了屈服。
刘瑾也松了口气,准备欣赏一出师徒相残的好戏。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石重猛地站起身,没有走向了尘,而是身形一晃,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朝着龙椅的方向暴冲而去!
“锵!”
仪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一道惨白的刀光,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划破了太和殿的庄严与沉寂,直取龙椅上的景泰帝!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到了极致!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在边关屡立奇功的“忠勇校尉”,竟敢在天子面前,在这文武百官汇聚的太和殿上,悍然拔刀!
“护驾!护驾!”刘瑾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离得最近的几名大内侍卫瞬间反应过来,扑向石重。但他们的动作,在石重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噗!噗!”
刀光连闪,两名侍卫的喉咙被瞬间切开,血箭喷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
石重的目标只有一个——景泰帝!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要么他死,要么皇帝死!他要在临死前,拉上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陪葬!
景泰帝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便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索命的刀光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想从龙椅上逃开。
“拦住他!给朕拦住他!”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更多的侍卫和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枪如林,将石重团团围住。
石重一刀未能功成,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但他身上的杀气却愈发炽烈。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发出一声长啸,挥舞着仪刀,冲进了人丛之中。
一时间,太和殿变成了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石重的刀法大开大合,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每一刀都朝着人体的要害而去。他就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其锋芒。
而那被押在殿角的了尘法师,看着浴血奋战的石重,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破军已动,天下……从此多事了。”
第七章 血染紫禁
太和殿的厮杀,像一滴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让整座紫禁城都炸开了锅。
尖锐的警哨声此起彼伏,无数禁军和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太和殿围得水泄不通。但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冲入殿内,因为皇帝还在里面。
殿内,石重已经杀疯了。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那柄本用于仪仗的佩刀,此刻已经卷了刃,刀身上布满了缺口,但他手中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减弱。他凭借着在终南山与虎豹搏命练就的野兽直觉,一次次地躲开致命的攻击,又一次次地将刀锋送入敌人的身体。
他的目的已经不是刺杀皇帝,而是制造混乱,寻找一线生机。
“放箭!给朕放箭!射死他!”龙椅后面,被一群侍卫用身体护住的景泰帝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已经被吓破了胆,此刻只想让眼前这个魔神立刻死去,哪怕会误伤自己的侍卫。
“陛下,不可啊!”一名老臣跪地哭喊,“殿内敌我难分,放箭会伤及无辜啊!”
“闭嘴!”景泰帝一脚将他踢开,双目赤红,“谁敢再言,与逆贼同罪!”
殿外的弓箭手得到了命令,纷纷拉开了弓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之声。
“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景...泰帝惊疑不定地问道。
刘瑾连滚带爬地跑到殿门口,伸头一看,顿时吓得面无人色:“陛下,不好了!宫外……宫外也杀进来了!”
原来,石重此次进京,并非孤身一人。他从雁门关带来的那一百名亲兵,都是与他一同出生入死,对他崇拜到骨子里的悍卒。石重在进宫前,便已暗中嘱咐他们,若半个时辰后他未出宫,便立刻动手,接应他杀出去。
这些边关百战余生的士卒,战斗力远非养尊处优的禁军可比。他们以雁门关副将,石重的心腹“王铁山”为首,在宫门外突然发难,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地从防卫严密的宫门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太和殿的方向接应而来。
内外的混乱,给了石重喘息之机。他趁着殿内侍卫被外面的动静分神的刹那,猛地发力,撞开身前的几人,不退反进,再次扑向龙椅的方向!
但他这次的目标,不是景泰帝,而是站在景泰帝身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东厂提督,刘瑾!
他一把揪住刘瑾的衣领,将他从人群中拎了出来,手中的卷刃长刀,死死地抵在了刘瑾的脖子上。
“都住手!”石重厉声喝道,“否则我先杀了他!”
冰冷的刀锋让刘瑾瞬间回过神来,他感到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竟是吓尿了。
“别……别杀我!”刘瑾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着,“护驾!快来护驾!”
侍卫们纷纷停手,投鼠忌器,不敢再上前。
景泰帝看着被劫持的刘瑾,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刘瑾是他最得力的走狗,替他办了无数脏活,朝中大半的财源都掌握在此人手中。若是就这么死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石重已经挟持着刘瑾,一步步地向殿门口退去。同时,他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了尘法师的位置。
那几名押解了尘的锦衣卫,此刻也把注意力放在了石重身上。石重对他们使了个眼色,猛地将手中的刘瑾向前一推!
“接着!”
锦衣卫们下意识地上前去接,阵型顿时一乱。
就是现在!
石重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绕过人群,闪到殿角。他一刀劈开枷锁,拉起了尘法师的手。“师父,走!”
了尘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担忧:“痴儿,你这又是何苦。”
“不苦!”石重咧嘴一笑,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能跟师父一起杀出去,痛快!”
此时,王铁山率领的百名亲兵已经杀到了殿外,与殿内的侍卫混战在一起。石重护着了尘,如同一头下山猛虎,汇入了己方的队伍。
“将军!”王铁山看到石重,又惊又喜。
“别废话!杀出去!”石重言简意赅地下令。
一百余人,在石重的带领下,组成一个锋矢阵。石重和王铁山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尖刀,护着阵中的了尘,开始向宫外突围。
紫禁城的宫道,此刻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禁军和锦衣卫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石重一方的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石重手中的刀早已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他随手从地上的尸体旁捡起一柄朴刀,继续冲杀。他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挡我者死!”他怒吼着,每一刀劈出,都必然有一名敌人倒下。
“破军”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场席卷一切的灾厄。
当他们终于杀到宫门时,一百名亲兵,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
宫门外,京城九门提督早已率领大军,布下了天罗地网,弓箭手密密麻麻,严阵以待。
“石重!你已是瓮中之鳖,还不束手就擒!”九门提督厉声喝道。
石重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箭矢,看着身后伤痕累累的兄弟,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师父,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瓮中之鳖?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这只‘瓮’硬,还是我这只‘鳖’的牙口利!”
他猛地夺过王铁山手中的战马,翻身而上,将了尘也拉上马背,护在身前。
“兄弟们!”他高举手中的朴刀,刀锋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妖异的红光,“今日,我等虽死,也要让这狗皇帝知道,我北境的汉子,没有一个是孬种!杀!”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竟是独自一人,一骑当先,朝着数万大军组成的防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第八章 天下反旗
石重没有死。
就在他单骑冲阵,即将被乱箭射成刺猬的瞬间,一支数千人的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京城西侧的大道上奔涌而来,狠狠地撞入了九门提督的军阵侧翼。
“雁门关赵信在此!尔等谁敢伤我兄弟!”
一声虎吼,响彻云霄。来者正是雁门关都尉,赵信!
原来,赵信在石重奉旨回京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以他对景泰帝的了解,如此大张旗鼓地召见一个边关小将,绝非善意。他放心不下,便点齐了麾下最精锐的三千骑兵,打着“押送后续军资”的旗号,星夜兼程,一路追赶而来。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宫中的血案,却正好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了石重等人的性命。
赵信的出现,让整个战局瞬间逆转。九门提督的步兵方阵,在精锐的边关铁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开。赵信一马当先,杀到石重身边,看着他满身的伤痕,怒吼道:“好小子!你果然给老子捅了个天大的窟窿!”
石重看着他,咧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将军,这窟窿,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把它捅得再大一些?”
赵信放声大笑,手中的长槊一挥,指向皇宫的方向:“哈哈哈!有何不敢!老子早就看那昏君和刘瑾那阉货不顺眼了!反了!今日,咱们就反了!”
“反了!”
“反了!”
残存的几十名亲兵,连同赵信带来的三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这一日,大业二十三年冬,雁门关守将赵信、忠勇校尉石重,于京师城下,正式举起反旗。
消息如风暴般席卷天下。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自大业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边关重将,在天子脚下公然反叛的先例。
景泰帝在皇宫内气得当场吐血,他下令天下兵马,共讨国贼。他将石重和赵信的家人全部下狱,斩首示众。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各地烽烟四起的战报。
南方,因洪水而流离失所的灾民,在听闻石重“清君侧,诛国贼”的檄文后,纷纷揭竿而起,打出了“破军将军”的旗号。
西北,数支被拖欠了半年军饷的边军,在将领的带领下,杀掉了朝廷派来的监军,宣布归附赵信。
甚至连一些被刘瑾和张国舅迫害过的文臣士子,也暗中与石重联络,为其出谋划策。
天下,苦秦久矣。
石重和赵信在京城的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早已堆满的干柴。
石重并没有强攻京城,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足。在赵信的掩护下,他带着了尘和残部,一路向西,退回了更利于骑兵作战的晋、陕地界。在这里,他们振臂一呼,旬月之间,便聚拢了超过五万人的兵马。
一支新的军队诞生了。赵信为主帅,总揽全局。石重为先锋,冲锋陷阵。而了尘法师,则成为了军中的“国师”。
他不再诵读佛经,而是每日与赵信、石重等人待在帅帐中,分析天下大局,制定战略。他用自己对人心的洞察,为这支复仇之师,指明了方向。
“民心,才是天下最大的势。”了尘对石重说,“景泰帝失德,天下人皆可反之。但我们的刀,不能对着无辜的百姓。我们的旗帜,必须是‘仁义’之师。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石重牢牢记住了师父的话。他约束部下,严明军纪,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他们打开官府的粮仓,赈济灾民;他们斩杀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将田地分给百姓。
“破军”的旗帜,在百姓眼中,不再是灾厄的象征,反而成了希望的化身。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这支起义军。
一日,帅帐议事。
石重看着地图,沉声道:“我们不能一直偏安一隅。天下勤王的兵马正在集结,若被围困于此,必败无疑。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一场大胜仗,彻底打出我们的威风,震慑朝廷!”
赵信点头道:“不错。可打哪里?”
众将议论纷纷,有的说该攻取长安,占据关中形胜之地;有的说该南下入蜀,效仿高祖。
石重却摇了摇头,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不。我们要打这里——中州!”
中州,地处中原腹地,是天下粮仓,也是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东厂提督刘瑾的老家,盘踞着刘瑾家族最庞大的势力和财富。
“打中州,一则可断朝廷粮道,二则可夺刘瑾家财充作军饷,三则……”石重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可以告诉天下人,与我石重为敌的下场!”
他要杀鸡儆猴!而刘瑾,就是那只最肥的鸡!
了尘看着石重,他知道,这孩子心中的仇恨之火,从未熄灭。但他没有阻止。他知道,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
“可。”了尘只说了一个字。
赵信一拍桌子,大声道:“好!就这么定了!石重,我给你三万兵马,由你亲自挂帅。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石重单膝跪地,声如金石:“末将,定将刘瑾满门,斩尽杀绝,以慰天下!”
第九章 血洗中州
中州城,固若金汤。
它是刘瑾经营多年的老巢,城墙高厚,守军过万,而且都是刘瑾用重金豢养的私兵,装备精良,远非寻常卫所兵可比。城内,刘氏宗族更是根深蒂固,爪牙遍布。
当石重率领三万大军兵临城下时,中州守将,刘瑾的亲侄子刘承,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衣甲不整、旗帜混杂的起义军,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一群流民乱匪,也敢来攻我中州城?传令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一时间,城头箭如雨下,滚石檑木不断砸落。起义军初次攻城,缺乏经验和重型器械,伤亡惨重,一连数日,都无法靠近城墙。
军中,开始出现悲观的情绪。一些将领建议,中州城太难啃,不如绕道去攻取别处。
帅帐内,石重面对着众人的质疑,一言不发。他只是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了尘法师走进帐中,将一杯热茶递给他:“心乱了?”
石重摇了摇头:“我在想,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破这座城。”
“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了尘缓缓说道,“刘承倚仗的,无非是城坚和兵多。但他的兵,真是铁板一块吗?”
一句话,点醒了石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师父是说……”
“刘瑾的财富,天下闻名。这中州城内,不知藏了多少金山银山。”了尘的语气依旧平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城外的勇夫,和城内的勇夫,又有何区别?”
石重豁然开朗。
当夜,数万支绑着布条的箭矢,被射入了中州城内。布条上没有劝降的言语,只有一行血红的大字:
“破城之日,刘氏家产,见者有份,先到先得!”
这一招,狠毒无比,直击人心最贪婪的角落。
中州城内的守军,大多是拿钱卖命的亡命徒。他们为刘家效力,图的不过是钱财。如今,一个更大的,唾手可得的宝藏就摆在他们面前,怎能不让他们心动?
军心,开始动摇了。
守将刘承察觉到了异样,他立刻下令,在城中大肆搜捕,将几个私下议论的士兵当众斩首,试图用血腥镇压来稳住局势。
但这,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弹。
三日后,夜。
石重依旧没有下令攻城,他只是让全军饱餐一顿,枕戈待旦。他在等城内的信号。
子时,中州城北门方向,忽然火光冲天,隐约传来厮杀之声。
“来了!”石重猛地站起,拔出战刀,“全军听令,攻城!”
三万大军,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朝着中州城冲去。
原来,城中的一部分中下级军官,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刘承的高压统治下,终于选择了铤而走险。他们发动兵变,杀死了自己的上司,打开了北门,迎接石重的大军入城。
城门一破,整个中州城的防御体系便瞬间崩溃。守军的抵抗变成了各自为战的劫掠狂欢。无数士兵和城中地痞流氓,疯了一样地冲向刘家的府邸和仓库,为了争夺财宝而自相残杀。
石重率领着自己的亲卫部队,没有参与这场混乱的抢劫。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刘承。
刘承带着数百名家丁护卫,在府中负隅顽抗。但他面对的,是如同杀神附体一般的石重。
石重一马当先,撞开府门,手中的战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护卫,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刘承何在?滚出来受死!”石重的吼声,在刘府上空回荡。
后院,刘承看着节节败退的护卫,知道大势已去。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抓起身边的妻儿,嘶吼道:“石重!你逼我的!我死,也要拉上他们陪葬!”
说罢,他竟要挥刀砍向自己的亲人。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刘承惨叫一声,钢刀落地。
石重提着滴血的战刀,一步步地走了过来。他看着刘承,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的家人是无辜的。”石重缓缓说道,“但你,必须死。”
“你……你不能杀我!我叔父是东厂提督,我……”
石重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刀光一闪,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他转身,看着刘承那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妻儿,沉默了片刻,对身后的王铁山道:“派人送她们出城,给一笔钱,让她们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活下去。”
王铁山一愣:“将军,这……斩草要除根啊!”
“我报的是血仇,不是滥杀。”石重看着府外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厮杀,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我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中州城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刘氏一族,凡是参与过欺压百姓的男丁,尽数被斩。他们积累了数十年的财富,被起义军尽数缴获,充作军饷。
“血洗中州”的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景泰帝在朝堂之上,再次气得晕厥过去。他终于意识到,石重这颗“破军星”,已经不是他能轻易扼杀的了。他是一头真正的猛虎,如今,已经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而石重,在攻下中州之后,声望达到了顶峰。他的军队,也迅速扩充到了十万之众。
他站在中州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他知道,自己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只剩下最后一场决战。
第十章 破军坐天下
大业二十五年,春。
经历了长达两年的拉锯、博弈与征伐,天下大势已然明朗。
石重所率领的起义军,已经占据了黄河以北的大半壁江山。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百万大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冲杀的先锋,而是一位沉稳、果决,懂得权衡与取舍的统帅。
与之相反,大业朝廷则在内忧外患中风雨飘摇。景泰帝的猜忌和残暴,让朝中人人自危,众叛亲离。各地勤王的军队,要么被石重击溃,要么隔岸观火,坐视朝廷衰亡。
最后一战,在京城之外的平原上展开。
景泰帝御驾亲征,集结了朝廷最后的二十万精锐禁军,企图与石重决一死战。
两军对垒,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石重身披玄甲,骑在战马之上,遥遥望着远处那顶代表着至高皇权的黄色华盖。他的身边,是同样披甲的赵信,是神色平静的了尘,是王铁山等一众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
“将军,下令吧!”王铁山激动得浑身颤抖,“今日,就是咱们报仇雪恨的日子!”
石重却没有立刻下令。他看着对面那二十万大军,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拿饷吃粮的普通士兵,是和自己父亲一样的普通人。
“师父,”他忽然开口,问身旁的了尘,“您说,今日之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了尘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破军坐命,破而后立。毁掉一个旧的天下,才能建立一个新的天下。关键在于,新的天下,在谁的手里,又会走向何方。”
石重沉默了。他想起十多年前,那个在断头台上啃着发霉馒头的自己。他想要的,不过是活下去,不过是为父母报仇。可命运的洪流,却将他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要的,仅仅是景泰帝一人的性命吗?
不。
他要的,是一个不再有无辜之人被当成乱党冤杀的天下。是一个不再有孩子,需要在断头台上寻找食物的天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刀,刀锋直指对面的皇帝大营。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军阵,“此战,不为复仇,不为私怨!只为天下苍生,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凡阵前投降者,免死!放下兵器者,皆是我军兄弟!目标,只有一个——生擒昏君景泰!”
“战!战!战!”
百万大军,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决战,开始了。
战斗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惨烈。朝廷的军队早已军心涣散,面对如狼似虎、士气高昂的起义军,几乎是一触即溃。许多士兵在听到石重的喊话后,纷纷扔掉了兵器,选择了投降。
石重亲率三千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层层阻碍,直扑景泰帝的中军大帐。
当石重带着一身煞气,出现在景泰帝面前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正准备在宦官的簇拥下,换上便装逃跑。
四目相对。
景泰帝的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石重的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你……你不能杀朕!”景泰帝色厉内荏地叫道,“朕是天子!你杀朕,是弑君!要遭天谴的!”
石重看着他,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陛下,你还记得我吗?”他平静地问,“十三年前,西市法场,你冤杀户部小吏石文海夫妇。我,是他的儿子。”
景泰帝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是你……原来是你……”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败给了什么“破军”的命数,而是败给了自己亲手种下的恶因。
石重没有杀他。
他只是让人将景泰帝囚禁起来,然后率领大军,兵不血刃地进入了京城。
三日后,石重在太和殿,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武”,年号“开元”。
他坐在那张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龙椅上,俯瞰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这些人中,有他昔日的袍泽,也有曾经的敌人。
他找到了赵信,封他为兵马大元帅,世袭罔替。赵信却笑着拒绝了,他说自己是个粗人,打仗还行,治理国家就算了,他只想回雁门关,继续为新朝守国门。
他又找到了师父了尘,想请他出任国师,辅佐自己。
了尘却摇了摇头,重新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袈裟。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老僧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破军’已经坐镇中宫,化为‘紫微’帝星。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师父要去哪里?”
“云游四海,去看看你将要创造的这个新世界。顺便,为这十几年间,因你我而死的无数亡魂,念几卷往生咒。”
了尘走了,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石重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太和殿里,直到深夜。他看着殿外浩瀚的星空,仿佛又看到了十三年前,那个在断头台上啃着馒头的自己,和头顶那盘旋不落的乌鸦。
“破军坐命,将来必血洗半个天下。”
师父的谶言,犹在耳边。他确实血洗了半个天下,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铺就了自己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
但他知道,杀伐,只是开始。
如何让这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如何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如何让他自己,不变成下一个景泰帝。
这,才是他作为“破军”皇帝,真正要用一生去面对的战场。
【历史升华】
所谓“破军坐命”,在星象中,既主杀伐与破坏,也主开创与变革。这则传奇,与其说是命运的谶言,不如说是一场关于选择的寓言。石重的命运,并非由星辰注定,而是由时代的残酷、个人的仇恨与上位者的猜忌共同铸就。了尘的谶言,更像是一个催化剂,让景泰帝的恐惧变成了自我实现的预言,最终将一个本可能被埋没的复仇者,推上了改朝换代的历史舞台。
故事的内核,探讨的是力量的两面性。当个体掌握了足以颠覆秩序的力量,是选择沉溺于破坏的快感,还是选择承担起建设的责任?石重的最终选择,让他超越了单纯的复仇者,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开创者。这或许才是“破军”命格最深层的含义:唯有经历过最彻底的毁灭,方能迎来最坚实的新生。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的恩怨情仇,留下的,永远是关于人心与权力的永恒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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