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欧的英国传出“近欧”呼声

李冠杰

1月4日，英国首相斯塔默表示，为维护国家利益，英国应朝着“与欧盟市场更紧密接轨的方向发展”。有分析称，斯塔默加强与欧盟经济联系的表态，同英国国内恢复“英欧关税同盟”的呼声脱不开关系。

2025年年底，英国工会大会（TUC）领导人诺瓦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政府应考虑与欧盟关系的“每一个可能”机会，不应排除重新加入关税同盟这一选项。TUC拥有500多万会员，这意味着“英欧关税同盟”倡议得到不少英国民众的支持。事实上，英国议会第三大党自由民主党在2025年12月初就已提出支持建立“英欧关税同盟”的议案。另外，本届工党政府的卫生大臣斯特里廷也已公开支持该议案，副首相拉米则强调建立关税同盟的好处。

可见，从英国社会、政坛各党派到斯塔默政府内部，重建“英欧关税同盟”的呼声不绝于耳。如今的英国，为何会在“脱欧”后又想走近欧盟呢？

其一，英欧经济交往密切的现状，迫使英国民众和官员反思英欧关系的未来。“脱欧”给英国经济带来严重冲击，其在“脱欧”后不久便被印度超越降为第六大经济体。由于各种原因，英国政府至今仍无法公开反对“脱欧”路线，但其无法回避英欧在经济上高度依存的现实。数据显示，2024年，欧盟占英国货物出口总额的48%和进口总额的53%。当前，英欧贸易遵循零关税零配额的原产地规则，而这不利于英国的商品出口。如果与欧盟建立关税同盟，英国的商品会获得全部享受零关税零配额带来的好处。这也是很多英国官员和商人梦寐以求的。

其二，丧失经济话语权的现实，让英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对欧政策。面对美国，虽然英国政府一直强调英美“特殊关系”，但在本届美国政府挥舞关税大棒时，英国并未因此豁免，其产品进入美国仍需缴纳10%以上的关税，且受配额限制。无怪乎诺瓦克直言，美国并非英国“可靠的盟友”，英国应与欧盟这个“最大贸易伙伴建立正确的关系”。另外，英国在“脱欧”后与非欧盟国家的自贸谈判进度缓慢。以印度为例，英国与其进行了十几轮谈判，才终于在2025年7月签署了自贸协定，但该协定目前仍未生效，其与更多国家的经贸谈判进程甚至尚未开启。英国政府面临经贸谈判困境的主要原因在于，作为单个经济体，英国已丧失制定经济规则的话语权。因此，在部分英国官员看来，其解决路径是英国必须务实地与欧盟这个贸易伙伴建立更加密切的关系。

其三，英国需强化与欧盟的关系，以平衡来自美国的压力。英国在美欧跨大西洋关系中发挥特殊作用。一方面，英国强调英美“特殊关系”的重要性；另一方面，英国除了曾经是欧盟成员国外，其在地缘关系和政治立场上与欧洲国家更加一致。在美国不断就乌克兰问题、北约军费开支等问题对欧盟施压，以及欧盟寻求战略自主的国际政治背景下，英国如何协调美欧关系显得至关重要。自斯塔默政府执政以来，英国在迎合美方的同时，也在不断加强对法德等欧盟大国的拉拢，但要想进一步影响欧盟，英国就必须与欧盟在经济上进行一定程度的捆绑，否则不仅可能难以在关键时刻影响欧盟决策，还可能在目前的跨大西洋关系上进一步丧失影响力。

其四，工党政府低迷的支持率促使其必须营造议题，以便在未来大选中赢得民众支持。从与工党关系密切的工会到斯塔默内阁的重要阁员，掀起建立“英欧关税同盟”的呼声已成为议会下院辩论的重要议题。工党内部支持该议案的呼声，其目的或旨在与反对党周旋。工党民调支持率持续下滑，自2024年7月大选以来已减半，另外还有调查显示，民众对斯塔默的个人满意度也十分低迷，工党在面对民调领先的英国改革党时劣势明显。在民意驱动下，工党对建立“英欧关税同盟”持开放态度，可能希望借此议题吸引选民支持，以改善自身当前的不利地位。

‍尽管斯塔默已再度公开表明，将维持竞选承诺，排除重新加入欧盟单一市场或关税同盟、恢复人员自由流动的可能，但在英国当前的政治语境中，斯塔默政府能否继续坚持这一立场，还要看英国国内民意的具体反映和走向，以及发展对美国、欧盟等国家和地区关系的现实需求。（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智库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