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着清明节前,满大街又开始了车水马龙,卖纸钱的、买鲜花的、堵在高速上回老家的,忽然脑海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再过个二十年、三十年,50后、60后老骨头一旦入了土,这地界上的坟头,怕是再也见不到清明节冒烟的景象了,还有谁给爹娘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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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后60后这代人,大概是这世上最后一批还把“上坟”当成天大事情的儿女了。等咱们一走,这道传承了几千年的“香火”,真就得断了。
50后60后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那时候饿过肚子,穿补丁裤,那是家常便饭。我们的爹娘,那是真正的“老一辈”。他们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面朝黄土背朝天,信奉的是“养儿防老”,信奉的是“入土为安”。在那个年代,爹娘就是天,就是家里的神。
哪怕50后60后现在都六七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在心里头,只要老娘还在,咱就还是个孩子。每年一到清明,不管你是在大城市带孙子,还是在海南躲冬,心里头那根弦就被拨动了:得回家,得去给爹娘磕个头。
我也一样。清明节前几天,我就开始睡不着觉。去市场买那种最贵的黄纸,买那种印着天地银行的票子,还要买金银元宝,怕爹娘在那边花不惯。得买烟酒,老爹生前爱抽两口;得买点心,老娘那是舍不得吃留给我们的。
开着车,一路往老家赶。到了那荒郊野地,那个长满荒草的小土包前。不管你在外面是当经理、当局长,还是就是个普通退休老头,到了这儿,“扑通”一声就得跪下。划着火柴,看着火苗卷着纸钱往上窜,烟熏得眼睛直流泪。一边烧,一边嘴里还得念叨:“爹,娘,钱给你们送来了,别省着。家里都挺好,孙子也长大了,你们在那边保佑着咱们……”
这时候,你觉得你是谁?你就是他们当年的那个幺儿。那一刻,阴阳两隔,心是连着的。这烟,不仅仅是烟,这是咱们对爹娘的念想,是咱们还没断的根。
可是,咱们得面对现实啊。咱们这帮人,现在身体硬朗的,还能跑动。再过十年呢?再过二十年呢?
咱们都在奔七、奔八的路上狂奔。到时候,咱们的腿脚还能不能踩得动那些泥泞的山路?咱们的眼睛还能不能找得到那被荒草淹没的坟头?更残酷的是,到时候,咱们自己可能都成了被孩子伺候的对象,甚至早就躺在了病床上,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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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还不是最让我害怕的。最让我心里发凉的,是咱们走了之后的事。
看看咱们的儿女们,那些70后、80后,甚至更晚的90后、00后。他们是什么样的?
他们生在蜜罐里,长在电脑旁。他们讲科学,讲效率,讲自我。他们大多都在大城市里打拼,买房、买车、还房贷、养孩子,累得跟狗一样。别说清明节回老家上坟了,就连春节回家,有时候都得算计着能不能请下假来。
对于他们来说,“故乡”这个概念,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他们的故乡,不是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只有一口老井的小村庄,而是他们工作、生活、有社保、有朋友圈的那个大城市。老家的那个房子,那是父母的家,不是他们的家。
等咱们一闭眼,走了。对于儿女来说,那个维系着他们和老家最后联系的一根线,就断了。
试想一下,二十年后的一天。儿子住在几千公里外的高楼大厦里,清明节只有三天假。他得加班,得带孩子去补习班。他难道会坐三个小时飞机,再倒两个小时大巴,再走半小时山路,就为了去给那个他一年也没去几次的坟头烧几张纸吗?
难啊。
即使他有心,他的孩子呢?咱们的孙子辈,那更是连爷爷奶奶都没见过几面,更别说曾祖父曾祖母了。在他们眼里,那个土包就是一堆土,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你让他们去磕头?去烧纸?他们觉得那是迷信,是污染环境,是浪费时间。
到时候,那坟头会是个什么光景?
我想都不敢想。那会是真正的荒烟蔓草。枯藤老树昏鸦,没有一点人气。没有鞭炮声,没有纸灰飞舞,没有跪在地上的哭声。只有风,呼呼地吹着,吹过那些无名的石碑。
咱们这一代人,是给父母当了一辈子“孝子贤孙”的。可轮到咱们自己,怕是要当“孤魂野鬼”了。
有时候跟几个老哥们喝酒,聊起这事儿,大家都在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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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说:“我有两个儿子,都在美国定居了。我说我死了以后要落叶归根,葬回老家祖坟里。儿子说,爸,你想得美,以后谁给你扫坟啊?咱们都在国外,这一走,这坟就再也没人来了。不如就在这儿买个墓地,咱们还能偶尔来看看。”
老李说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说:“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后没人记得。在那荒郊野外,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那得多冷清啊。”
是啊,中国人讲究个“光宗耀祖”,讲究个“儿孙满堂”。这不仅仅是为了活着的时候排场,更是为了死了以后那份尊严。那坟头的烟火,那是告诉世人:这家人还有后,这根脉还没断。
如果没了烟火,那就意味着这家人,在这世上,算是彻底翻篇了,彻底被人遗忘了。
我也跟我的孩子聊过这事儿。孩子很直白地说:“爸,你们那一套太累了。以后我们要么海葬,要么树葬,不占地儿,也不用我们以后麻烦。清明节我们去网上祭扫,给你建个虚拟纪念馆,给你送花,送赛博跑车,不是也一样吗?”
听着挺有道理,挺现代,挺环保。可我心里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虚拟的祭扫,能闻到烧纸的烟味吗?能看到火苗烤着脸的热度吗?能在那一跪一拜之间,感受到血脉的沉重吗?
那屏幕上的一束电子花,太轻飘了,轻飘得抓不住一点实实在在的念想。
这就是咱们这代人的宿命吧。我们是旧时代的最后守夜人,也是新时代的最早送葬者。
我们守着对父母的承诺,把传统坚持到最后。但当我们自己转身离去的时候,身后的那扇大门,也会“咣当”一声,重重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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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想,这也许是社会发展的代价。以前人死得近,都埋在村口地头,那是真的“死在亲人眼皮子底下”。现在人死得远,火化进公墓,那是水泥格子里的一个个盒子。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生拉开了,死得更拉开了。
现在的年轻人,活得累,压力大,这是实情。你不能指望他们像我们当年那样,把父母、祖宗看得比天还大。他们的价值观变了,他们更看重当下的生活,更看重自己的小家庭。
这也是对的,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总活在对死人的敬畏里。社会总是在往前走的,很多习俗,注定要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
就像以前那些繁琐的披麻戴孝、守灵三年,不也都消失了吗?烧纸这事儿,大概率也逃不过这一劫。
但是,道理都懂,感情上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儿。
一想到以后清明节,老家的山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乌鸦在叫。那曾经年年有人清理的杂草,会长得比人还高;那曾经被跪得光溜溜的坟前,会积满厚厚的枯叶。
咱们的爹娘在那头等着咱们,咱们走了,以后却没人再来看他们。连带着咱们自己,也成了被遗忘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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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孤独,那种彻骨的荒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害怕。
所以啊,我现在特别珍惜每一次上坟的机会。趁着我还能走得动,趁着老家的那个土包还在,趁着我还记得爹娘的音容笑貌。
我烧纸烧得比谁都认真,一沓一沓地烧,生怕烧不透,那边收不到。我跪在坟前,把家里的大事小情,哪怕是鸡毛蒜皮,都细细碎碎地念叨给他们听。
我多烧点纸,多磕几个头。因为我知道,这份热闹,是有期限的。这也许是这片荒凉的坟地,最后的热闹了。
等到咱们这批50后、60后的人,腿一蹬,眼一闭,这世间关于“乡土”、关于“宗族”、关于“慎终追远”的最后一点温存,也就跟着咱们一起,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以后的路,得靠孩子们自己走了。他们有他们的活法,也许不再有坟头草,不再有清明雨,也许一切都化作了云端的数据。
但我还是固执地,甚至有些愚昧地希望,哪怕只有那么一次,哪怕是在梦里,等到咱们不在的那天,还能有个后辈,来到那冷清的坟头,哪怕不烧纸,哪怕是放上一束鲜花,拔掉一根杂草,说上一句:
“嘿,老头儿、老太太,我来看看你们了。”
那样,咱们在下面,也不至于太冷吧。
这就是我一个糟老头子,在清明节前,最残忍、也最真实的预感。咱们这代人,注定是承上启下的一代,注定是把传统带进坟墓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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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还在烧,风还在吹。趁着咱们还在,多给爹娘磕几个头吧。以后,想磕,恐怕也没地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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