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为了事业,能默许妻子为自己前途打掉孩子,常年缺席儿子成长,甚至在至亲离世时都无法陪伴左右的男人,算不算是一个“狠心”的丈夫和父亲?如果这个人,恰好是带领中国女排重回世界之巅的功勋教头陈忠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前不久,羽毛球奥运冠军谌龙随手发了张合影,照片里68岁的陈忠和教练,穿着简单的白T恤,胸肌轮廓还挺明显的,精神头看着比好多年轻人还好。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人,如今最大的乐趣,竟然是提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摊主“斗智斗勇”,那认真的劲头,跟他当年在赛场上研究战术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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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他,对家里那个扫地机器人的静音模式,研究得比谁都透彻。每天最享受的时刻,就是陪着妻子李东红在小区里溜达,听她絮絮叨叨说些家长里短。
这种画面,跟他当年那个把家安在训练场,满脑子都是排球的“拼命三郎”形象,简直判若两人。这种巨大的反差背后,藏着一个男人迟到了几十年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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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得从他的第二任妻子李东红说起,她不只是陈忠和背后的女人,更是这段传奇里最令人心疼的一笔。李东红原本是陈忠和带过的福建女排队员,在陈忠和人生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她像一束光照了进来。
那时候,陈忠和的第一任妻子王莉莉因车祸离世,他一个人带着3岁的女儿,白天是铁血教练,晚上回到宿舍,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脏碗和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训练服。
整整两年,李东红每个周末都偷偷跑去帮他收拾屋子、做饭,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默默地做着。
直到1995年元旦,两人才终于走到了一起。可命运的考验,似乎总喜欢挑最幸福的时候下手。刚结婚没多久,一纸调令就从北京来了,郎平正式出任女排主教练,点名要陈忠和去当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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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陈忠和来说,是事业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对这个新组建的家庭来说,却是个晴天霹雳。因为那时候,李东红已经怀孕了。
一边是丈夫梦寐以求的前程,一边是自己腹中满心期待的孩子。李东红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一个人悄悄去了医院,拿掉了孩子。
当陈忠和后来得知真相,抱着病床上虚弱的妻子时,这个在排球场上流血不流汗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情感心理学家分析过一种“高付出型人格”,她们在关系中倾向于无限度地牺牲自我,来成全对方。
这种奉献背后,其实隐藏着对情感不安全感的极度补偿,她们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维系着这段关系。李东红的牺牲,无疑是这种心理最极致的体现,伟大,却也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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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让陈忠和成为了一个家庭的“缺席者”,甚至让妻子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
答案,或许要从他那段最卑微、最辛酸的“陪练”生涯里找。1979年,身高只有1米77的陈忠和被袁伟民看中,调入国家女排当陪练。这个活儿,听着简单,其实就是个“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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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任务是模仿当时世界强队的主攻手,比如美国名将海曼。为了模仿海曼那种势大力沉的扣球,他每天要挥臂上千次,练到最后,晚上睡觉胳膊都抬不起来,像废了一样。为了揣摩日本选手的刁钻线路,他死死盯着对方,结果还被人家投诉“不礼貌”。
训练场上,他就是姑娘们的“出气筒”,发的球又刁又狠,气得队员郑美珠当场就抱怨,可袁伟民却在旁边笑着说:“对,我就是要这个效果!”
姑娘们气不过,就把他的衣服藏起来,甚至几个人合力把他按在地上。可无论怎样,他脸上永远挂着那标志性的微笑,从不生气。
更难受的是精神上的落差,陪练没有替补,受伤了就自己贴膏药,腿得了骨膜炎,肩膀手肘打着封闭也得硬上。评职称、发奖金,永远没他的份儿,拍冠军合影,他总是被挤在最边上的角落,像个模糊的影子。
1981年女排首夺世界冠军,举国欢腾,他被称为“无名英雄”,却连一块奖牌都没有,只能站在领奖台下,为别人鼓掌。
事业上的压抑,伴随着的是生活上的连环重击。哥哥车祸去世,母亲中风瘫痪,父亲突发脑溢血,紧接着是第一任妻子的意外离世。命运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身上。
直到1999年悉尼奥运会前夕,父亲病危,他匆匆赶回家,屁股还没坐热,队里一个电话又把他叫了回去。
等他带着一枚奥运铜牌再回到家时,迎接他的,是父亲冰冷的骨灰盒。从陪练到主教练,他熬了整整二十二年。这份对排球近乎偏执的投入,既是他的荣耀,也是他对家庭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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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2004年雅典奥运会决赛,中国女排在0:2落后的绝境下,他还能笑着对队员说“你们活动开了吗?”的时候,我们才明白,那份微笑背后,承载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与苦楚。最终,他果断换上老将张越红,奇迹般地逆转夺冠。
当五星红旗升起的那一刻,这个“微笑主帅”再也绷不住了,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这块金牌,是他能给天堂的父亲,最好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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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奥运会后,陈忠和卸任了。很多人以为他会像其他功勋教练一样,写写自传,参加各种商业活动,但他没有。他选择回到福建体育局,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处理文件,培养新人,一干就是八年。直到去年,他才彻底辞去所有职务,真正回归家庭。
社会学上有个词叫“男性角色转型”,指的是在现代社会,男性不再仅仅被定义为家庭的经济支柱,他们被赋予了更多的情感角色和家庭责任。陈忠和的后半生,可以说是这个转型最生动的注脚。他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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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和已经长大的儿子陈翔一起去打球,弥补那些错过的童年时光;他会抱着孙子,一遍遍地讲当年女排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而李东红,也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起整个家了。现在去超市,总是陈忠和负责提着大包小包,李东红则悠闲地挑选着商品,两人有说有笑,就像最普通的退休夫妻。
当冠军的荣光褪去,厨房里的烟火,或许才是对一个男人最高的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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