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业冰火两重天：大所狂奔，小所闷声发财，83万律师路在何方？

一张排名榜背后，是中国4.5万家律所和超过83万律师正在经历的分化与博弈，有人靠“人海战术”攻城略地，有人靠“一招鲜”吃遍天下。

2018年，全国执业律师是42.3万人，到2024年这个数字已增至83万，几乎翻了一番。与此同时，律师事务所数量也已超过4.5万家。

根据汤森路透旗下亚洲法律杂志发布的排名，中国最大30家律所的律师总人数已突破11万人，合伙人总数接近2万人。

01 万人大所与精品小所：冰火两重天

中国律所版图上，规模化发展已成明显趋势。排名前列的律所数字相当亮眼——盈科律师事务所拥有超过1.8万名律师，大成律师事务所有近9000名律师。

规模化律所正在获得政策支持。临海市对达到专职执业律师20名以上且年业务收入1000万元以上的律所，给予一次性奖励10万至20万元。

河南省也明确提出，到2026年要培育3-5家执业律师300名以上、具有全国影响力的规模化综合性大所。

与规模化律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专注特定领域的“小而美”律所。河南省律师协会推动建设“专精特新”中小型律师事务所和律师团队，计划到2026年培育100家这样的机构。

这些律所规模不大，通常在10到50名专职执业律师之间，但在特定专业领域拥有核心竞争力和优势地位。

02 规模化的狂奔与隐忧

为什么中国律所如此追求规模化？一个关键因素是经济快速增长带来的海量、相对标准化的法律服务需求。

从大量的IPO、房地产项目到常规公司业务，这些工作往往需要大量律师协同完成。高杠杆运营模式——即少数合伙人管理和监督大量非合伙人律师——成为快速响应市场、抢占份额的有效方式。

数据显示，中国最大30家律所的总合伙人与总律师人数比例约为1：5.9。这意味着平均每1名合伙人，要管理大约6名律师。

这种模式类似制造业的“流水线作业”：合伙人负责开拓客户，高年级律师负责项目管理，初级律师和律师助理完成大量基础性工作。其利润来源主要是非合伙人律师创造的营收价值与他们获得的相对固定薪水之间的差额。

规模化也带来了管理挑战。当律所人数突破千人甚至上万人时，如何保证服务质量的一致性、如何进行有效的知识管理、如何维持律所文化，都成为难题。一些大型律所开始出现“大而不强”的现象。

03 另一种活法：专精特新崛起

就在规模化律所一路狂奔的同时，另一种发展模式正在获得更多认可。河南省律师协会对“专精特新”律所提出了明确标准：长期专注特定领域，有明确的专业方向。

这类律所在传统和新兴法律服务领域拥有一个或多个专业律师团队，每个团队成员不少于8人。他们可能在知识产权、金融证券、涉外法律、数字经济或企业破产等专业领域建立优势。

这些律所的服务对象往往是那些需要深度专业知识的客户。与传统规模化律所不同，“专精特新”律所的合伙人与律师比例通常较低，合伙人更多地亲自参与案件核心工作。

胡润研究院首次发布的《2026胡润智榜·大中华区卓越推荐律所TOP100》显示，上榜律所平均拥有1424名执业律师，业务覆盖12个核心城市。这些数据表明，中等规模的精品所正在成为法律服务市场的重要力量。

04 结构性失衡：我们到底缺什么样的律师？

尽管律师总数快速增长，但行业面临结构性失衡的挑战。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潘剑锋指出，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律师人数与人口比例仍处于较低水平，但高素质、高水平的从业律师太少。

多个新兴、特定领域面临律师人才短缺的情况。全国能胜任跨境投资、并购谈判、国际商事仲裁等涉外法律业务的律师不足1000人。

知识产权、金融证券领域同样专业律师稀缺。由于知识产权业务涉及自然科学、技术工程等知识，而多数律师是法学出身，很难达到高端法律业务的要求。

新兴产业领域和破产业务领域也面临专业律师短缺。企业破产案件相当复杂，不仅涉及实体法与程序法的交叉，而且法律主体呈现多元化态势，对律师提出了更高要求。

05 转型之路在何方？

面对规模化与精品化的道路选择，中国律所的未来可能不是非此即彼，而是更加多元化的发展路径。

一方面，规模化律所需要思考如何从“大”到“强”。除了人数增长，更应注重专业能力建设和品牌价值提升。河南省提出的“规模强所”培育计划，就特别强调专业化建设水平，要求拥有涵盖主要服务类型的专业团队。

另一方面，精品化律所需要思考如何建立可持续的竞争优势。“专精特新”不仅意味着专业深度，还需要形成特色资源、特色品牌和特色文化。这要求律所在特定领域建立真正的专业壁垒，而不仅仅是规模上的“小而美”。

对于整个律师行业而言，从“量”到“质”的转变已成为必然趋势。这不仅需要律所自身的努力，也需要政策支持和行业引导。各地政府已经开始提供资金奖励、税收优惠等扶持措施。

律师个人的职业发展也需要重新思考。在规模化律所中，律师可能成为专业分工明确的“螺丝钉”；在精品化律所中，律师则需要成为特定领域的“专家型人才”。无论选择哪条道路，持续学习和专业深耕都变得更为重要。

头部律所与精品小所的发展路径差异，在胡润研究院的榜单中可见一斑：排名前三的金杜、国浩、中伦律师事务所，为186家沪深300指数成分股企业提供常年法律顾问服务，这些企业总市值近40万亿元。

与此同时，全国超过4.5万家律所中，大量中小型律所正在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或在地方市场精耕细作，或在细分领域建立专业优势。这种分化与融合并存的局面，可能正是中国律师行业走向成熟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