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年底,史思明率所统八万大军及所辖十三郡降唐。
唐肃宗闻之大喜,封史思明为归义郡王、范阳长史、御史大夫、河北节度使,其子史朝义等封为列卿。
然而,不久,朝廷又在李光弼的建议下,企图除掉史思明。
结果,事情败露,史思明向着长安的方向大哭:我率领十三州之地,十万众之兵归顺国家,赤胆忠心,不负陛下,陛下为何要杀我。
随即,史思明再次造反,并成为了此后“安史之乱”的主角!
当时,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依然在反抗朝廷!
李光弼为何非要逼反史思明呢?
推一万步说,即便朝廷及李光弼终究信不过史思明,等到解决了安庆绪再回过头来整理史思明不好吗?何必如此之急呢?
史思明降唐
聊这个问题嘛,咱们先回头看看史思明为何要降唐。
安史之乱爆发后,安史叛军长驱直入,进展神速。
然而,叛军老巢河北,先有颜皋卿领导的起兵反抗,后又有郭子仪、李光弼从山西杀过去,叛军老巢一直不稳。
因此,史思明也就被安禄山派去经略河北,长期在河北老巢活动。
后来,史思明一度杀入山西,围攻过太原,失败后又退回了范阳。
而当时,叛军在中原所掳掠的财宝货物,多运回范阳,因此,坐镇范阳的史思明也就富得流油,兵强马壮了。
后来,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杀掉安禄山,自己做了皇帝。
如此,史思明也就被迫要听命于安庆绪了,自然不服!
随后,唐军发起反攻,安庆绪连战连败,丢掉了长安、洛阳等地,退守邺郡。
此时,安庆绪的兵力只有6万余,而史思明有兵8万余,至于钱财粮秣,史思明更是远多于安庆绪了!
而此时的史思明,不但不救援安庆绪,还借机吞并了李归仁3万精锐,扩充自己的势力!
安庆绪当然不满,就派出阿史那承庆、安守忠等人带着5000精骑,前来督促调兵,并密谋除掉史思明!
史思明当然不可能就范,遂扣留了阿史那承庆,并斩杀了安守忠、李立节,跟安庆绪翻脸了!
随即,史思明上表,以所统十三郡及八万大军归顺朝廷,并且拉上了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一起降唐!
朝廷的原计划
史思明是当时叛军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个,其归顺朝廷,是朝廷加速平叛的绝佳历史机遇。
那么,朝廷该如何把握这个机遇呢?
朝廷的处置思路大致是三步。
1、格外恩赏史思明,并让其继续统领所属兵马、地盘。
朝廷封史思明为归义郡王、范阳长史、御史大夫、河北节度使,其子史朝义等封为列卿。
也就是说,除了加官进爵之外,最重要的是:朝廷让史思明继续统辖其原有的部队和地盘。
当时,宰相张镐曾经上言,说史思明不可信任,“包藏不测”,建议“不以威权假之”,也就是给予高官厚禄,但是要削其兵权。
然而,唐肃宗直接把张镐罢相!
应该说,朝廷这么做倒也不算失策。
张镐的建议好是好,问题是不具备可行性。
史思明当初跟安庆绪翻脸,就是因为安庆绪想要调他的兵!
现在朝廷要把他跟他的军队分开,史思明怎么可能答应呢?
而且,不独史思明如此,叛军的其他将领也是如此呀!
跟随安庆绪也好,归顺朝廷也罢,跟自己的军队在一起才有好日子过!
如果离开了自己的军队,纵然朝廷给了高官厚禄,也不过是任人宰割呀!
所以,如果贸然“不以威权假之”,让史思明交出兵权,不但是直接逼史思明再造反,也是断了其他叛军将领归顺之心,这对大唐平叛大局的风险是极大的!
所以,朝廷如此做,不失稳妥!
2、派官员加强监督。
朝廷又派乌承恩与宦官李思敬前来安抚史思明。
安抚,其实就是监视嘛!
以宦官监督武将,是当时朝廷的套路。
而让乌承恩这样与史思明及其手下将领有特殊关系的武将去“安抚”,又可以更好的了解情况,把监视落实下去。
3、“以寇制寇”。
同时,朝廷下令,史思明进讨安庆绪!
最好的情况,就是史思明跟安庆绪两个家伙两败俱伤,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李光弼的“提前部署”
李光弼是史思明的老对手了,太熟悉史思明了。
李光弼知道史思明靠不住,在史思明请降时就觉得不靠谱。
而在乌承恩等人经过自己的控制区去范阳时,李光弼就直接授意乌承恩准备除掉史思明。
与此同时,李光弼又上书天子,说出了自己欲借乌承恩除掉史思明的想法。
不过,一开始,唐肃宗并没有同意李光弼的主张。
也就是说,李光弼是在没有得到朝廷同意的情况下,就已经授意乌承恩准备除掉史思明了。
显然,李光弼当时虽然已经是“元勋”,但他并没有权力决定对史思明的处置!
而且,乌承恩也并不是李光弼的下属,他其实也不必听从李光弼的指示。
然而,乌承恩到范阳后,即开始展开活动,并且与李光弼已经有了行动细节的文牒往来。
看来,当时乌承恩,应该是把李光弼的授意,理解成了朝廷的意思。
而这,可能是后来行动失败的一个关键原因!
因为:搞这种暗中行动,关键是隐秘与效率。
除非对方很不精明,否则,准备时间绝对不能太长了!
即便一起干的人不多,只要机会找到了,少许人就能把事情干成了。
而如果准备时间久了,即便准备得隐秘,夜长梦多,也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此时,乌承恩得到李光弼的授意,就开始设法与史思明手下的将领进行联络,开始了行动准备。
然而,由于朝廷没有明确指示,乌承恩也就不能擅自行动!
所以,准备时间久了而不动手,被史思明察觉的概率自然也就大了!
也就是说:即便后来朝廷没有下定除掉史思明的决心,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逼反史思明的概率已经很高了!
降唐后,史思明的所作所为,终于使朝廷下定了除掉他的决心!
李光弼的建议,没有立即得到唐肃宗的批准。
因为:唐肃宗还在按照自己的设想,等着史思明攻打安庆绪,相互削弱呢!
然而,史思明可不是《水浒传》里的宋江、卢俊义!
这段时间,史思明做了三件事情。
1、借口攻打安庆绪,兼并欲降唐的叛军将领。
当时,叛军中,除了在邺一带跟随安庆绪的将领是死忠外,其余地区的将领很多也有了归顺之心。
然而,他们毕竟还没有跟朝廷谈好,所以名义上仍然是叛军。
而且,这些叛军的地盘,大多都在河北地区,与史思明很近!
所以,史思明就以参加平叛为名,前去兼并这些势力!
比如,在桓州的张忠志,他也是叛军名将,但此时也已经给朝廷上表臣服,但还没有谈妥,也就还没有正式归顺。
然而,史思明迅速以大军压境,攻打张忠志!
张忠志原先也是叛军数得着的名将,要真的干起来,也够史思明喝一壶的。
然而,张忠志此时已经有降意,见史思明以平叛的身份来,不便抗拒,也就降了史思明。
如此,史思明借机吞并了本已有降意,且战斗力颇强的张忠志所部!
此外,一些准备归顺朝廷的叛军将领,也被史思明劫走,以为己用!
2、扩大地盘。
史思明原本所管辖的十三郡,主要是在河北北部。
同时,史思明以朝廷所授河北节度使的名义,史思明开始将河北其他地区也纳入其控制范围。
史思明派遣儿子史朝义率五千人代理冀州刺史,以部将薛萼接管了原本为张忠志所管辖的桓州,以令狐彰代理博州刺史,迅速扩大地盘!
3、与安庆绪继续联络。
虽然史思明和安庆绪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但是,利益面前,愉快不愉快并不重要。
危在旦夕的安庆绪,看来看去,也就只有史思明可以指望了,遂继续派人去与史思明沟通:最好能救救我!不能救我,起码你别真的也一起来打我呀!
而史思明呢?他的目的是扩张势力,自然不会真的按照唐肃宗的意思去跟安庆绪死拼。
因此,史思明也与安庆绪进行暗中沟通,看能不能再榨一榨油,敲一敲竹杠!
而这些,当然是朝廷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唐肃宗批准了李光弼的建议,让乌承恩除掉史思明!
朝廷的新计划
决定除掉史思明后,朝廷任命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并赐给阿史那承庆铁券,让他们共同行动!
阿史那承庆是叛军名将,在叛军中威望很高。
他是当初奉安庆绪之命来范阳调兵时被史思明扣押的。
史思明将一同前来的另外两位名将安守忠和李立节都斩杀了,唯不敢动阿史那承庆,可见对其影响力的忌惮!
显然,朝廷的新计划,就是让乌承恩除掉史思明,然后借助阿史那承庆的影响力来控制局面!
事情败露
乌承恩的父亲当年提拔过史思明,因此,乌承恩与史思明的关系十分密切。
乌承恩奉命到范阳来“安抚”史思明,便按照李光弼的授意开始为除掉史思明做准备了。
乌承恩经常晚上换上女人衣服,去史思明手下将领家中、军营里串联。
然而,由于朝廷一直没有下达最后指示,所以,乌承恩跑来跑去,也一直没有动手。
时间久了,史思明自然就察觉了。
随后,乌承恩去了长安,正式借到了朝廷除掉史思明的指示。
回到范阳,乌承恩跟儿子透露:朝廷下令除掉史思明,事成之后他可以做节度使!
然而,他们不晓得:史思明安排的人正躲在床下,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当夜,史思明就逮捕了乌承恩父子,并且搜出了朝廷颁给阿史那承庆的铁券(可见确实刚刚借到朝廷指示,连铁券都还来不及给)、李光弼的文牒,以及事成后要杀掉的将领名单。
事情败露了!
最后的“枕头”:彻底逼反
事情到了这一步,史思明自然知道自己不能不反了!
然而,他又还不便立即造反!
因为:他自己再想反也没有用,他手下的将士得愿意跟他继续干这杀头的勾当才行!
因此,史思明继续与朝廷沟通,汇报事情,告李光弼的状,请求朝廷杀李光弼!
朝廷当然不会杀李光弼,继续“安抚”:这些事情跟李光弼没有关系,是乌承恩自己干的,你杀得对,杀得好!
不久,朝廷给想要再反的史思明送来了最后一个“枕头”。
当初,安禄山叛乱,风驰电掣,很快就占领了洛阳,许多唐朝官员被俘后投降了叛军。
朝廷收复洛阳后,这些“伪官”又再被朝廷俘虏。
朝廷走完司法程序后,下达了对这些“伪官”的处置:陈希烈等人或被杀,或被流放。
史思明立刻抓住这个“枕头”,告诉手下:陈希烈等人都是朝廷大臣,是天子抛弃他们他们才被迫投降安禄山的!这些人都不免于死呀!那朝廷会如何处分我们这些跟着安禄山一起造反的人还用说吗?
众将闻之,激愤不已,纷纷上书请求诛杀李光弼!
毫无疑问,朝廷当然不许!
如此,众将也都下定决心,跟史思明再反了!
史思明归顺大唐,确实是不得已之下的权宜之计,绝对不是真心归顺。
李光弼对史思明“终当叛乱”的判断确实是正确的。
但是,有没有可能在先解决安庆绪之后,再来解决史思明呢?
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未必更好。
因为史思明实在是太狡猾,太厉害了。
降唐的4、5个月里,史思明的兵力由8万扩充到了13万,又将博州、冀州、桓州等地纳入其势力,势力发展得非常迅猛。
也就是说,利用降唐的机会,他钻了朝廷经营河北各种举措及在河北实力真空的空子,不但扩充实力,更是把原本要归顺朝廷的一些军队和地盘也兼并了!
所以,如果要先解决安庆绪再来收拾史思明,虽然看起来可以“各个击破”,但实际上会给史思明更多的时间来钻空子、做准备,其危害未必更小!
毕竟:无论是实力还是能力,史思明都远比安庆绪危险得多!
所以,李光弼等人不待彻底解决安庆绪,即争取通过渗透之法除掉史思明,不可说不明智。
只不过,最后计划未成,失败了而已。
只是因为最后结果失败,就倒推认为李光弼不该做以渗透之法除掉史思明的行动,甚至认为李光弼“不厚道”、有私心,就未免有些事后诸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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