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地铁车厢里,像一小块冰冷的湖。
我的手稳稳地握着它。
指尖划过的地方,是一个备注为“小安”的名字。
“常用同行人”,应用底部的标签,是这么定义的。
最近三十天,同行十七次。
平均每两天不到一次。
最后一次,是四个小时前。
从“云庭律师事务所”到“湖滨国际公寓”。
全程四十分钟。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噪音填补了所有的沉默空隙。
窗外是流动的漆黑,偶尔闪过几点惨白的指示灯。
像极了某些尚未被照亮的真相片段。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大衣口袋。
金属外壳贴着掌心,残留着一丝人造的温热。
那温热和此刻我胸腔里的温度,截然相反。
我叫沈未,三十五岁。
今天,是我和我先生顾峥结婚的第一百七十三天。
半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带着湿气的傍晚,我们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
只在常去的那家苏浙菜馆,请了几位至亲好友。
我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说:“小顾,未未性子硬,你多担待。”
顾峥那时笑得温和,替我剥了一只虾。
“妈,是我有福气。”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段水到渠成的、稳妥的婚姻。
我是本地一家三甲医院的妇科主治医师。
他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专攻金融与证券法。
我们经人介绍认识,初次见面约在美术馆。
聊波提切利的线条,也聊最近医疗纠纷的司法判例。
没有火花四溅,只有一种成年人才懂的、经过权衡的合适。
第二次见面,是在我的诊室。
他来接一位暂时不方便独自离开的客户。
隔着诊室百叶窗的缝隙,我看见他侧身站在走廊,耐心安抚那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士。
声音不高,手势稳定。
他无意中抬头,与我的目光撞上。
点了下头。
第三次,他约我吃饭。
开诚布公。
“沈医生,我是个离过婚的男人,四十岁。没有孩子。”
“我有过一段很短暂的婚姻,三十岁。没有孩子。”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我们都笑了。
那笑声里,有种卸下防备的轻松。
我们都清楚对方要什么。
一个稳定的、可预期的、相互尊重的人生合伙人。
爱情太奢侈,也太飘渺。
我们需要的,是在生活的流沙之上,搭建一座结构清晰的桥。
能并肩走过去,就够了。
所以,当他说“我尊重你的职业,也希望我的工作得到同等尊重”时,我点了头。
当我说“我没有生育计划,希望你也考虑清楚”时,他也点了头。
我们甚至讨论过婚前财产公证。
最后因为彼此职业都带有高风险责任,决定采用更复杂的“婚后分别财产制”与“共同生活账户”相结合的模式。
像两个严谨的工程师,在图纸上反复测算承重与抗震系数。
然后,签字生效。
婚后的日子,像设定好的程序,平稳运行。
工作日,我们各自在庞大的城市机器里运转。
周末,偶尔一起去超市采购,或者看一场电影。
交流不多,但有效。
关于父母体检的时间,关于家庭保险的额度,关于书房哪面墙适合打一整排书架。
像合租的室友,只不过共享一张结婚证,和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
但那张床,在大多数深夜,只承载睡眠。
新婚夜,他洗完澡出来,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
没有靠近。
只是走到我坐着的梳妆台边,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浅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沈未,”他的声音有点干,“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在你我之间,先达成共识。”
我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看着他抽出几页纸。
标题是:《关于婚姻关系内若干行为的保证与约定》。
不是情书。
不是誓言。
是一份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的保证书。
我的手,捏紧了柔软的毛巾。
空气凝成透明的琥珀,把我们封在里面。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他抿了抿嘴唇。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这很奇怪。”他把纸张放在梳妆台上,推到我面前,“但我觉得,坦诚和事先约定,好过日后的猜忌和伤害。”
我拿起那几张纸。
A4纸,激光打印。
条款一:双方承诺,基于互相尊重与扶持的目的缔结婚姻。
条款二:双方应保持忠诚。忠诚的定义为:不发生肉体关系的情感或身体出轨。
条款三:若因工作、社交等需要,与异性有超出常规的单独接触,应事先或事后及时告知对方。
条款四:尊重对方的个人空间与独立性。
条款五:如一方认为对方违反上述条款,经沟通无效,可启动“冷静审视期”。
条款六:冷静审视期内,双方暂不同房。
条款七:……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签名处,他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顾峥。
笔迹力透纸背,是他在合同上签字时一贯的力道。
旁边,是我的名字。
空着。
“要我签名?”我抬起头,看着他。
卧室暖黄的灯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
但他的眼神,是律师面对关键证据时的审慎。
“我希望你能理解。”他说,“这不是不信任。恰恰相反,这是为了建立更长久的信任。把规则摆在前面,大家都清楚界限在哪里,反而能避免很多无谓的消耗。”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似乎停了下来。
“顾峥,”我慢慢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只是我个人……对婚姻的稳定性,有一些近乎偏执的要求。上一段婚姻的结束,让我觉得,模糊地带是灾难的开始。”
“所以,你需要一份契约,来保障安全感。”
“可以这么说。”
我把保证书放回桌面。
拿起他准备好的钢笔。
笔身冰凉。
“好。”我说。
然后,在那片空白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沈未。
笔画清晰,没有一丝犹豫。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肩线微微下沉。
“谢谢。”他说。
那个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
中间隔着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
像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他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
而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光影的模糊形状,直到凌晨。
后来,这份保证书被我们放进书房同一个文件柜里,和房产证、保险合同放在一起。
再未被提起。
我们过着一种“有距离的亲密”生活。
他会记得我值班的日期,提前帮我点好清淡的夜宵送到医院。
我会在他连续熬夜准备大案材料时,提醒他注意颈椎,并网购一个更好的护颈枕。
我们讨论案情和罕见的病例,像同行交流。
我们陪伴对方出席必要的家庭聚会和社交场合,举止得体,笑容适度。
一切都很“正确”。
正确得……像一份得分很高的标准化试卷。
直到此刻。
地铁到站了。
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走进更明亮也更嘈杂的站厅。
空气里有快餐店油炸食品的味道,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无数陌生人身上的香水、汗味。
我刷卡出站,走到地面。
傍晚的雨丝细密,在路灯下织成一张金色的网。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鞋跟敲击着湿漉漉的地砖,发出规律而空洞的声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常用同行人”的界面。
“小安。”
一个柔软、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称呼。
不是连名带姓的“安晓云”,不是公事公办的“安助理”。
是“小安”。
顾峥的手机通讯录里,我的备注是“沈未”。
连名带姓。
我们的微信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是三天前。
我发:“今晚我值班。”
他回:“收到。注意休息。”
简洁,高效。
没有任何多余的符号或语气词。
打开打车软件。
输入目的地:湖滨国际公寓。
那是本市有名的精品公寓,租金不菲,离顾峥的律所步行只有十分钟。
很多年轻的白领、海归喜欢租住那里。
我关掉软件。
收起伞,拦下了一辆刚好驶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云庭律师事务所。”
说出这个地名时,我的声线平稳无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让他把可能攀谈的念头咽了回去。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雨刮器在眼前机械地左右摆动。
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晕开一团团迷离的光斑。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很少用的社交软件。
搜索“安晓云”。
头像是一张侧脸。
在某个图书馆的落地窗前,阳光很好,女孩的头发柔软地披在肩头。
笑容清澈。
年纪看起来很轻。
可能……二十五?或者更小。
最新的动态,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
配文:“连续加班后的续命神器。感谢‘老师’投喂的瑰夏。”
定位:云庭律师事务所。
发布时间: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
其中一个是顾峥他们律所的年轻律师,评论道:“顾par真是体恤下属。”
安晓云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
不是尖锐的疼。
是一种沉闷的、往下坠的压迫感。
“老师”。
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透着亲昵,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
我退出软件,再次锁屏。
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我自己模糊的轮廓。
三十五岁的脸,保养得宜,眼神却有着长期值夜班和面对复杂病情磨砺出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冽。
这张脸,和那个阳光里柔软年轻的侧脸,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车子在律所所在的写字楼前停下。
我付了钱,下车。
雨还在下。
我没有再撑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走进大楼,空调的热风扑面而来。
前台已经下班。
我直接走向电梯间,按下顾峥所在的楼层。
电梯镜面里,我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稳定。
像个即将走上手术台的医生。
电梯门开。
律所所在的整层楼,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
只有尽头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
我走过空旷的接待区,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还有未散尽的、属于办公空间的静电和纸张气味。
顾峥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暖白的光。
我停在门口。
没有立刻进去。
透过门缝,能看到他宽大的办公桌一角。
以及,一双纤细的、穿着浅口平底鞋的脚。
鞋尖朝着桌子的方向。
一个轻柔的女声传出来,带着一点犹豫,一点依赖。
“……顾老师,这部分跨境交易的税收管辖,我还是有点吃不准。您看这个案例……”
顾峥的声音随即响起。
平和,耐心,带着他惯有的、引导式的语气。
“关键看实际管理机构所在地的认定标准。你把那份双边税收协定的原文再调出来,对比我们上次讨论过的‘导管公司’判例……”
我抬起手。
指关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的谈话声停了。
片刻,顾峥的声音传来:“请进。”
我推开门。
办公桌后的顾峥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明显愣住了。
手里拿着的钢笔,笔尖在文件上顿住,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但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沈未?”他放下笔,站起身,“你怎么来了?没听你说要过来。”
我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他办公桌侧前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安晓云。
和照片里一样,甚至更显年轻。
穿着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灰色长裤,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此刻,她脸上也带着些许惊讶,还有一点被打扰的局促。
“顾par,这位是……”她看向顾峥。
顾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
“这是我太太,沈未。”他对安晓云说,然后转向我,“这是我们所里新来的律师助理,安晓云,很勤奋,在跟一个跨境并购的项目。”
他的介绍,正式,得体。
挑不出毛病。
我朝安晓云微微颔首。
“安小姐。”
“沈……沈医生,您好。”安晓云连忙回应,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常听顾老师提起您。”
顾老师。
这个称呼,再次从她嘴里说出来。
在安静的、只有三个人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吗。”我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提起我什么?”
安晓云似乎没料到我会追问,一时语塞。
求助似的看向顾峥。
顾峥轻轻揽了一下我的肩膀。
动作自然,但手指触碰的力度,有些僵硬。
“说你是全院最年轻的主治之一,专业又负责。”他接过话头,语气温和,“怎么突然过来了?医院不忙?”
“下班路过,想起你说今晚可能要加班。”我任由他的手搭在我肩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工作了。”
“没有没有!”安晓云急忙摆手,“我们刚好在讨论一个案例难点,已经差不多了。顾老师讲解得很清楚。”
她说着,快速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那……顾par,沈医生,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消化一下。”
她抱着文件,朝我们微微鞠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有些匆忙。
门被她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顾峥。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静。
窗外的雨声,隔着双层玻璃,微弱地传进来。
顾峥的手,从我肩上滑落。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刚才那份洇了墨迹的文件,看了一眼,随手合上。
“真是路过?”他抬起眼,看我。
“不然呢?”我反问,走到他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坐下,“你觉得,我是来查岗的?”
顾峥沉默了几秒。
走到咖啡机旁,接了半杯热水,递给我。
“手有点凉。”他说。
我接过纸杯。
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谢谢。”我说,把杯子握在手里,没有喝。
“安晓云,”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是政大法学院刚毕业的研究生,导师推荐过来的。天赋不错,也很肯学。所里有培养计划,我负责带她一段时间。”
解释。
有条不紊。
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
“嗯。”我应了一声,“看得出来,她很依赖你这位‘老师’。”
顾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带新人,难免多花些时间。”他顿了顿,“你最近好像也很忙,上周末妈叫我们回去吃饭,你都在医院。”
“有个产妇前置胎盘大出血,从下午抢救到半夜。”我平静地回答,“人命关天。”
“我知道。”他语气软了一点,“只是妈有点失落,她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下周我调休,陪她逛逛街。”我说。
对话进行到这里。
似乎该结束了。
像我们往常很多次简短的交流一样,交换必要信息,达成基本共识,然后各自继续手头的事情。
但今天,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股沉闷的下坠感,还盘踞在我心口。
我看着顾峥。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那块我送他的、样式简单的机械表。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透出长时间伏案工作后的淡淡倦意。
一个四十岁的、成功的、自律且疲惫的男人。
我的丈夫。
“顾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你带过的助理不止一个。之前那位姓赵的男生,离职后还常给你寄老家特产。你提起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赵启明’。”
顾峥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沿掩住了他下半张脸的表情。
“安晓云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叫全名显得太生硬。”他放下杯子,“所里其他几个资深律师,带女助理或者年轻女律师,也有叫‘小张’、‘小李’的。一个称呼而已。”
“是吗。”我点点头,“那‘常用同行人’呢?也是‘而已’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顾峥看着我。
他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像警惕的动物。
“什么常用同行人?”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些。
“你手机里,那个叫‘车来了’的出行软件。”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最近三十天,你和安晓云,共同行程十七次。结束地点,十一次是湖滨国际公寓。最后四次,是直接从律所到公寓。”
我把手里的纸杯,轻轻放在他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
“你们每天一起上下班?”我问。
顾峥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转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我。
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雨丝在灯光中穿梭,像无数银色的针。
他的背影,映在玻璃上,有些模糊。
“她住的地方,离律所很近。”半晌,他的声音传来,带着窗玻璃反射回来的轻微回响,“有时加班太晚,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顺路送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甚至显得体贴周到。
一个负责任的、关心下属的上司。
“只是送她到楼下?”我问。
顾峥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极力压抑的、复杂的东西。
“沈未,”他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有一份保证书。”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三条,若因工作、社交等需要,与异性有超出常规的单独接触,应事先或事后及时告知对方。”
我顿了顿。
“最近三十天,十七次。你一次都没有‘告知’过我。”
顾峥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这是一个防御的、同时也是谈判的姿态。
“我认为,这属于正常工作范畴内的接触。”他说,“她是我的助理,我指导她工作,有时需要一起见客户,一起加班。上下班顺路接送,在我概念里,是‘常规’的。”
“你的概念。”我重复了一遍,“不是我们共同约定的概念。”
“所以,你现在是在质疑我违反了保证书?”他的语调,微微抬高了一些。
“我在确认事实。”我迎着他的目光,“事实是,你与一名年轻女助理,保持了高频度的、私下的、未被‘告知’的单独接触。并且,你对她使用了亲昵的称呼,在社交平台上,留下了引人联想的互动痕迹。”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咖啡和定位的截图,屏幕转向他。
“这是正常的工作‘投喂’吗,顾老师?”
顾峥看着手机屏幕。
他的脸色,在办公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渐渐失去了血色。
眼神里的那点强撑的镇定,出现了裂痕。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以及,我们之间,那道无声裂开的鸿沟,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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