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24年11月5号这天，北京城的天儿阴沉沉的，神武门外头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一位穿着军装的将军，抬手看了看那块磨得锃亮的怀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冰冰地对身边的参谋甩出一句死命令：“再给那位‘皇上’最后三个小时。
时间一到还不搬，景山上的大炮直接轰。”
这一嗓子，直接把宫墙深处的溥仪吓破了胆。
此时的这位“末代皇帝”正坐在储秀宫里啃苹果，手一抖，半个苹果直接滚到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纸《修正清室优待条件》怎么来得这么急，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负责执行这项任务的京畿卫戍司令孙岳，眼神里怎么透着一股让他骨子里发冷的决绝。
当时的溥仪只以为自己倒霉，碰上了个不讲理的军阀，却不知道，站在宫门外的这个男人，为了这一刻，他的家族已经整整等了286年。
这哪是一次简单的搬家啊，这就是一场跨越三个世纪的“讨债”。
这一天，亲手把大清皇帝扫地出门的人，正是明末兵部尚书孙承宗的嫡系七世孙。
历史有时候就像个回旋镖，扔出去的时候你要是不接，几百年后飞回来，照样能砸得你头破血流。
要读懂孙岳在那一刻的眼神，咱得把时钟往回拨，拨到崇祯十一年，也就是1638年。
那一年，对于河北高阳的孙家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那时候的大明朝，说白了就是个四处漏风的破房子。
清朝摄政王多尔衮带着大军绕过山海关，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一路杀到了河北高阳。
这时候驻守高阳的是谁呢？
正是早就退休在家的前兵部尚书、辽东督师孙承宗。
这老爷子可太牛了，绝对是明末的一根定海神针。
袁崇焕是他一手提拔的，“关宁锦防线”是他亲手打造的，就连努尔哈赤都在他手底下吃过大亏。
即便退休了，那名字在清军耳朵里也是响当当的炸雷。
可这回，76岁的孙承宗手里没兵了。
朝廷那帮人内卷得厉害，老爷子被排挤回乡，身边只有一群没怎么摸过刀枪的家丁和临时凑起来的乡亲。
但孙老爷子硬气啊，他把全家男丁都叫到祠堂，把家里藏的家伙事儿一件件分下去。
老人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孙家吃了朝廷三百年的皇粮，今天就是还债的时候。
高阳城要是破了，孙家没有一个怕死的！”
这场仗，打得那是真惨。
清军攻破高阳城门的时候，孙承宗就端坐在太师椅上，整理好自己的大红官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清军将领想劝降这位大明统帅，高官厚禄许了一堆，结果孙承宗冷笑一声：“我是大明的重臣，给你们这帮人下跪？
做梦去吧！”
说完，他站起身，在城楼上自缢殉国。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为了报复这位老对手，也为了吓唬冀中的老百姓，清军在高阳城搞了一场疯狂的大屠杀。
孙承宗的5个儿子、6个孙子、2个侄子、8个侄孙，全家整整47口男丁，要么战死，要么自杀，愣是没有一个投降的。
高阳的护城河都被血染红了，曾经显赫一时的孙氏家族，好像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
一个家族的骨气，不是看它风光的时候有多狂，而是看它绝境的时候有多硬。
好在老天爷没瞎眼，清军也没能真把人杀绝。
在战乱的死人堆里，几个孙家的妇孺在亲友的拼死掩护下跑了出来。
她们隐姓埋名，连“高阳孙氏”这四个字都不敢提，一路逃到了河北容城，在乡下扎了根。
这就是历史最让人感慨的地方。
从顺治熬到康熙，从乾隆熬到光绪，孙家的后人就像野草一样，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剃发易服，那是多大的憋屈啊。
但孙家的祖训变了，书照读，武照练，但多了一条死规矩：孙家子孙，绝不做大清的官。
他们在乡下种地、做小生意，但这股子“硬气”，始终在血管里流淌。
一晃到了清朝末年，那个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年代，孙岳出生了。
作为孙承宗的七世孙，他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不是《西游记》，而是祖上那47口人是怎么死的。
那种国仇家恨，不是印在书上的，是刻在DNA里的。
但他这人脑子清楚，并不狭隘。
他明白，光靠恨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把这个腐朽的封建王朝彻底推翻，才是对祖先最好的交代。
孙岳考进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加入了同盟会，跟着大伙儿一起搞革命。
这人在战场上那是真猛，为人也仗义，很快就在军阀混战里混出了头，成了冯玉祥国民军里的实权派。
1924年，冯玉祥搞了个“北京政变”，把那个靠贿选上台的总统曹锟给关了，控制了北京城。
这时候，一个尴尬的问题摆上了台面：紫禁城里那个虽然退位了、但还拿着民国几百万两银子生活费的溥仪咋办？
这不就是民国的“老赖”吗？
冯玉祥一拍桌子：废除帝号，赶出去！
但在选谁去干这事儿的时候，孙岳站了出来。
他当时是京畿卫戍司令，负责北京治安，这活儿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孙岳带着二百多号荷枪实弹的弟兄，站在了神武门前。
说实话，要是换个土匪军阀，这时候早就冲进去抢宝贝了。
但孙岳没有，他表现得特别专业，但也特别冷酷。
内务府的大臣跑出来求情，说宫里东西太多，能不能宽限几天。
孙岳眼皮都没抬，就给了三个小时。
理由还特别官方：“为了保护前清废帝的安全，必须赶紧搬，晚了怕出事。”
孙岳站在风里，看着远去的车队，既没拔刀，也没欢呼。
他就是静静地站着，那一刻，仿佛高阳城楼上那个自缢的老人，和眼前这个穿着民国军装的将军，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有人说这是报应，我觉得这就是历史的选择。
孙承宗当年的死，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是为了“忠义”；三百年后孙岳的举动，已经不是为了私仇了，他是为了彻底终结那个制造了无数悲剧的封建帝制。
如果孙岳当时只是为了报仇，他完全可以学当年清军那样搞屠杀。
但他没有。
真正的复仇不是把你变成尸体，而是把你的时代变成历史。
孙承宗要是泉下有知，看到子孙没被仇恨蒙了眼，而是亲手推开了新时代的大门，估摸着也会欣慰地放下那把佩剑吧。
这跨越三百年的恩怨，最后用这么一种充满戏剧性又特别解气的方式画上了句号，不得不让人感叹：历史这玩意儿从来不说话，但心里的账本记得比谁都清。
1928年，孙岳在上海病逝，终年50岁，这时候距离他把溥仪赶出紫禁城，仅仅过去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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