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突袭加拉加斯，规则成了牺牲品

文︱陆弃

1月初，美军在加拉加斯发动突袭，强行控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并将其带往美国。这不是一次外交风波，也不是模糊地带里的灰色行动，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军事干预。事情发生后不到几个小时，华盛顿便开始为这次行动贴上各种标签，试图把一次跨国武装行为包装成“执法”。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愤怒。但真正值得警惕的，远不止委内瑞拉本身。除了委内瑞拉人，还有一个正在被顺手摧毁的连带受害者，那就是本就脆弱不堪的国际规则体系，以及美国自己反复标榜的法治叙事。

就在不到一年前，特朗普曾放出要把墨西哥湾更名为“美国湾”的说法。那时，舆论场上更多是调侃，觉得这是典型的竞选语言，是夸张，是博眼球。现在再回头看，那种嘲笑显得过于天真。因为当语言变成行动，笑声就会戛然而止。

这次突袭清楚地表明，华盛顿对所谓“后院”的理解，已经不再停留在影响力层面，而是直接上升为无限处置权。只要认定你“不合法”，只要找得到一个指控理由，无论站不站得住脚，军事力量就可以直接登场。

“毒品恐怖主义”这个罪名，被端上台面，用得轻车熟路。它听起来正义感十足，操作起来又极其灵活。问题不在于这个词是否存在，而在于它被谁定义、如何使用。当解释权和武力同时握在一只手里，任何标签都可以成为动武的通行证。

特朗普在记者会上反复提到委内瑞拉石油，那种执着甚至有些刺眼。他并不掩饰动机，仿佛在告诉世界，所谓价值、原则、民主，都只是陪衬，真正重要的只有资源和控制权。这种坦率，反而让人不寒而栗。

最先承受后果的，自然是委内瑞拉人。一觉醒来，他们被告知国家已被“代管”，既没有被征询意见，也没有明确期限。在这种叙事里，委内瑞拉人民的意志并不重要，主权更像是一件可以被暂时收走的物品。

特朗普的逻辑很清楚，美国的利益高于一切。高于他国人民的选择，高于主权边界，也高于那些曾被反复宣讲的国际原则。只要能为美国企业和战略服务，其余的都可以被搁置。

但这次行动真正的第二个受害者，是法律本身。国际法早已千疮百孔，但至少还在形式上维持着一种约束。如今，这层外衣被直接撕开。没有联合国授权，没有国际共识，一次军事突袭就被当作理所当然。

更讽刺的是，美国国内的法律同样被踩在脚下。按照美国宪法，宣战权属于国会，而不是总统。可现实中，只要换一种说法，把战争称为“警务行动”，宪法就仿佛自动失效。

把改换政权的计划包装成抓捕嫌疑人的行动，再把对方押上美国法庭，这种逻辑只能说是自说自话。它或许能在国内制造短暂的舆论认同，却经不起任何严肃推敲。

国务卿鲁比奥对此表现得格外配合，仿佛忘了自己曾是参议员。2003年，布什政府在入侵伊拉克前，至少还走完了国会授权的流程。即便如此，那场战争依然被视为国际秩序的重大创伤。

伊拉克的先例并不遥远。那次干预留下的，不只是废墟和混乱，还有对国际秩序的深度破坏。美国亲手搭建的那套规则体系，正是在那时开始出现不可逆的裂缝。

如今，加拉加斯成了新的试验场。如果这种模式被接受，被默认，被称赞，那么接下来，任何被贴上标签的国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今天是委内瑞拉，明天轮到谁，并没有人能给出保证。

更危险的是，一些国家和舆论，正在为这种行为鼓掌。他们只看到“铁锤”砸向别人的时候有多痛快，却选择性忽略了规则被摧毁的声音。当秩序彻底崩塌，铁锤就不会只落在一个地方。

国际秩序从来不完美，但它至少曾为强权设置过边界，为弱者提供过最低限度的保护。如今，当这些护栏被一块块拆除，剩下的，只能是更直接、更赤裸的丛林法则。

那些今天为华盛顿的强硬叫好的人，或许应该多想一步。当这种逻辑成为常态，当力量凌驾于规则之上，任何国家的安全感都会变得虚假而脆弱。

加拉加斯的夜晚已经过去，但它留下的回声还在扩散。它提醒世界，有些底线一旦被跨越，就很难再退回原位。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谁下一步会动手，而在于，还有没有人愿意为规则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