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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婆婆当众让我滚回娘家,我笑着点头,连夜订了最早班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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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

窗外的世界被一层厚厚的白毯覆盖,红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融开一圈圈暖黄,像陈旧的宣纸上滴落的墨点,氤氲着,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温暖。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人声,像一锅熬了太久的浓汤,稠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这是我嫁给陈默的第三年,也是我第三次在他家过年。

婆婆王秀兰女士,正坐在主位上,那张红木圆桌的顶端,像个审阅奏章的太后。她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法令纹深得能夹住一只苍蝇。

“小雅,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她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里喧闹的春晚,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我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筷子。

身边的陈默,我的丈夫,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和安抚。我对他回以一个微笑,表示我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吗?或许吧。像皮肤上的一块老茧,最初的刺痛早已麻木,只剩下厚重而迟钝的触感。

厨房里,砂锅里的老鸭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缭绕,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用长柄勺撇去浮沫,那股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却没能勾起我半分食欲。

三年来,我学着做她爱吃的红烧肉,学着煲她喜欢的各种汤羹,学着在她朋友面前扮演一个温顺贤惠的儿媳。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捂久了,总会热的。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比如石头,是捂不热的。

我端着汤锅走出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热气升腾,短暂地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妈,汤好了。”

王秀兰瞥了一眼,没说话。她身边的姑姐,陈默的姐姐陈珊,用勺子舀了一点,撇了撇嘴。

“小雅,你这汤怎么回事?盐是不是又忘了放?”

我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我放了的,姐。可能口味比较淡。”我解释道,声音有些发干。

“淡?这是淡的问题吗?简直跟白开水一样。”陈珊的声音尖锐起来,“我说妈,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这年夜饭一年就一次,这么重要的汤都能做成这样,平时还不知道怎么糊弄我弟呢。”

我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陈默皱起了眉,“姐,怎么说话呢。小雅忙了一下午了。”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是事实!”陈珊的音量陡然拔高,“陈默我跟你说,你就是被她这张脸给骗了!看着文文静静,一肚子心思!娶回来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现在连顿饭都做不好,我们陈家要这种儿媳妇干什么?”

“陈珊!”陈默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

整个饭桌的气氛瞬间凝固。电视里的相声还在说着不好笑的笑话,那笑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我没有看任何人。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清蒸鲈鱼上。鱼的眼睛泛着白,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像一种无声的诘问。

终于,一直沉默的王秀兰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都别吵了。”

她缓缓地将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一把用了多年的手术刀,冰冷,精准,一下子就能剖开你最柔软的地方。

“陈珊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陈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这年也过得差不多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回你娘家去吧。”

滚回娘家去。

这六个字,像六颗冰冷的钉子,一颗一颗,精准地钉进了我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我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听到窗外又一簇烟花炸开的闷响。

我看到陈默震惊而愤怒的脸,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母亲一个严厉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我看到姑姐陈珊脸上得意的、挑衅的笑容。

我看到一桌子的亲戚,有的低头假装夹菜,有的眼神闪躲,有的则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人间百态,不过如此。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三年的隐忍,这三年的付出,像一个精心排练的笑话,终于在此刻迎来了它荒诞的高潮。

于是,我笑了。

我抬起头,迎着王秀兰冰冷的目光,嘴角缓缓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笑容。

“好啊。”

我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秀兰。她大概预想过我的哭泣、争辩、歇斯底里,却唯独没有想过,我会笑。

我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

我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然后举向王秀兰。

“妈,谢谢您。”我的笑容更深了,“谢谢您这三年的‘照顾’。也谢谢您,终于让我解脱了。”

我仰起头,将杯中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苦涩的灼热。

然后,我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陈默,”我转向他,脸上的笑容未减,“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走回了房间。

关上门,将那一场荒诞的闹剧隔绝在外。我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一朵,又一朵,绚烂,然后寂灭。像我这三年的婚姻。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脸。

打开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丝毫犹豫。

北京到上海。

最早的一班。

明天,大年初一,早上七点十五分。

确认,支付。

手机屏幕上跳出“订票成功”的字样。

那一刻,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的,带着冰雪味道的空气。

自由的空气。

第1章 行李箱的协奏曲

房间不大,是我和陈默的婚房。墙上还挂着我们三年前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天真,依偎在陈默身边,以为那就是一生一世。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我没有去看那张照片,径直走向衣柜,拉出了那个尘封在角落里的28寸行李箱。酒红色,硬壳,上面还贴着我大学毕业旅行时买的贴纸。

那时候的我,对未来充满了多么美好的想象啊。

拉链划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首序曲。

我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条斯理。

我没有歇斯底里地把所有衣服都胡乱塞进去。我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整齐地放进行李箱。

这件羊绒衫,是陈默在我第一个生日时送的,他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我把它叠好,放在一边,不准备带走。

这条围巾,是我自己织的,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熬了好几个通宵。现在它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像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我拿起它,又放下。

那些属于“我们”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我只拿走属于“我”的。

我大学时读过的书,扉页上还有我的笔记;我工作后给自己买的第一支钢笔;我用了好几年的一个旧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我父母的合照。

我的东西其实不多。这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真正属于我的,原来只装得满半个行李箱。

剩下的空间,被我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衣物填满,只是为了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空旷,不那么可悲。

外面很安静。

那场年夜饭的风波,似乎随着我关上门而被按下了暂停键。我听不到争吵,也听不到劝慰。

或许,他们正在庆祝。庆祝这个家终于扫除了一件“垃圾”。

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收拾我的东西。

梳妆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很多都是陈默买的,他说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可他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好,从来不是靠这些瓶瓶罐罐堆砌起来的。

我只拿走了我自己买的那几样。其他的,就留给这个家的下一位女主人吧。

突然,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然后是敲门声,很轻,带着试探。

“小雅?”是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

我没有回应,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小雅,你开开门,我们谈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谈他母亲的刻薄?谈他姐姐的尖酸?还是谈他在这场家庭战争中,永恒的和稀泥与无能为力?

“小雅,我知道你生气。妈她……她就是那个脾气,年纪大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他还在门外说着,那些话,我听了三年,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想抱孙子,心里急。”

又是这个理由。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走到门边。但我没有开门。

我隔着门板,冷冷地开口:“陈默,你不用再说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三年来,每次都是这样。她说完伤人的话,你过来替她道歉。然后呢?下一次,她会说更难听的话,你再来道歉。这是一个死循环,我累了。”

门外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无奈,是痛苦,是夹在中间的左右为难。

可是,那又与我何干?

是我逼他左右为难的吗?

“小雅,你别这样……我们是夫妻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妈一次机会。我去跟她说,我去跟她好好谈谈。”

机会?

我给过多少次机会了?

从她第一次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下蛋的鸡”,到她当着亲戚的面把我做的菜倒进垃圾桶,再到今天,这句让我“滚回娘家”。

每一次,我都选择了忍耐和原谅,因为我还爱着他,我还对这个家抱有幻想。

但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人的心,不是一口取之不尽的井。失望攒够了,就再也掏不出一点热情了。

“陈默,你知道吗?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我收拾好东西就会走。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寄给你。房子和车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我说完,不再理会门外的任何声音,转身继续收拾我的行李。

他还在敲门,一声比一声急。

“小雅!你开门!你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充耳不闻。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像一首协奏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我提起箱子,很沉。

不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有多重,而是因为它装满了我这三年的青春,和一颗已经死去的心。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雪已经停了。

城市的夜空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明,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陌生。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离飞机起飞,还有六个小时。

我坐在行李箱上,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第2章 黎明前的出走

时间像一条凝滞的河,流得缓慢而沉重。

陈默在门外待了很久,从最初的急切敲门,到后来的低声哀求,再到最后的沉默。我猜,他大概是蹲在了门口,像一只被主人拒之门外的狗。

有点可怜。

但我的心,硬得像一块铁。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听到了王秀兰的声音,尖利,刻薄,像一把生锈的锥子。

“你在这儿干什么?没出息的东西!她要走就让她走!我们陈家还留不住一个想飞的野鸽子?让她滚!滚得越远越好!”

接着是陈珊附和的声音:“就是,哥,你管她干嘛!这种女人,离了正好,明天我就给你介绍个更好的,保证一年抱俩!”

然后是陈默压抑的低吼,和一阵混乱的拉扯声。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猜,他被他的母亲和姐姐拖走了。

也好。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这三年的片段。

第一次见王秀兰,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不像看未来的儿媳,倒像在菜市场挑拣一颗白菜,看看有没有虫眼,够不够分量。

婚后,她以“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为由,收走了我的工资卡,每个月只给我一千块生活费。美其名曰,“我帮你们存着”。

她会在我洗澡的时候,推门进来,看看我有没有藏私房钱。她会翻我的包,检查我的手机通话记录。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隐私,没有尊严,像一个透明的囚徒。

而陈默,我曾经深爱的人,他做了什么?

他总是说:“我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妈她不容易,一个人把我们姐弟拉扯大。”

“小雅,你多担待一点,她毕竟是长辈。”

担待。

这个词,像一条绳索,捆了我三年。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这是我们结婚时,陈默坚持要买的,他说,要给我一个公主般的家。

可他不知道,公主需要的不是水晶灯,而是尊重和爱护。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那再华丽的宫殿,也只是一个冰冷的牢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短信提醒。

我点开一看,是我妈给我转了五万块钱。

附言是:“闺女,过年好。爸妈给你包的大红包。”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三年来,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每次打电话,都说婆婆对我很好,陈默很疼我。

他们信了。他们以为我过得很幸福。

我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回复道:“妈,谢谢。我也给你们准备了新年礼物,过两天就寄回去。”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傻孩子,自己在外工作赚钱不容易,别乱花钱。有空多跟陈默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看着“陈默”两个字,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我关掉手机,不想再看。

凌晨四点,我设定的闹钟响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我不想再用任何东西去伪装自己。

我提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婚纱照上,那个笑得天真的女孩,仿佛在看着我,对我说再见。

再见了。

我轻轻地,无声地对她说。

我拧开门把手,门外空无一人。客厅里一片狼藉,年夜饭的残羹冷炙还摆在桌上,像一场狂欢过后留下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气和食物腐败的酸味。

我没有丝毫留恋,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行李箱的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凌晨,像一首诀别的诗。

我换好鞋,打开大门。

一股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让我瞬间清醒。

门外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了楼道。

就在我准备关上门的那一刻,陈默的房门突然开了。

他冲了出来,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身上还穿着昨晚的毛衣。

“小雅!”他喊道,声音沙哑。

我没有停下脚步。

他几步追上来,从后面一把抓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

“你真的要走?”他的手在颤抖,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是。”

“就因为我妈那几句话?”他似乎无法接受,“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我们三年的感情?”

轻易?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陈默,你到现在还觉得,只是因为那几句话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只是习惯了装聋作哑。

“我求你了,小雅,别走。”他放开行李箱,转而抓住我的胳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我带你搬出去住,我们买个小点的房子,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搬出去住。

这句话,三年前他就说过。

每次我和他母亲发生激烈冲突后,他都会用这句话来安抚我。

可结果呢?

一次又一次的拖延,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他的保证,就像一张空头支票,永远无法兑现。

“太晚了,陈默。”我轻轻地,却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手,“三年前,如果你这么说,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但现在,太晚了。”

我的心,已经死了。

被他,被他的家庭,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祝你新年快乐。”

我留下这最后一句话,拉着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那张绝望而痛苦的脸,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第3章 云层上的日出

出租车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

这个以拥堵著称的城市,在此刻露出了它难得的宁静面貌。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场盛大而寂寞的告别。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大概是看我一个年轻女孩,大年初一的凌晨拉着行李箱去机场,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小姑娘,跟家里人吵架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淡淡地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大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跟我老婆,年轻时也天天吵,差点就离了。现在老了,吵不动了,反而觉得没个吵架的人还挺没意思。”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头转向窗外。

吵架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永远只有一个人在挨骂,而另一个人,永远在旁边劝你“大度一点”。

可怕的是,那不是平等的争吵,而是单方面的凌辱和践踏。

到了机场,天还没亮。

巨大的航站楼里灯火通明,却显得有些空荡。零星的旅客拖着行李,行色匆匆。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温柔的女声,提醒着航班信息。

我找到航空公司的柜台,办理了托运。当那个酒红色的行李箱随着传送带缓缓消失在尽头时,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被带走了。

那一部分,是沉重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然后,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陈默打来的。还有几条他发来的微信。

“小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跪下来求你。”

“你别不要我。”

“我们的家不能没有你。”

家?

我看着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那是一个家吗?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需要我无休止付出、表演和忍耐的牢笼。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他拉黑,然后关掉了手机。

世界清静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是我上飞机前在机场书店买的。

我翻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不知道回到家该怎么跟父母解释。他们一直以为我嫁得很好,过得很幸福。我该如何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被夫家赶了出来?

他们会多伤心,多失望?

我又想起陈默。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他会在我加班的深夜,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只为给我送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会记住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

他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想去海边”,记在心里,然后在一个周末,给我一个惊喜。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心里有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我们决定结婚,他第一次带我见他母亲开始?还是从我们住进那个所谓的“家”开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曾经眼中有光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唯唯诺诺的“孝子”。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女士,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关闭手机,系好安全带。”空姐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胡乱地用手背擦掉眼泪,对着空姐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猛地加速,巨大的推背感将我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接着,机身一轻,我们离开了地面。

透过舷窗,我看到地面上的灯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我们就这样,冲破了浓厚的云层。

万米高空之上,是另一番景象。

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然后,那白色逐渐被染上金色,橙色,红色……

一轮红日,从厚厚的云海中喷薄而出,万丈金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天际。

那是我见过的,最壮丽,最震撼的日出。

云海翻滚,金光璀璨。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仿佛行驶在一条金色的河流里。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或委屈。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释放。

太阳出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的人生,也要重新开始了。

我拿出手机,开机。没有去看那些烦人的信息,而是打开了相机,对着窗外的日出,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然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三年来的第一条。

照片是那张云海日出。

配文是:

“新生。”

第4章 没有年味的家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走出舱门,一股湿润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京的干冷截然不同。

这是我阔别了三年的故乡。

我没有告诉父母我回来了。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此刻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他们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为我担心。

我打车去了一家酒店,订了一个房间。

在酒店的热水下冲了个澡,洗去了满身的疲惫和寒意。换上干净的衣服,我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没有梦,没有纷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宁静。

等我再次醒来,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我拿起手机,看到了几十条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

除了陈默,还有我的朋友,我的同事。

大概是看到了我那条朋友圈。

我最好的闺蜜林悦,直接打来了电话。

“喂?顾小雅!你什么情况?新生?你跟陈默离了?”她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

听到她熟悉的声音,我的鼻子一酸。

“嗯。”我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林悦的咆哮:“!真的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不对,一点也不突然!我早就跟你说过,王秀兰那个老妖婆不是省油的灯,陈默又是个妈宝软蛋,你跟着他迟早要完蛋!你现在在哪儿?回上海了?”

“嗯,刚到,在酒店。”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林悦说完,不等我回应,就挂了电话。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朋友。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冲到你身边,为你两肋插刀。

我把酒店地址发给了她,然后点了一份外卖。我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半个小时后,林悦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消散的怒气。

她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这个傻子!”她抱着我,声音有些哽咽,“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我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现在不是说了吗?”

她放开我,上下打量着我,然后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外卖也送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年糕,是上海的特色小吃。

我一边吃,一边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以及这三年来的种种,都告诉了她。

林悦全程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太过分了!这简直就不是人!王秀兰是慈禧太后转世吗?还让你滚回娘家?她以为她是谁啊!”

“还有陈默!他算个什么男人!自己老婆被亲妈和姐姐这么欺负,他就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我呸!废物!”

林悦的骂声,比我自己说一万句“我好委屈”都管用。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愤懑和不甘,仿佛都随着她的骂声烟消云散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悦问我。

“先休息几天,然后找工作。”我说,“至于我爸妈那边,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先别说。”林悦果断地说,“叔叔阿姨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别让他们跟着着急上火。你就先住我那儿,等找到工作,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再慢慢跟他们说。”

我点了点头。这也是我的想法。

“对了,”林悦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你看这个。”

她点开一个微信群,里面是我们的大学同学。

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我那条朋友圈。

“小雅这是怎么了?离婚了?”

“看样子是啊,‘新生’,这寓意也太明显了。”

“不会吧?她跟陈默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

“好个屁!你们是不知道,我之前在北京出差见过小雅一次,瘦得跟纸片人一样,气色差得要死。问她怎么了,她还硬撑着说没事。”

“唉,嫁人真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嫁错了,一辈子都毁了。”

看着同学们的议论,我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是一个我不怎么熟悉的女同学发的。

“你们都别瞎猜了。我表姐跟陈默的姐姐陈珊是同事,我听我表姐说,是顾小雅自己有问题,结婚三年都生不出孩子,还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对婆婆大呼小叫。陈家忍无可忍,才把她赶出家门的。”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顾小雅是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如果是真的,那被赶出来也不冤。”

林悦气得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操!这个陈珊,还要不要脸了?颠倒黑白!造谣污蔑!小雅,你别看这些,我这就去群里撕了她!”

我拉住了她。

“算了,悦悦。”我摇了摇头,心里一片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现在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没精力去跟这些人生气。”

是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们的赞美,于我无益;他们的诋毁,于我无损。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那些旧的人,旧的事,都该被留在过去。

我在林悦家住了下来。

她家不大,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但被她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我们像大学时一样,挤在一张床上,彻夜长谈。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大年初二,我陪她去她外婆家拜年。

她外婆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问我怎么过年也不回家。

林悦抢着说:“外婆,小雅公司临时有项目,走不开。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就把她拉来陪我了。”

我笑着附和。

看着林悦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心里有些羡慕,也有些酸楚。

这个春节,于我而言,没有年味。

没有家人的陪伴,没有朋友的欢聚,只有一颗需要慢慢愈合的心。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孤单。

或许是因为,自由的滋味,远比那虚假的团圆要甜美得多。

第5章 一份意外的邀约

春节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和忙碌。

我也开始了我的求职之路。

我原本是做品牌策划的,在北京一家还不错的广告公司工作。结婚后,在王秀兰的“建议”下,我辞掉了工作,理由是“女人家家的,不要总在外面抛头露面,应该以家庭为重”。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她想彻底掌控我,让我失去经济独立能力的第一步。

三年的职场空白,让我的求职之路并不顺利。

很多HR看到我简历上的空窗期,都会露出探究的神色。

“这三年,你为什么没有工作?”

面对这个问题,我没有撒谎,也没有掩饰。

我坦然地告诉他们,我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那三年,我做了全职太太。

有些HR听完,会客气地说“我们再考虑一下”,然后就再无下文。

有些则会直接地表露出不屑,仿佛一个做过全职太太的女人,就已经与社会脱节,失去了价值。

我没有气馁。

我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我的简历,突出我过去的工作经验和项目成果。我疯狂地在网上学习最新的行业知识,看各种案例分析,让自己尽快跟上节奏。

林悦也一直在帮我。她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帮我推荐,帮我打听消息。

“别急,小雅。”她总是安慰我,“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那些不识货的公司,不去也罢。”

我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还是有些焦虑。

上海的消费水平很高,我不想一直赖在林悦家里,给她增加负担。我妈给我的那五万块钱,也经不起坐吃山空。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份工作,来证明我的价值,来开启我的新生活。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润的男声。

“请问,是顾小雅女士吗?”

“是的,您是?”

“你好,我是陆泽远。我们之前在‘风起’项目上有过合作,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陆泽远?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记忆的湖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当然记得。

那是我辞职前负责的最后一个项目。陆泽远是甲方的项目负责人。

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年轻,英俊,能力出众,是我们当时公司里所有小姑娘的暗恋对象。

他给我的印象很深。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外表,更是因为他的专业和严谨。他对方案的要求极高,我们团队为了他的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很绅士,很有礼貌的人。他会记得我们团队里每个人的名字,会在我们加班的时候,自掏腰包给我们买咖啡和夜宵。

项目结束的时候,他还特意发邮件感谢了我们团队的每一个人。

只是,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陆先生?我记得。你好。”我有些意外,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我听说了你的事。”他的声音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疑惑,他解释道:“我的一个前同事,现在在猎头公司。他看到了你的简历,跟我提了一句。”

原来如此。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的心里,泛起一丝窘迫。被一个曾经合作过的,如此优秀的异性,知道自己如此不堪的境遇,总归是有些难堪的。

“让你见笑了。”我干巴巴地说。

“不。”电话那头的他,语气很认真,“我没有看笑话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

“一个这么有才华的策划,不应该被埋没在柴米油盐里。”

他的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这一个月来,我听过同情,听过惋惜,听过鄙夷,却从来没有人,如此直接地肯定过我的“才华”。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他继续说道,“我们市场部正好在招一个品牌总监,我觉得你很合适。”

品牌总监?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一个有三年职场空白期的“家庭主妇”,他竟然直接给我一个总监的职位?

“陆先生,你……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已经三年没有工作了,我怕我胜任不了。”

“我相信我的眼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三年前,你的那个方案,是我见过的最有创意的方案之一。我相信,三年的生活沉淀,只会让你对品牌,对人性,有更深刻的理解。这对于一个策划来说,是宝贵的财富。”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

挂掉电话,我还有些恍惚。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林悦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谁啊?男的?声音还挺好听。是不是有新桃花了?”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激动地一拍大腿:“去啊!为什么不去!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品牌总监啊!顾小雅,你要走运了!”

“可是,我怕我做不好。”我还是有些不自信。

“怕什么!”林悦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额头,“那个陆泽远既然敢给你这个机会,就说明他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忘了你以前多牛了吗?你带的团队,拿过多少奖?你忘了你做的那个‘城市微光’的案子,当时在业内有多轰动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沉寂已久的心,仿佛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苗。

是啊。

我不是一无是处的家庭主妇。

我曾经也是那个在职场上闪闪发光,独当一面的顾小雅。

我只是,被那段失败的婚姻,磨去了棱角,消磨了自信。

现在,有人愿意递给我一个梯子,我为什么不抓住它,重新爬起来呢?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我去。”

第6章 旧世界的崩塌

我给陆泽远回了电话,接受了他的邀请。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当我拿到印着“品牌总监顾小雅”的工牌时,我的手微微颤抖。

我回来了。

我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属于我的战场。

陆泽远的公司是一家新兴的互联网公司,发展势头很猛。他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裁,主管市场和运营。

我的办公室就在他的隔壁。一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楼下公园的绿地。

上班的第一天,陆泽远把我介绍给了部门的同事。

“这位是顾小雅,我们新来的品牌总监。以后品牌相关的工作,都由她来负责。希望大家多多配合。”他的介绍很简单,但很有分量。

同事们的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服。

我能理解。一个空降来的,没有任何过渡期的女总监,很难让人信服。

我没有多说什么。我知道,在职场上,实力是最好的名片。

我很快就投入了工作。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公司过去所有的品牌资料和项目报告都看了一遍。

我发现,公司的产品很好,技术也很牛,但在品牌塑造上,却做得很粗糙,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位和统一的调性。

我熬了两个通宵,做了一份长达五十多页的品牌策略调整方案。

周五的例会上,我当着所有部门负责人的面,阐述了我的方案。

从品牌定位,到目标人群分析,到核心价值提炼,再到具体的传播策略和执行计划。

我讲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那些曾经在我脑海里沉睡了三年的知识和逻辑,在这一刻被全部唤醒,并且因为三年的生活沉淀,而变得更加深刻和饱满。

当我讲完最后一页PPT,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审视和不服,而是惊讶和赞赏。

陆泽远第一个鼓起了掌。

“非常好。”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这就是我想要的。顾总监,欢迎你的回归。”

其他人也跟着鼓起了掌。

那一刻,我知道,我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工作渐渐步入正轨,我的生活也变得充实而忙碌。

我搬出了林悦的家,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我开始健身,练瑜伽,周末去逛画展,听音乐会。

我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陈默,想起过北京那个所谓的“家”了。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北京来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陈珊。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尖酸刻薄,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雅……是你吗?”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

“那个……我哥他……他出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怎么了?”

“他前几天喝多了,胃出血,现在还在医院里。”陈珊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他……他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我沉默了。

“小雅,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是我妈不对,是我不对。我们对不起你。”陈珊哭着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回来看他一眼?就一眼。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怕他……”

我捏紧了手机。

说实话,我的心里很复杂。

恨吗?当然恨。

但毕竟,我们夫妻一场。他曾经,也是我深爱过的人。

我忘不了他当初的好,也忘不了他后来的懦弱。

“我知道了。”我淡淡地说。

“那你……是会回来吗?”陈珊急切地问。

“我考虑一下。”

我挂了电话,心里乱成一团。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悦。

林悦的反应很激烈:“别回去!这肯定是他们的苦肉计!想骗你回去,跟你复婚!你千万别上当!”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会复婚的。”

“那也别回去!他胃出血,关你什么事?他有妈,有姐,轮得到你这个前妻去照顾吗?顾小雅,你别心软!”

我没有说话。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陈默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插着鼻胃管,看起来憔悴不堪。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小雅,回来吧。妈知道错了。”

发信人,是王秀兰。

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句“妈知道错了”,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果,她能早一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陈默能早一点拿出他的担当;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

可是,没有如果。

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就是后悔。

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7章 最后的告别

我跟公司请了三天假。

陆泽远没有多问,只是说:“处理好自己的事。工作上的事,有我。”

我订了第二天一早去北京的机票。

林悦知道后,气得差点跟我绝交。

“顾小雅,你是不是疯了?你还真的回去啊?”

“我只是去,做一个最后的告别。”我平静地说。

告别那个懦弱的男人。

告别那段不堪的婚姻。

也告别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走出机场,北京特有的干冷空气,让我打了个寒战。

一切都恍如隔世。

我打车直奔医院。

在病房门口,我看到了王秀兰。

短短两个月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愁苦。再也没有了当初那股盛气凌人的“太后”气势。

她看到我,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我没有理她,径直推门走进了病房。

陈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我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小雅……”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点了点头。

“你……你终于肯来看我了。”他的眼角,滑下一行泪。

“我来看看你,然后就走。”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我们……还能回去吗?”他抓住我的手,那只曾经很有力量的手,此刻却冰冷而无力。

我摇了摇头。

“陈默,我们回不去了。”

我轻轻地,抽出了我的手。

“你好好养病。以后,别再喝酒了。”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离开。

“别走!”他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旁边的王秀兰和陈珊赶紧冲过来按住他。

“小雅!”王秀兰突然冲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惊呆了。

整个病房的人都惊呆了。

“小雅,是妈错了!是妈对不起你!妈不是人!妈混蛋!”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妈求求你,你别走!你跟陈默重新开始吧!妈以后再也不敢了!妈给你当牛做马!”

陈珊也哭着过来拉我的胳膊:“是啊小雅,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我哥不能没有你啊!”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当初,是她们,把我逼上了绝路。

现在,又是她们,跪在地上,求我回头。

人的尊严,在她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是可以随意践踏,又可以随时捡起来的东西吗?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秀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起来吧。我受不起。”

“我不起来!你不原谅我们,我就不起来!”她耍起了无赖。

我笑了。

“你以为,你跪下,我就会心软吗?”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王秀兰,我告诉你。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道歉的,更不是来看你们表演的。”

“我只是来告诉我前夫,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病房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我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阳光洒在我的身上,仿佛为我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我让林悦帮我拍的。

我把照片放到陈默的床头柜上。

“我要结婚了。对方很好,很尊重我,也很支持我的事业。我在上海,找到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所以,陈默,忘了我吧。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说完,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王秀兰的哭嚎,陈珊的叫喊,还有陈默那一声绝望的“小雅”。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走出医院,外面阳光正好。

我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太阳,觉得有些刺眼。

手机响了,是陆泽远打来的。

“事情处理完了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嗯,处理完了。”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好。我来机场接你。”

“嗯。”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北京,再见了。

我那段黑暗的,不堪回首的过去,也再见了。

我知道,前面,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美好的未来,在等着我。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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