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薪124万,丈夫:“我妈要来长住,你伺候好”隔天我换了门锁
银行发来薪资入账短信时,我正在往加湿器里滴精油。佛手柑与雪松,能让人神经松弛的味道。
“叮”的一声,屏幕亮起,一串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那是我的季度奖金,加上月薪,凑了个不好不坏的数字。
我关掉屏幕,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没什么波澜。钱对我来说,早已不是生存的必需品,更像是某种……游戏的积分。一种证明我在这场名为“人生”的游戏里,玩得还算不错的积分。
客厅里,陈默正陷在沙发里,手机横握,激烈的游戏音效断断续续地传来。他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阿默,”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单薄,“下周我可能要去趟新加坡,大概四五天。”
他“嗯”了一声,眼睛依然黏在屏幕上,手指飞速点击。
“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他有点不耐烦,像是被我打断了关键一击,“去呗,又不是第一次。”
我没再说话。水雾从加湿器里袅袅升起,带着植物的清香,试图驱散这间屋子里某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东西。
我们结婚三年。
我是林未,一家顶尖咨询公司的合伙人。他叫陈默,一家不大不小的国企员工,朝九晚五,稳定,也意味着停滞。
我们的相遇,像一部老套的文艺片。我在一个雨天狼狈地躲在咖啡馆屋檐下,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过来,伞沿微微向我这边倾斜。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他说他喜欢画画,梦想是开一间自己的画室。
我被那束光吸引了。
可生活不是文艺片。婚后,那束光很快就熄灭了。画板积了灰,颜料干在调色盘上,他沉迷于各种游戏,在虚拟世界里寻找现实中得不到的成就感。
我不是没劝过。但我的每一次“上进”的建议,都像一根针,刺痛他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厉害,行了吧?”他总是这样说,然后用更大的游戏声来掩盖我们之间愈发深重的沉默。
我开始习惯这种沉默。
就像习惯这间由我全款购置,却写着我们两个人名字的房子。
就像习惯我支付家里几乎所有的开销,而他那点工资,只够他买游戏皮肤和偶尔请朋友喝酒。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一种磨合,一种妥协,一种……算了。
直到那个晚上,他打完一局游戏,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未未。”
他很少这么叫我,除非有事求我。
“我妈下个月过来,打算在这儿长住。”
我正用平板看项目资料的手,停住了。
加湿器的雾气,似乎一下子变得冰冷刺骨。
“长住?”我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啊,”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一个人在老家也孤单,过来跟我们一起,热闹。”
我放下平板,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陈默,我们之前说好的。父母可以来小住,探望,但不能长住。”
这是我们婚前为数不多的、达成共识的原则之一。为了避免两代人生活习惯不同引发的矛盾。为了保留我们自己的空间。
“那不是以前吗?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我。
“哪儿不一样了?”
“我妈……她身体不太好,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孝心。
但我太了解他了。也太了解他那位母亲。
一个在电话里永远在抱怨儿子过得不如意、媳妇太过强势、亲戚家谁又抱了孙子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身体不好,可以请保姆照顾,费用我来出。或者,我们可以把她接到市里最好的疗养院,我打听过,环境和服务都很好。”
“林未!”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水杯重重磕在桌上,水洒了出来,“你什么意思?那是我妈!不是你的客户!什么都用钱解决,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了不起?”
来了。
又是这套话术。
一旦道理上说不过我,他就开始攻击我的收入,我的工作,我赖以为生的能力。仿佛我的“有钱”,成了一种原罪。
我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不想吵。
这些年,我们之间的每一次争吵,都像一场消耗战,最后谁也赢不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我不同意。”我冷静地说道,“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任何会影响我们生活质量的重大决定,都需要我们双方都同意。”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
愣了几秒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轻蔑与怨恨的冷笑。
“林未,你搞清楚。这家,我是男主人。我妈过来住,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像宣判一样,对我说:
“你,伺候好。”
那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伺候好。
不是“我们一起照顾”,不是“辛苦你了”,而是“你,伺候好”。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陈默。或者说,这才是他被层层伪装剥开后,最真实的样子。
在他眼里,我不是他的爱人,不是并肩作战的伴侣。
我只是一个……功能强大的、会挣钱的、可以用来满足他和他家人需求的工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加湿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雾,佛手柑和雪松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像某种廉价的清新剂,徒劳地掩盖着腐烂的气息。
他大概以为我的沉默是默认。
他脸上的冷笑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
“行了,就这么定了。我去洗澡了。”
他转身走向浴室,留给我一个自以为胜利的背影。
我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像一片虚假的星海。
而我的世界里,那颗曾经吸引过我的、名为“陈默”的星星,彻底熄灭了。
第二天,是个周六。
陈默一觉睡到中午才起,顶着一头乱发走出卧室,习惯性地问:“老婆,中午吃什么?”
我正坐在餐桌前,用笔记本处理工作。
我没有抬头。
“我叫了外卖,在门口鞋柜上。”
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我的冷淡,但还是趿拉着拖鞋去拿了。
回来时,他边拆外卖盒子边说:“我跟我妈说了,她下周末就过来,让我把次卧收拾一下。”
我敲击键盘的手,没有停。
“嗯。”
他大概觉得我“想通了”,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
“我就说嘛,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妈来了,还能帮我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你也轻松点。”
我终于停下了手,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陈默,”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需要别人来帮我做饭和打扫卫生?”
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扒拉着饭盒里的菜,含糊道:“那不是……显得家里有人气嘛。”
“人气?”我笑了,是那种极轻极淡的笑,“我们两个人,不算人气吗?”
他语塞,埋头吃饭,不再接话。
整个下午,他都在次卧里叮叮当当地收拾。
那是我的书房,一半的空间被我用来放专业书籍和资料,另一半则放着瑜伽垫和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
他把我的书一股脑地塞进箱子,堆在角落。把我的瑜伽垫卷起来,扔到了阳台。
我全程看着,一言不发。
他每搬动一样我的东西,都像是在我的领地上插上一面属于他和他母亲的旗帜。
他在用行动,宣示他的主权。
傍晚,他收拾完,一脸汗水地走出来,带着邀功似的表情对我说:“搞定!都腾出来了,我妈肯定喜欢。”
我合上笔记本。
“陈默,我们谈谈。”
“又谈?有什么好谈的?”他显得很不耐烦,“不是都说好了吗?”
“是我说好了,还是你单方面决定好了?”
“有区别吗?”他理直气壮地反问。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在他心里,真的,没有区别。
我的意见,我的感受,我的底线,都不重要。
“陈默,”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高上的优势让我可以略微俯视他,“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吃的、穿的、用的,包括这套房子,都来得太容易了?”
他脸色一变,那句被他当作武器的话,被我说了出来。
“你又想说你挣得多是吧?林未,我告诉你,一个家不是靠钱撑起来的!”
“你说得对,”我点头,“不是靠钱,是靠尊重,靠理解,靠两个人共同的经营。”
“而你,三样都没有。”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我从他身边走过,拿起玄关的包,“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
“一个能让我呼吸的地方。”
我没再理会他在身后的叫喊,关上了门。
隔着厚重的门板,我似乎还能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咒骂。
我没有去任何地方。
我只是开车到附近的滨江公园,把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然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江水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
我给我的律师朋友,周遥,打了个电话。
“喂,阿遥,是我。”
“未未?这么晚,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她清醒干练的声音。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就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案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未未,”周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叹息,“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我看着窗外江面上倒映的、破碎的城市灯火,轻声说:
“我最后悔的,是三年前,在那个雨天,接过了那把伞。”
挂掉电话,我又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打开手机,翻看我和陈默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次他说“我爱你”,是在一年前。
最近三个月,我们的对话,充斥着“嗯”、“好”、“知道了”,以及各种游戏链接的分享。
我一条一条地删,删到最后,对话框变得一片空白。
就像我们的婚姻。
我启动车子,调转车头。
回家的路上,我顺路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五金店。
店主是个睡眼惺忪的大叔。
“老板,换个智能门锁,最快什么时候能装?”
大叔打了个哈欠,看了我一眼。
“现在就能去,加急费。”
“好。”
我付了钱,带着换锁师傅,回到了那个我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第1章 门锁
开门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味。
陈默大概以为我出去散心,要很晚才回,所以毫无顾忌地在客厅里抽起了烟。这是他无数次保证过“为了你,我一定戒”,却从未成功的事情之一。
他看到我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工具箱的陌生男人时,愣住了。
“老婆,你回来了……这位是?”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掐灭烟头,试图用手扇去空气中的味道。
“换锁的师傅。”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宣布今天的天气。
陈默的表情凝固了,从错愕,到不解,最后变成了愤怒。
“换锁?好端端的换什么锁?林未,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没有理他,侧身对师傅说:“师傅,就是这扇门,麻烦您了,尽快。”
师傅显然见惯了各种家庭纠纷,目不斜视地应了一声“好嘞”,便放下工具箱,开始准备工作。
“林未!”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几步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腕,“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陈默,小声点,别影响师傅工作。”
我的冷静像一盆油,浇在他愤怒的火上。
“我影响他工作?你他妈都要把家拆了,还管我影不影响他?”他口不择言地骂道,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用这么粗俗的词。
“这个家,是我买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他这个他一直刻意回避的事实。
他瞬间噎住了。
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房子是我全款买的。
装修是我盯的。
家具是我挑的。
他做的,只是在房产证上签了个名字,然后心安理得地住了进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气势已经弱了大半,“就因为房子是你买的,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不把我当回事?”
“我一直很把你当回事,陈默。”
我说的是实话。
我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我从不在外人面前提及我们收入的差距,朋友聚会,我会悄悄把单买了,然后跟他说“你朋友非要请客”。他想换车,我看中了一辆五十多万的,最后却买了他能力范围内能负担得起的、一辆二十万出头的代步车。
我以为这是爱,是体谅。
现在才明白,我只是在用我的退让,喂养他的懒惰和理所当然。
“你把我当回事,就是半夜带个男人回来换锁?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他还在纠缠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必要了。”
我拉开餐椅,坐下,姿态像是在进行一场商务谈判。
“陈默,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我说得清晰而坚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换锁师傅拆卸旧锁芯发出的“滋滋”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陈默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表情。
“离……婚?”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未,你是不是疯了?就因为我妈要来住,你就要跟我离婚?”
“这不是‘就因为’,”我纠正他,“这是一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大概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
他永远不会明白,真正压垮我的,不是他母亲要来长住这件事本身。
而是他处理这件事时,所表现出的那种理所当然的索取,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我的轻视和不尊重。
是他那句“你伺候好”。
“我不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告诉你林未,我不同意!这婚我不会离的!”
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
离开我,他去哪里找一个既能满足他物质生活,又能在精神上无限包容他的“妻子”?
“你会同意的。”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的笃定让他有些慌乱。
“你……你什么意思?”
“陈默,我们婚前没有签财产协议。按照法律,这套房子,虽然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但婚后加了你的名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的话,你有权分走一半。”
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贪婪。
然后,我话锋一转。
“但是,我的公司,是我婚前创立的,股份在我个人名下。这几年公司的所有增值部分,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部分,如果走法律程序清算起来,会非常非常复杂。”
我停顿了一下,给他消化的时间。
“而且,会涉及到税务、审计等一系列问题。你知道,我的公司正在准备下一轮融资,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泡汤。”
陈默不是傻子。
他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他脸上的慌乱,逐渐被一种算计所取代。
他在权衡。
“所以呢?”他试探着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可以协议离婚。”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草拟的离婚协议。这套房子,归我。车子,归你。我们没有共同存款,因为家里的开销一直是我在负责。另外,我会一次性补偿你两百万。”
两百万。
对他来说,是一笔他不吃不喝也要存上十几年的巨款。
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拿那份协议,但又有些犹豫。
“林未,你……”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早就准备好了?”
“在你让我‘伺候好’你妈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
他沉默了。
是啊,他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话。
却不知道,那句话,已经宣判了我们婚姻的死刑。
门外,师傅的声音传来:“老板娘,锁换好了,您来录个指纹。”
“来了。”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陈默一眼,径直向门口走去。
我的指纹,是第一个被录入的。
接着,我删除了系统里预存的所有其他权限。
“好了,师傅,辛苦您了。”我付了尾款,送走了师傅。
当我关上门,转过身时,看到陈默还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份协议。
“林未,你真的要这么绝情?”他声音沙哑地问。
“绝情?”我笑了,“陈默,当你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却还想着让我像个保姆一样去伺候你家人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绝不绝情?”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协议你看一下,”我下了逐客令,“如果没有问题,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如果你觉得有问题,也可以找你的律师。哦,对了,你可能没有律师,需要我帮你推荐一个吗?费用我出。”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割开他最后的伪装。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林未,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看着他,无比清晰地说道,“从今晚开始,这间房子,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现在,请你离开。”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车钥匙,猛地拉开门。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甩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走到那扇崭新的门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锁面。
从今以后,能打开这扇门的,只有我自己。
第2章 空气
陈默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我睡得并不安稳。
倒不是因为伤心或者不舍,而是一种……不习惯。
就像常年佩戴的镣铐突然被卸下,手腕处空荡荡的,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半夜醒来,我习惯性地摸向床的另一侧,触手一片冰凉。
我才想起来,他已经走了。
我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半个卧室。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属于他的那一边,已经被他匆匆清空,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衣架。
床头柜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半杯水。
这些痕迹,都在提醒我,这里曾经有过另一个人的存在。
我起身,把那半杯水倒掉,杯子冲洗干净,放回厨房。
然后,我走进次卧,那个被他“腾”出来的、曾经是我的书房的地方。
我的书被凌乱地塞在纸箱里,瑜伽垫被随意地丢在阳台角落。
我走过去,把瑜伽垫拿回来,铺在空出来的地板上。
然后,我打开手机里的冥想音乐,盘腿坐下。
闭上眼,跟着引导,一点点放空自己。
吸气,感受空气进入身体。
呼气,感受浊气被排出。
空气。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没有了若有若无的烟味,没有了游戏机里传来的打打杀杀的喧闹,也没有了那种因为另一个人存在而不得不绷紧神经的压抑感。
空气,是自由的。
我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不用再有任何顾忌。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叫醒。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是个好天气。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忙忙地洗漱、换衣、冲一杯咖啡就赶去公司。
我给自己做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煎蛋,烤吐司,配上牛油果和一小份沙拉。
然后,我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前,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
胃里暖暖的,心里也跟着熨帖起来。
九点整,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陈默已经到了。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胡子也没刮,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衣服。
看到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妥协。
他手里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你倒是准时。”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讨厌迟到。”我说。
我们之间,再没有多余的对话。
领离婚证的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拍照,填表,签字,盖章。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我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年的婚姻,就这样,以这样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方式,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林未。”陈默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两百万,什么时候给我?”他问,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愤怒,只剩下赤裸裸的对金钱的渴望。
“今天下午五点前,会打到你卡上。”我说。
“好。”他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解释的。就说……就说我们感情不和。”
“随你。”
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那……保重。”他挤出最后两个字,转身离开。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甚至不恨他。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只是我人生路上,选错的一道风景。
现在,我只是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我没有立刻回公司。
我开车去了我最喜欢的一家画廊。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参观者。
我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
那是一幅描绘深海的油画,大片的蓝色,从蔚蓝到靛蓝,再到近乎黑色的墨蓝,层层递进。
一束光,从海面穿透下来,照亮了水中的浮游生物,像一场绚烂的星尘。
画的作者,我不认识。
但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曾经,我也以为陈默是那束照进我生命里的光。
后来才发现,我本身,就可以是那片深邃而自由的海洋。
看完画展,我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下午才回公司。
然后,我找了一家SPA,做了一个全身护理。
当理疗师用温热的精油按摩我的背部时,我感觉那些积压已久的疲惫和紧张,都随着她的力道,一点点被推开,消散。
我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感觉自己像重生了一样,从身体到精神,都焕然一新。
回到公司,助理看到我,眼睛一亮。
“林总,您今天……气色真好。”
我笑了笑,走进办公室。
桌上堆满了需要我处理的文件和报告。
我泡了一杯红茶,开始工作。
思路清晰,效率惊人。
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处理完了所有积压的事务。
五点差十分,我让财务把两百万,准时打到了陈默的账户上。
钱货两讫。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超市。
推着购物车,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
我买了新鲜的蔬菜,昂贵的和牛,还有一瓶上好的红酒。
我买了许多以前陈默不爱吃,而我却很喜欢的东西。
比如香菜,比如榴莲。
回到家,我把音响打开,放上我最爱的爵士乐。
然后,我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为我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配上红酒,口感醇厚。
我坐在那张曾经见证了无数次沉默和争吵的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品尝。
窗外,夜幕降临。
这个城市依然喧嚣,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跟陈默说过,我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他说,太不切实际了。
现在,我觉得,这个梦想,或许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
第一个目的地,就去新加坡吧。
就当是,庆祝我的新生。
第3章 涟漪
生活重归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平静。
没有了陈默的存在,我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嘈杂的背景音都消失了。
我把次卧重新布置回了书房的样子,那些被塞进纸箱的书,一本本被我擦拭干净,重新归位。阳光好的下午,我会铺开瑜伽垫,跟着视频做一组拉伸,感受身体的舒展。
公司里,新加坡的项目进行得很顺利。我飞过去待了四天,敲定了所有合作细节。
站在金沙酒店的无边泳池旁,俯瞰着整个城市的夜景,我给周遥发了张照片。
她秒回:“哟,这是重获新生的庆祝?”
我回:“是。敬自由。”
她发来一个碰杯的表情。
我以为,我和陈默的故事,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画上句号。
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短暂的涟漪后,便会沉入水底,再无踪迹。
但我忘了,有些石子,会惊动水下的鱼。
从新加坡回来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归属地,是陈默的老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林未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尖利又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
我立刻就认出了,那是陈默的母亲。
我们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但她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我印象深刻。
“阿姨,您好。”我客气地回应。
“你好?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火药味,“林未,我问你,你跟我们家阿默,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说你们离婚了?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阿姨,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想,陈默应该已经跟您解释过了。”
“他解释什么?他什么都不肯说!就知道一个人喝闷酒!我儿子我了解,要不是你逼他,他绝对不会跟你离婚的!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狠?我们阿默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唾沫横飞、面目狰狞的样子。
我不想跟她争辩。
毫无意义。
“阿姨,如果您是来问这个的,那很抱歉,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是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我告诉你,我们陈家,没有离婚的男人!我不同意!你必须跟阿默复婚!”她的语气,不容置喙,仿佛她才是这段婚姻的仲裁者。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阿姨,”我加重了语气,“首先,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离婚自由。其次,您同不同意,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最后,我和陈默,绝无可能复婚。”
“你……”她似乎被我的强硬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有人在旁边劝她。
过了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哭腔。
“林未啊,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我们阿默当初为了你,可是留在了这个大城市啊!他为了你,放弃了多少啊!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他了呢?”
又来了。
这套熟悉的道德绑架的说辞。
当初,是我拿到了这家公司的offer,问陈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来。
他当时的原话是:“你在哪,我就在哪。”
现在,到了他母亲嘴里,就变成了他为我做出的巨大牺牲。
“阿姨,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我很忙。”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
“别挂!林未,我求求你了,你再给阿默一次机会吧!他就是一时糊涂,他心里是有你的啊!你们年轻人,床头吵架床尾和,哪能说离就离呢?”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
“没有机会了。”我冷冷地打断她。
“你这个女人,怎么油盐不进呢!”眼看怀柔政策无效,她又恢复了尖利的本色,“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跟阿默复婚,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去跟你的领导、你的同事说,你是怎么抛夫弃子的!我看你这个班还怎么上!”
威胁。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无赖的手段。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阿姨,首先,我们没有孩子,谈不上‘抛夫弃子’。其次,我的公司,地址在网上查不到,您可能得费点劲。最后,我友情提醒您一下,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或者以其他方法扰乱公共秩序的,可以处以拘留和罚款。如果您想试试,我随时奉陪。”
我把跟周遥学来的法律知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恶狠狠地说道:“林未,你给我等着!你这么对我们家阿默,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然后,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心里,说不出的厌烦。
就像一脚踩进了泥潭,甩不掉,还弄得自己一身脏。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但我低估了她的“行动力”。
两天后,周五的下午,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
前台的内线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林总,抱歉打扰您。楼下有一位自称是您婆婆的女士,想要见您。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有些为难。
我心里一沉。
她还是来了。
“让她上来吧。”我说。
挂掉电话,我对视频会议里的同事们说:“抱歉,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会议暂停十分钟。”
我关掉摄像头和麦克风,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了门。
没过多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陈默的母亲,在一名前台的带领下,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比我想象中要瘦小,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略显土气的花布衣裳,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像一只闯入陌生领地的刺猬。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是陈默。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整个人都写满了尴尬和窘迫。
我明白了。
这不是他母亲一个人的主意。
或者说,就算是他母亲的主意,他也默许了,甚至,还负责带路。
那一刻,我对他仅存的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
“林总,就是这位女士。”前台小姑娘小声说。
“好的,辛苦了,你先去忙吧。”我点点头。
然后,我看向陈默的母亲。
“阿姨,我们去会议室谈吧,这里不方便。”
我的冷静,似乎让她有些意外。她准备好的一肚子撒泼打滚的戏码,好像一下子没了舞台。
她迟疑地看了看陈默。
陈默依然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只好跟着我,走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陈默也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说吧,你们想怎么样?”我开门见山。
第4章 闹剧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陈默的母亲大概是第一次进入这种装修现代、充满精英气息的办公场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地攥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布包,眼神四处瞟着,像是在评估这里的价值。
而陈默,从头到尾都像个透明人,站在他母亲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未,你这地方倒是不错。”他母亲先开了口,语气酸溜溜的,“怪不得看不上我们家阿默了,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我懒得跟她辩解我就是那棵“树”本身。
“阿姨,如果您来就是为了参观我的公司,那现在看完了,可以请回了。我很忙。”
“你!”她被我的直接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长辈!”
“您是陈默的长辈,不是我的。”我冷冷地纠正她,“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我只知道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她开始不讲理了,“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跟阿默把婚复了!”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复婚?凭什么?”
“就凭我们阿默对你好!就凭你一个女人,离了婚,以后就没人要了!我这是为你好!”她一副理直气壮、为你着想的嘴脸。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悲。
为她,也为陈默。
一个活在自己狭隘世界里,用所谓的“传统”和“为你好”来绑架别人的母亲。
一个明明已经成年,却还躲在母亲身后,连自己的问题都不敢面对的儿子。
“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转向一直沉默的陈默,“陈默,这是你的意思吗?”
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未未……我妈她也是担心我……”他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问你,带她来我公司闹,是不是你的意思?”我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
他被我的眼神逼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我明白了。”我点点头,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周遥的电话,并且开了免提。
“喂,阿遥,是我。”
“未未?怎么了?”
“我现在在公司。我前夫,和他母亲,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要求我复婚,并且威胁说如果我不答应,就要在这里闹事。我想咨询一下,这种情况,我该如何处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和他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
电话那头的周遥,立刻进入了律师模式,声音冷静而专业:“未未,你别慌。首先,你确保自己的安全。其次,他们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严重扰乱了你的正常工作秩序。你可以先进行口头警告,要求他们立刻离开。如果他们拒不离开,并且有进一步的过激行为,你完全有权利报警处理。”
“好的,我明白了。”
“需要我过去一趟吗?”周遥问。
“不用,这点小事,我能处理。”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我看向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律师的建议,你们也听到了。现在,我正式警告你们,请立刻离开我的公司。否则,我只能报警了。”
陈默的母亲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她愣住了,求助似的看向陈默。
陈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完全不留一丝情面。
“林未!你……你竟然要报警抓我?”他母亲回过神来,声音尖利地叫道,“我可是你婆婆!”
“前婆婆。”我再次纠正,“而且,法律面前,没有婆婆。”
“你……你这个毒妇!你太狠心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们阿默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我今天就不走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还要告诉你所有的同事,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说着,她竟然真的就地坐下,一副要撒泼打滚的架势。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我没有再跟她废话,直接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保安部吗?来一下10号会议室,有两位与公司无关的人员在这里闹事,请他们出去。”
不到一分钟,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林总。”
“就是这两位,”我指了指地上的陈母和呆若木鸡的陈默,“请他们离开。”
“是。”
保安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陈母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凭什么碰我!打人了!救命啊!”陈母开始疯狂地挣扎和嚎叫,试图引起外面同事的注意。
而陈默,只是呆呆地看着,完全不知所措。
“陈默,”我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就自己走出去。不要让我,连你一起‘请’出去。”
他浑身一震,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屈辱、悔恨、和一丝……哀求。
但已经晚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跟在被架出去的母亲身后,像一条丧家之犬,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有一些好奇的同事探出头来张望。
我能听到陈母还在外面断断续续地咒骂着,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电梯门隔绝。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保安队长走过来,向我报告:“林总,已经请走了。需要报警吗?”
“不用了,谢谢。”我摆摆手。
他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我打赢了这场仗。
但赢得如此难看,如此狼狈。
就像清理一件发霉的旧物,即使最后扔掉了,手上也还是会沾上腐烂的气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遥发来的信息。
“怎么样了?”
我回她:“闹剧结束了。”
“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饭?给你去去晦气。”
“好。”
我关掉手机,深呼吸,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
然后,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重新打开视频会议。
“抱歉,各位,我们继续。”
屏幕里,同事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但没有人多问什么。
我以百分之百的专注,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第5章 尘埃
那场闹剧之后,我的生活,终于彻底回归了平静。
陈默和他母亲,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我猜,是被我那天的强硬和冷漠吓到了。也或许,是陈默终于意识到,再纠缠下去,他只会输得更难看。
公司的同事们都很有分寸,没有人当面问我那天发生了什么。但从他们偶尔投来的、带着同情和理解的眼神里,我能感觉到,他们大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流言蜚语,肯定会有。
但我不在乎。
我的价值,由我的能力和业绩来定义,而不是由一段失败的婚姻和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来评判。
一个月后,新加坡的项目成功落地,为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在庆功宴上,大老板亲自给我倒了一杯酒。
“林未,做得不错。公司决定,提拔你为大中华区的副总裁。”
周围响起一片祝贺的掌声。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我看着杯中摇晃的灯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我没有离婚,如果我还陷在那段令人窒息的关系里,我还有精力去拼下这个项目吗?我还能站在这里,享受这份属于我自己的荣耀吗?
答案,不言而喻。
离开一个消耗你的人,真的是一种重生。
庆功宴结束后,我没有让司机送,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在深夜的街头。
晚风微凉,吹散了酒意,也让我的头脑格外清醒。
路过一家24小时书店,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夜读的人。
我在文学区闲逛,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
突然,我的目光被一本书吸引了。
那是一本画册,封面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我抽出来,翻开。
里面,是一幅幅色彩浓烈、充满想象力的插画。画着奇幻的森林,漂浮的岛屿,以及在宇宙中遨游的鲸鱼。
画风很独特,有一种忧郁而又浪漫的气质。
我翻到作者介绍那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苏哲。
下面还有一张作者的小照片,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
我愣住了。
苏哲。
我的大学同学。
也是我曾经……暗恋过的人。
那时候,他是美术系的才子,而我,是经管系的学霸。我们唯一的交集,是在一个公共选修课上。
我总是悄悄坐在他身后,看他用铅笔在速写本上画下窗外的风景,或者课堂上昏昏欲睡的老师。
他的画,有一种能让时间静止的魔力。
我曾经鼓起勇气,想跟他要一个联系方式。
但还没等我开口,我就听说,他毕业后,要去法国留学,追寻他的艺术梦想。
我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于是,那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就被我悄悄地埋在了心底。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看到他的名字。
我拿着那本画册,去收银台付了钱。
回到家,我泡了一壶茶,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他的画。
他的画里,有巴黎的雨巷,有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也有一些我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强烈情绪的抽象作品。
我能感觉到,这些年,他一定经历了很多。
画册的最后一页,有一段作者的后记。
他说:“我曾以为,艺术是我的全部。直到我走遍了世界,才发现,最美的风景,是人心。”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第二天,我通过大学校友录,辗转找到了苏哲的联系方式。
是一个微信账号。
我深吸一口气,发出了好友申请。
申请信息,我只写了四个字:
“我是林未。”
我以为,他可能早就忘了我是谁。
没想到,不到一分钟,他就通过了好友请求。
他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
就好像,我们昨天才刚刚分别。
我们开始聊天。
从那本画册,聊到大学时的选修课。从他在法国的经历,聊到我这些年的工作。
他的言语,温和而风趣,像他的人一样,让人感觉很舒服。
他说,他回国两年了,现在在一家美术学院当老师,也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说,他记得我。记得我总是坐在他后面,笔记做得特别认真。
他说:“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姑娘。”
我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
原来,我曾经小心翼翼的仰望,在他的眼里,是“厉害”。
那个周末,他邀请我去他的工作室看看。
他的工作室,在一个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区里,空间很大,采光很好。
墙上挂着他的画,地上随意地堆着画框和颜料。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他穿着一件沾着颜料的旧T恤,正在画一幅未完成的作品。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坐在教室后排,安静画画的少年。
只是,他眼里的光,比那时候,更加沉静,也更加温暖。
他给我冲了一杯手冲咖啡,我们坐在画架前,天南地北地聊着。
聊艺术,聊生活,聊各自走过的路。
和他聊天,是一种享受。
他不会像陈默那样,把我的上进当作一种压力,把我的成功看作一种冒犯。
他会认真地听我讲工作中的案例,然后从美学的角度,给出一些有趣的见解。
我也会安静地看他画画,看他如何将一堆杂乱的色彩,变成一幅和谐而动人的画面。
我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
一种互相懂得,互相欣赏的默契。
临走时,他送我到门口。
“林未,”他突然叫住我,“下周末,我有个画展,在城西的美术馆。你有空来吗?”
“好啊。”我笑着答应。
“那……到时候见。”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着他脸颊微红的样子,我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心情好得想唱歌。
我知道,有些故事,已经尘埃落定。
而有些新的故事,才刚刚,掀开序章。
第6章 新生
苏哲的画展,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周六开幕。
我特意选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进了美术馆。
展厅里人不多,很安静。
墙上挂着他的作品,每一幅,都像一个独立的世界。
我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到了他画笔下的星空、海洋,也看到了他对光影和色彩的独特理解。
他的画,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
我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画上,是一个雨天。一个女孩,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整个画面,是朦胧的,诗意的。
我看得有些出神。
“喜欢这幅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回头,看到了苏哲。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显得格外挺拔。
“很喜欢。”我由衷地说,“很有意境。”
“这幅画,叫《雨后》。”他说,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带着一丝温柔,“灵感,来自于一个很久以前的记忆。”
我的心,轻轻一跳。
“是吗?”
“嗯,”他看着我,眼睛里像是盛着一片星光,“那时候,我总是在想,那个总是坐在我后面的姑娘,她撑着伞走在雨里的样子,会是什么样。”
我的呼吸,漏了一拍。
原来……
原来那份暗恋,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苏哲,你……”我有些语无伦次。
他笑了,朝我伸出手。
“林未,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毕业后去了法国,一直在等你。我以为,你会来找我。”
“后来我回国,听说你结婚了。我以为,我们错过了。”
“直到那天,你加我微信。我就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宽厚,温暖。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把我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立刻收紧,将我牢牢握住。
那一刻,窗外的雨声,展厅里的人声,都仿佛消失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掌心的温度,和他眼里的星光。
我们在一起了。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很舒服,很放松。
我们会在周末的早晨,一起去逛菜市场,为晚餐的食材争论不休。
他会教我画画,握着我的手,在画纸上勾勒出笨拙的线条。
我也会拉着他,去听一场他并不感兴趣的财经讲座,然后看他在台下昏昏欲睡的可爱样子。
我们像两块形状不同的拼图,却意外地,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从不问我过去的事。
但有一次,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关于婚姻危机的电影。
看到一半,他突然关掉电视,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未未,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或者不开心了,一定要告诉我。”
他说:“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要有沉默和猜忌。”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我终于明白,好的爱情,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牺牲和妥协。
而是两个人,都愿意为了对方,变成更好的人。
是尊重,是理解,是坦诚,是扶持。
是我在冲锋陷阵的时候,知道身后,永远有一个温暖的港湾在等我。
是他追求梦想的时候,也知道身边,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年底,公司放了长假。
苏哲说:“我们去旅行吧。”
“去哪儿?”
“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他带我去了冰岛。
我们租了一辆车,沿着一号公路,追逐着极光。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我们把车停在空无一人的旷野里。
天空中,巨大的绿色光幕,像神灵的裙摆,缓缓地,舞动着。
我们依偎在一起,裹着厚厚的毯子,静静地看着那场壮丽的天文奇观。
“未未,”苏哲在我耳边轻声说,“嫁给我,好吗?”
他没有准备戒指,也没有单膝下跪。
只是在这样一个,天地间只剩下我们和星光的时刻,问了我一句。
我转过头,看着他被极光映亮的侧脸,笑了。
“好。”
我的人生,像一本书。
前半部分,写满了努力,奋斗,和一段不算愉快的插曲。
而现在,我翻开了新的一章。
这一章的标题,是“新生”。
作者,是我和他。
我们,会用余生的时间,慢慢地,把它写成一个温暖而圆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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