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五年春,黄州码头,陈娘子当街展开二十把霉斑团扇。
“苏大人,求您判判这些扇子!”
苏轼看清扇面时,锄头砸在脚背上——那是他在御史台死牢里,用炭条写在囚衣上的《寒食帖》。
三张债契摊开:药债、学债、货债,共三十两。月底还不上,房契就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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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丈夫当掉祖传玉佩换的这些扇子。”陈娘子声音发颤,“他说...苏大人的字,后世总会认。”
苏轼提笔,在第一把扇上写下“江上清风”,落款“东坡居士”。
“明日集市,我帮你判扇。”
次日,黄州集市炸了。
白布幌高悬:“苏轼亲判——真扇添字,假扇赔银!”
米铺赵掌柜举起《赤壁赋》团扇:“这字软趴趴的,定是假的!”
苏轼笔落,“山高月小”四字破绢而出。最后一笔如刀,几乎划破扇面。
人群哗然。二十把霉扇,半个时辰抢空。买到的人狂奔去装裱铺,没买到的围住苏轼:
“为何只判二十把?”
他指地上打翻的砚台:“墨尽了。”
当夜,陈娘子捧匣再访。
匣开瞬间,苏轼怔住——二十把扇子,一把不少。
“李员外出价百两全要,我没卖。”她展开《江城子》团扇,“但他说...要用您的名义开赝品作坊。”
苏轼对着油灯照看扇骨。接缝处有朱砂印——是他当年送给王弗娘家侄儿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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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十把扇,”他轻声道,“只有这把是真的。”
三天后,黄州知府冲进雪堂。
二十把“苏轼判扇”同时出现在江南各州。每把背面都有一行新墨:
“真迹唯一,余皆我仿。苏轼白。”
“大人何苦自毁名声?”
苏轼斟茶:“真扇何在?”
“陈娘子今早离城,船是空的。”
“真扇今早该到汴京了。”苏轼望向窗外,“米铺赵掌柜三日前买下的《赤壁赋》扇,本就是真迹。其余十九把,是我这三天仿的。”
知府愕然:“为何如此?”
“陈娘子丈夫买扇时,就知道只有一把真的。”苏轼推开窗,江风灌入,“他付的五十两,二十两是扇钱,三十两是...托我救他妻儿的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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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元年,汴京宫中。
新帝把玩《江城子》团扇,召来翰林待诏。
“这‘生’字墨色深浅不一。”
待诏细观惊觉:“最后一横是后添的!看墨色...正是元丰五年春,苏轼判扇之时。”
皇帝大笑,提朱笔在扇背续写:
“真真假假,扇骨自知。”
落印时,印泥沾到扇骨裂缝。裂缝绽开,露出极薄金箔,上刻蝇头小楷:
“债清于江,勿复念。轼。”
那夜汴京大雨,有人看见陈娘子撑伞立在樊楼外,朝黄州方向看了很久。
伞沿滴水,敲在青石上。
一声,一声。
像在数:二十把扇,三十两债,五十两银,三千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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