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国民党军第52军来说,1948年秋天的第一道命令不是去打仗,而是去送死。
命令很清楚:开赴新民,给廖耀湘兵团的西进兵团当后卫。
全军上下,从军长刘玉章到伙夫,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拿他们当炮灰,去堵解放军的枪口。
这支部队在新开岭就领教过东北野战军的厉害,第25师几乎被打光,那份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当这道命令下来时,整个部队的气氛,跟办丧事差不多。
就在大家准备硬着头皮上路的时候,军长刘玉章在沈阳的饭局上,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听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消息。
国防部那边,有人跟蒋介石提了一嘴,说东北不行了,得赶紧占了营口,留条后路,万一顶不住还能从海上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蒋介石居然点了头。
刘玉章一听,脑子嗡地一下,这哪是后路,这简直就是活路。
他二话不说,扔下饭碗就去找东北“剿总”的高层运作,把所有的关系都用上了,软磨硬泡,主题就一个:别让我们去新民送死了,让我们去占营口,给党国守住最后的海上大门。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但谁都明白他心里的小九九。
出人意料的是,这事儿竟然成了。
一道新的命令下来:52军,目标营口。
消息传回部队,昨天还哭丧着脸准备写遗书的官兵,今天就跟中了彩票一样。
去营口,背靠大海,天高任鸟飞。
没人再磨蹭,一天一夜的急行军,部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脚底生风,直扑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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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到的时候,发现这地方简直就是个空城,解放军的大部队影子都看不见。
10月24号,52军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把这个东北唯一的出海口给占了。
此时此刻,在几百里外的黑山、大虎山,东北野战军的总指挥部里,地图上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一个地方——廖耀湘兵团。
十几万国军精锐被死死地包围在一个大口袋里,这是决定整个东北归属的决战,谁还有心思去看一眼那个小小的营口?
之前,中央军委的电报早就到了,毛泽东主席专门提醒,要小心敌人从营口溜了。
东野不是没当回事,一开始也安排了部队,命令参谋处长苏静带着辽南独立第2师去占营口。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
苏静人刚到盘山,准备带着部队出发,东总的电报就追来了。
电报的意思很直接:廖耀湘那边打得正紧,人手不够,你们别去营口了,掉头回来,到新民那边去,从侧面帮着堵廖耀湘。
这个决定,从当时的战局来看,一点毛病没有。
几十万人的大兵团要是跑了,那才是天大的事。
相比之下,营口那点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于是,原本要去营口的部队,调头北上;另一支计划南下的第十二纵队,也被命令先监视沈阳,营口的事,等收拾完廖耀湘再说。
正是这个时间差,这个为了确保主要战役万无一失的调整,给刘玉章的52军,让开了一条活路。
等到廖耀湘兵团十几万人马灰飞烟灭,东野指挥部腾出手来,才发现营口出事了。
52军占了港口的消息传到中央,毛泽东主席的电报措辞严厉,批评东野对营口重视不够,是个不小的失误。
这下,东野上下才猛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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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雪片般飞来,几个纵队立刻转向,风风火火地杀向营口。
最先赶到的是第九纵队的先头部队,可他们一路急行军,重炮、装备都还在后面慢慢晃悠。
城里的刘玉章,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他占领营口后,耳朵就没闲着,天天听着西边传来的炮声。
当炮声停了,他就知道,廖耀湘完了,下一个就是他。
东野的大军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压过来,营口成了一座死城。
他拼命地给南京发电报,要船,要船,要船!
可海上的船哪是说来就来的。
眼看着解放军的侦察兵都出现在城外了,城里人心惶惶,再等下去,就是瓮中之鳖。
这时候,刘玉章露出了他狡猾的一面。
换做别人,肯定是死守待援。
可他偏不,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主动出击。
他把刚在新开岭被打残后重建的第25师顶了上去,命令他们对着刚到城外的九纵先头部队,发起反冲锋。
九纵的部队跑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家伙什也没跟上,冷不防被敌人这么一冲,还真有点顶不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九纵指挥员下令,部队先稍微后撤,等主力跟上来再说。
刘玉章要的就是这个“稍微”。
就这么一两个小时的空隙,他等来了救命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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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一场前所未见的撤退开始了。
刘玉章下了死命令,除了人跟手里的枪,什么都不要。
大炮、汽车、粮食、被服,所有重装备,统统推进海里,给上船的人腾地方。
士兵们像蚂蚁一样挤上船,乱成一锅粥。
为了拖延时间,他又组织了几个敢死队,以团的规模,一次又一次地向正在进攻的九纵阵地反扑。
这些人心里清楚,他们上不了船了,是用自己的命,给后面的袍泽换时间。
战斗打到11月2号,营口城里基本被解放军控制了。
码头上,枪炮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九纵的炮兵把炮弹砸向港口里的船,但船已经开动,离岸越来越远。
最终,刘玉章带着一万多人,眼睁睁地在解放军的炮火下,从海面上溜走了。
这一仗,东野虽然也歼灭了52军近一万五千人,但核心的军部和一部分主力跑了,成了整个辽沈战役里,唯一成建制逃脱的国民党军。
这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部队,没有解散,反而被蒋介石当成了宝贝。
刘玉章因为这次“胜利大逃亡”,成了英雄。
52军被直接调往上海,成了汤恩伯手里的王牌,负责守卫上海的北大门——月浦。
半年后,陈毅、粟裕指挥的第三野战军打过长江,兵临上海城下。
当时的部队里,弥漫着一种乐观情绪。
从渡江开始,国军兵败如山倒,很多战士觉得解放上海就是走个过场。
不少人甚至开玩笑说,进上海可得注意军容风纪,别吓着大城市的人。
这种轻敌的情绪,在月浦撞得头破血流。
负责主攻月浦的29军,一头就扎进了52军挖好的陷阱里。
52军在东北吃够了亏,知道解放军的厉害。
他们在月浦修了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地堡,而且修得特别刁钻,从外面看,就是一个个不起眼的坟包,机枪口开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29军的战士们冲上去,还没看清人,就被交叉火力扫倒一片。
一个地堡,往往要用一个排甚至一个连的性命去填。
86师260团打到最后,成建制的单位都打光了,团长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
攻下月浦,29军伤亡了将近两千人。
旁边攻打刘行的28军,同样损失惨重,一个营去拔一个地堡,伤亡近百人。
月浦的这场恶战,给三野上下敲响了警钟。
从辽沈战场上溜掉的这条鱼,在黄浦江边,狠狠地咬了他们一口。
虽然52军的顽抗没能改变上海解放的命运,但那一个个伪装成坟包的地堡,和里面射出的致命子弹,却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个道理。
最终,52军残部还是没能守住上海,随着国民党的败退,他们再次登船,这次的目的地是台湾。
刘玉章凭借这次营口撤退和上海的顽抗,在台湾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了陆军总司令和“国防部”参谋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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