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元机器人助浴、99元专人照护！老年人洗澡也可以温暖又体面

当一位不能自理的母亲想要洗澡

洗澡开始了。

暖气充满整个房间。坐在助浴轮椅上，72岁的李阿姨脱下厚重的衣物，带着褶皱的皮肤暴露在外。助浴员将她推到花洒下，水温被调试到略高于体温。毛刷清走了灰尘、污垢和油脂，皮肤重新变得光洁湿润，微微泛着红。

在“莘乐里”长者助浴服务中心，和李阿姨一样接受洗浴照护的老人有很多。作为国内首家全领域智慧助浴中心，这里专注于为老年群体提供上门洗浴和到店洗浴服务。除了人工助浴项目，“机器人智慧洗澡”被列在中心价目表的第一项，价格为19.9元。

这里发生的不仅是科技如何改变为老服务的故事，更关乎老人们的日常生活诉求如何被看到和满足。关乎我们每个人，如何体面而有尊严地面对衰老。

如果洗澡不再简单

早上9点20分，空气里的凉意退去，助浴车从“莘乐里”社区综合为老服务中心开出。十分钟后，停在一栋居民楼下，洋洋（化名）已经推着母亲早早等在那里。借助车尾安装的轮椅升降机，李阿姨被平稳地送上助浴车。

“告诉我妈今天要洗澡，她可高兴了。”洋洋说，平时母亲总要八点才起，“今天不到七点就醒了”。2020年8月19日，洋洋清晰记得那一天，李阿姨因脑干出血送去医院抢救，经历了漫长的康复期，“认知没有问题，但是胳膊腿都不听使唤了”。

从母亲脸上，洋洋看到了一种失落。“2012年我刚来上海，爸妈身体都很好，帮我做生意、接小孩。”洋洋说，母亲是东北人，“走路干事都是风风火火的”。为了让母亲舒服一些，洋洋一直坚持为她洗澡，抱到卫生间的小板凳上，“夏天是一周一次，冬天是10到15天一次”，每次洗完都大汗淋漓。

在长者助浴服务中心，助浴员为李阿姨换上防滑拖鞋

直到两个月前，洋洋遇到了推广助浴服务的工作人员，彼时的“莘乐里”长者助浴服务中心刚开始试运营。“我特意到店看了，卫生环境很到位，性价比够高，关键是离家很近。”洋洋记得，因为小区道路狭窄，第一次接母亲助浴前，助浴服务中心负责人刘增辉特意来了小区一趟，“为了确认助浴车能一路顺利开到楼下”。

在助浴服务中心，李阿姨一眼就看到了助浴员刘春燕，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示意女儿从包里拿一瓶饮料。刘春燕笑着接下了，她已经把头发利落地挽起，换上短袖和拖鞋，开始为李阿姨测量体温、脉搏和血压。这已经是刘春燕第三次为李阿姨助浴，熟悉她的老人会亲切地唤她“刘姐”。

进入浴室前，刘春燕再次为李阿姨测量血压

44岁的刘姐已经从事长护险、日托方面的工作多年，身量不高，一双手却很有力。这双手稳稳地托住老人，褪下厚重的冬季衣裤，搓去皮肤上的污垢和死皮。“他们出门一趟不容易，我想洗得仔细一点，每个角落都搓干净。”刘姐的手读得懂老人的情绪，“北方来的喜欢搓澡，手法重一点；怕疼的就用热水多泡一会儿，皮肤会渐渐变得柔软”。

在设计规划中，刘增辉也希望这是一间“读得懂老人”的助浴中心：更衣室座椅可360°旋转，方便老人上下和转身；浴室采用“五恒”系统，配备硅藻泥速干垫，保持空气和地面干爽；根据性别差异，墙面分别铺设了绿色和粉色的瓷砖，能够提升认知障碍长者的定向感。

一次助浴服务后，洋洋在朋友圈写道“爸妈非常开心！”

接送、身体评估、穿脱衣、洗澡……整个助浴过程约2小时完成。洗完澡的李阿姨脸颊红红的，看着刘春燕扬起了嘴角。因为疾病，脸上的肌肉向下塌陷，李阿姨已经无法完整地描述洗澡带来的感受。但她指了指洋洋，又偏过头指了指刘春燕，清晰地发出了一声“好”。

一件有关尊严的“小事”

如今，“助浴”已不是全然陌生的名词。2019年，“上门助浴”在上海出现。五年后，刘增辉辞去航空相关的工作，来到上海成立了尚宅助浴，已经为一千多位老人提供上门洗浴照护。也是在2024年，“助浴”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在“养老护理员”职业下增设“老年助浴员”的岗位。

一次上门助浴，刘增辉（左一）正在为老人洗脚

“上门前，我们会电话询问家属：家中是否有2.5m×1.5m的空间供助浴操作？是否具备热水供应？家中室温能否保持在22到24℃之间？”刘增辉说，上海有很多老小区，房间和过道并不宽敞，助浴员携带分体式浴缸上门需要不断腾挪调整角度。

除了缺乏合适的助浴环境，在刘增辉看来，“上门助浴”并不是解决老年人洗澡问题的全部答案。从完全独立到完全依赖，长者的自理能力就像一条光谱。如果说“上门助浴”服务的大多是已经卧床的失能老人，那在光谱的另一端，活力及半活力长者的洗澡问题该如何解决？

中心入口处，标注了从完全独立到完全依赖的五类长者

“相比于吃饭就医，洗澡是一件具有私密性的事。”刘增辉发现，许多老人羞于表达自己的真实诉求，尤其是已经丧偶或只有异性子女照料的老人，他们往往宁愿忍受身体的不适。

助浴服务中心开放后，刘增辉遇到过几位专门从外区带着父母赶来的子女。“上周有位女儿带着母亲从青浦过来，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卧室又小，放不进助浴的浴缸。”刘增辉说，还有一位女儿只为带父亲好好地搓个背，“从浦东来的，来回近三小时车程”。

这些都让刘增辉看到了助浴服务的意义。“通过打造安全舒适的助浴空间，我们鼓励完全独立型长者自主完成身体清洁和更衣。”刘增辉说，针对需要他人协助的老人，则提供相应的上门接送和到店助浴服务，不仅能提升老人洗澡体验，也能实现家属与护理员双减负。

除了洗澡，中心还提供剪发、头疗、剪甲等服务

在中心，1名助浴员全程照护式助浴服务的价格为99元，包含剪发、安全移位、穿脱衣、搓澡、润肤、剪甲等配套服务。接送助浴服务根据路程计价，单次费用在230元至489元之间，服务包含10公里范围内的无障碍车接送及爬楼机辅助。

随着科技发展，洗澡这件有关尊严的“小事”正被越来越多地看见和满足。借助无障碍设备，腿脚不便的老人得以走出家门、坐上助浴车。在“莘乐里”长者助浴服务中心，“机器人智慧洗澡”被列在中心价目表的第一项，标价19.9元。

一位老人正在使用洗澡机器人

提供这项服务的是两台名为“浴方舟”的洗澡机器人，集合了智能洗头、全身雾沫喷淋、手臂清洁、后背纳米刷等多种技术。坐进这个形似按摩椅的设备，“洗头机为您检测头部高度”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从肩部到小腿都能感受到毛刷轻柔地滚动，整个过程持续约8分钟。

“线下投放设备后，我们能直接获知老人的使用体验，从而帮助厂家改进助浴设备。”刘增辉说，在助浴服务之外，中心还将为机器人厂家研发新的助浴产品提供支持。

当年轻人进入助浴行业

“我们培训100位助浴员，可能其中的90位最终都会离开这个行业。”刘增辉说，“留不住人”依然是助浴行业面临的现实问题，很多人会觉得“太累了，收入不高，一个月到手也就6000元”。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副院长吴玉韶提到了自己的观察：当前以护理员为主的养老服务技能人才多为中老年人，青年人较少；同时，也缺乏养老社工、健康管理师等专业技术人才和养老服务经营管理人才。

改变正在发生。2025年3月，上海市民政局印发《关于支持发展老年助浴服务的若干意见（试行）》，将“扩大老年助浴服务供给”“规范开展老年助浴服务”“提升老年助浴服务质量”“完善老年助浴服务支持保障措施”作为主要任务。

首期“助浴员”培训，刘增辉（左二）现场演示如何助浴

四个月后，上海首期“助浴员”培训在上海（闵行）养老服务能力建设基地举办，吸引了一百多人报名，这也是上海首次针对老年助浴服务开展系统性、专业化的职业能力培训。截至2025年10月底，基地已举办三期助浴员培训，而刘增辉正是授课人之一。望向台下，他看到了许多年轻的面孔。

尽管刘增辉团队的助浴员不到10人，但其中的大多数都相当年轻。33岁的向财银入职不满两个月，已经为三十多位老人提供助浴服务。

“我是独生子，最开始只是想学习专业的护理知识，更好地照顾家里的老人。”向财银说，“再后来，我希望带着本领回家乡，陪伴父母的同时，也能通过专业技能有一份额外收入。”在他的老家贵州，助浴行业几乎是空白的。“年轻人代表着活力，这个市场必须有年轻人进来。”他说。

洋洋送来锦旗，与刘春燕（右二）和向财银（右一）的合影

在为老人助浴的过程中，助浴员们还有一种共同的感受：那份对衰老的恐惧渐渐消失了。“这些都是我们未来会经历的事。”刘春燕说，她学会了如何照顾老去的父母，也知道未来将会有人同样照顾老去的自己。在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洋洋送来的锦旗，上面写着“专业助浴暖耆老，代尽孝心胜亲人”。

在许多人的推动下，助浴行业也许能走得更远。

“未来，这个行业还需要更完备的培训标准、考核认证标准和工作标准，让服务更加标准化、规范化、具有可推广性。”刘增辉编写了一本题为《老年人上门助浴服务规范与实操指南》的教科书，书中内容还在不断丰富。他希望，未来每个老人都能安全而温暖地洗澡，“就像儿时父母每天为我们洗澡一样”。

“莘乐里”长者助浴服务中心

地址：莘庄镇莘浜路280号四楼

开放时间：工作日9:00—17:00（如果提前预约，周末时间也提供服务）

小管家咨询热线：13381532268

记者：陈奕宁 臧尊

初审：陈依婷

复审：方雨斌

终审：王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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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号作者：今日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