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触觉刺激竟然关闭控制长寿的基因开关

节食延寿的秘密可能并不在于你吃了什么，而在于你感受到了什么。密歇根大学医学院的研究人员通过研究一种只有一毫米长的透明蠕虫，发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现象：简单的触觉刺激竟然能够关闭生物体内控制长寿的基因开关，抵消饮食限制带来的所有寿命延长效应。

这项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研究，彻底颠覆了科学家对衰老调控机制的传统认知。领导这项研究的斯科特·莱瑟教授和他的团队发现，当线虫在爬行过程中接触到珠状表面时，这种触觉信号会通过神经系统传递到肠道，抑制一个名为fmo-2的关键长寿基因的表达。更重要的是，这种抑制作用足以完全抵消节食带来的寿命延长效果。

肠道里的长寿密码

fmo-2基因是莱瑟团队在2015年首次发现的。这个基因编码一种存在于肠道中的酶，能够重塑生物体的整体代谢模式。研究显示，无论是饮食限制、低氧环境还是其他已知的长寿干预手段，几乎都需要依赖fmo-2的激活才能发挥作用。如果敲除这个基因，节食的线虫不会比正常进食的同伴活得更久。

在最新的实验中，研究人员将线虫放置在布满特殊珠子的培养皿中，这些珠子模拟线虫在自然进食时接触大肠杆菌的触感。结果显示，即使线虫实际上处于饮食限制状态，这种"假装进食"的触觉体验也足以让它们的肠道细胞误以为食物充足，从而关闭fmo-2基因的表达。进一步的分子机制研究揭示，触觉信号会激活特定神经元释放多巴胺和酪胺这两种神经递质，它们像化学信使一样将信号从大脑传递到肠道，最终抑制fmo-2的活性。

这一发现与密歇根大学另一位教授斯科特·普莱彻在果蝇身上的研究不谋而合。普莱彻团队此前发现，果蝇仅仅闻到食物的气味，就足以让饮食限制失去延寿效果。两项研究共同揭示了一个惊人的规律：大脑对环境的感知，尤其是与食物相关的感官信号，在调控寿命方面扮演着比实际营养摄入更为关键的角色。

长寿的代价：行为的改变

研究微小蠕虫的科学家发现了一种令人惊讶的联系：生物体感知环境的方式与其寿命长短之间存在关联。研究表明，简单的感觉信号，例如触觉，可以关闭一种关键的长寿基因，而这种基因通常在节食期间延长寿命。图片来源：Shutterstock

任何生物学干预都不会只带来单一效应。在发表于《科学进展》的第二项研究中，莱瑟团队发现，fmo-2的表达水平不仅影响寿命，还深刻改变着生物体的行为模式。

研究人员制造了两种基因改造的线虫：一种产生过量的fmo-2，另一种完全缺失这个基因。结果两类线虫都表现出明显的行为异常。过量表达fmo-2的线虫对环境变化几乎毫无反应，它们无法识别并躲避有害细菌，也不会像正常线虫那样在短暂禁食后放慢进食速度。而缺失fmo-2的线虫则变得异常保守，很少主动探索周围环境。

深入的代谢组学分析显示，这些行为改变与色氨酸代谢的紊乱密切相关。色氨酸是一种必需氨基酸，也是合成血清素和褪黑素等重要神经递质的原料。当fmo-2的表达异常时，色氨酸的代谢途径会发生偏移，影响大脑中神经递质的平衡，进而导致行为异常。

莱瑟坦言，这是延长寿命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但他也指出，通过补充特定的营养物质，或许可以抵消这些负面的行为影响。这为未来开发更加精准、副作用更小的抗衰老疗法提供了新思路。

从线虫到人类的启示

许多人可能会质疑，线虫的研究结果能否应用于人类？莱瑟对此信心十足。他解释说，从线虫到人类，核心的代谢通路和神经内分泌系统在进化上高度保守。人类同样会通过感知环境来释放激素，比如闻到食物的香气会刺激胰岛素分泌，看到危险会触发肾上腺素释放。

更重要的是，fmo-2所属的黄素单加氧酶家族在人体内也广泛存在，参与药物代谢、脂质代谢等多种生理过程。近年来关于肠道菌群与大脑健康的研究也显示，肠道确实能够通过代谢产物和神经递质影响大脑功能，这与线虫实验中观察到的肠脑轴调控机制高度一致。

莱瑟团队的终极目标是找到一种方法，在不需要极端节食的情况下激活fmo-2或类似的长寿通路。他设想，如果能开发出模拟fmo-2功能的药物或营养补充剂，人类或许可以在享受美食的同时，欺骗大脑进入"长寿模式"。当然，这一切还需要更多的研究来验证和完善。

这项研究最深刻的启示或许在于，衰老不仅仅是细胞和分子层面的生物化学过程，它与我们如何感知和体验世界息息相关。从某种意义上说，长寿的秘密可能就藏在大脑、肠道和外部环境的复杂对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