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建三(河北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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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级西北风撕开午后的静,西湿地的河滩瞬间被黄沙攥住。土黄的浪从河床褶皱里腾起,卷着冰裂的碎屑,拍向远处的山影——这是黄毛风的盛宴,粗粝的掌掴着旷野,把空气揉成浑浊的纱,蒙住天,蒙住地,也蒙住那棵孤零零站在滩涂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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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枝桠早落尽了叶,此刻在风里抖得像年迈的骨,却不肯弯下腰。它的根扎在冻硬的泥里,旁边的冰面裂着蛛网似的纹,黄沙落在冰上,又被风卷走,留下浅浅的痕,像大地仓促的泪痕。远山在风沙里虚化成淡墨的轮廓,明明灭灭,像被谁用橡皮擦去了一半的画,只剩朦胧的脊线,沉默地承接风的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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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风的咆哮里,藏着另一种声响。先是几点灰影,从黄沙的缝隙里钻出来,逆着风的方向,展开阔大的翅。是灰鹤。它们的羽色混在风沙里,像撒在浑浊天幕上的几粒石子,却带着倔强的白,在翅尖翻折时闪一下光。风想把它们按下去,扯着它们的翅,推搡着它们的身体,可这群生灵偏要迎着风飞,翅膀扇动的频率,竟压过了风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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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两只,一群……灰鹤的队伍在风沙里舒展,它们的长喙向前,长腿收拢,把身体凝成箭的形状,刺破黄毛风织的网。它们掠过冰滩,掠过枯树,掠过那些被风按在地上的荒草,翅膀带起的气流,竟让身边的黄沙微微偏了方向。它们不是逃离,是坚守——这片被风蹂躏的湿地,是它们落脚的阵地,哪怕风再狂,沙再烈,也要在这片故土的上空,划出属于自己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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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刮,黄沙还在舞,可灰鹤的身影,成了西湿地最鲜活的骨。它们盘旋着,鸣叫着,那声音穿透风沙,像一把温柔的凿子,在粗粝的天地间,刻下生的坚韧。滩涂的冰还寒,树的枝还抖,可当灰鹤的翅影覆过这片土地,黄毛风的嚣张里,便多了一分怯意,原来旷野的力量,从不止于风的狂暴,更在于生命不肯低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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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总有歇脚的时刻,漫天黄沙终会归于沉寂。唯有灰鹤,静守这片滩涂,等冰层消融,等新草抽芽,等西湿地被春风吻醒……
2026.01.06
编辑: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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